《平行》古阅

3、第 3 章

　　过了些日子吹来的风就凉爽多了，南方城市的春末初夏交替之际总是要降温几天来缓冲的，给人们一个适应的过渡期。

　　这段时间早晚温差无常，有时早晚冷，午后时分暴晒。

　　有时早晨凉快，渐近午后渐热，晚上又下一阵暴雨；有时又像川剧变脸般猜不透接下来的突变，也许晴朗的天一会儿乌云密布刮风下雨，也许前一刻还阴沉沉的下一刻就蓝天白云好不清朗。

　　五月底的一个周末，高中班长李辉号召了同学聚会。

　　下了班如约来到“忆居”，这是李辉新开张的主题饭店，说是聚会也有捧场的意思。

　　不过我们这班人四五年没有好好聚过了，高考结束后全班吃了散伙饭就好久不见了，有些老同学都忘记了名字，昨晚翻看毕业相册的时候想起高中时代的事总是有很多感慨。

　　大概每个人都有怀旧的情结，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就差不多到齐了，大家互相寒暄着，谈着自己的工作和感情。

　　“大家都到了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这时从门口进来的是李棚，188的大个子，性格开朗，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人物。

　　同学时代和他最铁的张凯峰迎上去搂着他肩膀边往座位走边说：“大棚，你来了晓语还没来，从实招来，你们俩儿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她同学聚会都避着你。”

　　张凯峰说这话的时候满是调侃，李鹏追晓语是高考前一个月，高考备战之余这哥们儿不走寻常路弄出这么个令人激动的新闻，整个班都跟着激动了。

　　大家一度在课余时候拿他们俩儿起哄，晓语拒绝了他，他却一直不以为然，放话说他不会就这么放弃，总有一天晓语会同意的。

　　晓语是米佳的同桌，长得清秀文雅，不怎么爱说话，安安静静地喜欢看书，我们仨当初可是同吃同住恨不得上厕所也约着一起的关系。

　　李鹏那种开朗阳光女生缘又好又好动的性格显然和晓语不搭。

　　“别开玩笑了，我都扯证的人了，待会儿就给你看看嫂子，她去卫生间了，一会儿就到。”李棚一脸骄傲的样子，此话一出就引起大家的起哄。

　　“大棚，不是说好不带家属的吗？”

　　“大棚，你这速度可真快啊，我们坐火箭都赶不上了。”

　　“就是就是，结婚都不叫我们，友尽友尽。”

　　“话不多说，罚酒！一人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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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瞬间沸腾，你一言我一句的现场很是热闹。

　　“各位小姐少爷就饶了我吧，我家夫人一会儿就到了。”李棚忙双手合十告饶到。

　　“大家怎么这么热闹，我错过什么了吗？”是晓语，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画着精致的妆容，配上一双系带黑色细高跟。

　　与学生时代相比素雅中多了些妩媚，成熟中又有点清纯。

　　大家的目光纷纷聚集到门口，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才讨论着李棚的妻子她就来了。

　　“怎么都看着我呀？我妆花了吗？”

　　要是以前晓语不会这么开玩笑的反问，她会害羞的低着头找个熟人坐下。

　　大家无法回答，都觉得有些尴尬，几秒的安静后李棚说话了：“没花没花，来来来，这边坐。”

　　说着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大家纷纷把目光转向李棚，用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又看看晓语。

　　“大家别这样看着我们啊，她会害羞的。”

　　李棚迎上前接过晓语的包，还没待大家变换表情他就扶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坐。”

　　晓语害羞的捶了下他的肩膀，怪嗔的看了他一眼。

　　“哎哟，闹半天原来晓语就是嫂子啊，大棚你可演的真好啊，害我们大家一身冷汗。”

　　张凯峰拿起酒倒了满满一杯，李棚也没推脱，爽快的喝下，末了把杯口朝下挑衅的看着张凯峰。

　　“看看这得瑟样儿，晓语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笑看着她们，我说：“晓语，你怎么受得了他弄一头奶奶灰？”

　　“格格，不带这么调侃我的啊，我这发型多酷颜色也多好看，我们家晓语就喜欢我这样儿！”李棚说着还显摆的弄了下头发。

　　“我和李棚前不久刚领证，想着等过些日子工作不忙再摆酒席，到时候大家都来捧场啊。”晓语笑着看了我笑而不语，把话题引开。

　　想必她这些年被李棚改变了很多，比以前开朗了，我衷心的祝福她们。

　　“对了，星格，米佳怎么没来？”

　　“她之前出了点事，现在去泰国了。”

　　关于米佳，我不想说太多，现在她在国外旅游，时不时会发邮件给我，看着她开心我也就放心许多。

　　毕竟一切都过去了，于她而言，现在的生活是新的开始，也是重生。

　　用餐到后面大家都找三五好友叙旧，晓语走到我身边坐下拿了块西瓜给我：“星格，这些年没见你更漂亮了，有男朋友了吧。”

　　我笑了笑：“还没有，话说你和李棚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们都很惊讶，你们居然这么快就领证了。”

　　一提这个晓语就露出害羞的表情，像学生时代那样摇晃着我的手臂：“还不是他一直追我，我们又在同一所学校，大一下学期我就答应了他。不说他了，你和米佳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我有两年没见米佳了，后来她跟何锡荣怎样了？”

　　她们还是没走到一起，两人都爱得太深，放不下又不知到如何重新开始。

　　你可能不知道，米佳毕业那年出了严重车祸，导致脑部神经受伤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只有极小一部分病例能在6个月以后有相当程度的意识恢复以致可以独立照顾自己。

　　米佳苏醒的概率微乎其微，可我们都没放弃，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和她说说话，给她讲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

　　差不多年初的时候她就恢复意识了，她准备瞒着所有人自己做复健，可能她苏醒的时候更早，那会儿她就决定要离开了。

　　一开始我也和所有人一样被瞒着，之后有一次我照常去陪她聊天，推门进她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刚好翻身，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愣得说不出话来。

　　凭着直觉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也愣愣的看着我，当时我们谁也没说话，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请求我帮她保密，连她家人也得瞒着，我看她意志坚定就答应瞒着她家里人帮她做复健，以及后来她要出国的一切事宜都是我在办理。

　　我想既然这是她的决定，她想要的，作为闺蜜我无条件支持她，也许她去了国外能比留在这儿开心。

　　她决定离开的前几天我帮她把护照办好，行李打包好，登机那天她从家里出来拿了东西就直接飞去泰国了，现在我也联系不到她。

　　她倒是时不时的会发邮件给我，简单的说了下她走过的地方附上两张她的照片让我不必太担心。

　　我说着的时候没有最初看着米佳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心痛，也没有后来遇到何锡荣为米佳感到不甘心的愤懑，现在更多的是平静和感慨。

　　晓语听完，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我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我和李棚有一次去找米佳玩，还是她和何锡荣一起带我们去爬了栖霞山。我最是记得那满山的红枫，我还让李棚帮我们拍照留念呢。

　　那时候何锡荣很照顾米佳，他的背包里准备好了水、纸巾、零食、创可贴什么的，每当米佳有什么需要他都能找出来给她。

　　爬山的时候米佳不小心跌倒扭伤了脚，手肘处擦破了皮，何锡荣把她抱到一旁的石桌休息时还很温柔的给米佳贴上创可贴，把米佳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揉着。

　　我当时就觉得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他那么温柔的对米佳，米佳也没有拒绝，何锡荣揉着米佳受伤的脚踝时米佳痛的时候还撒娇似的推他，两人打打闹闹的。

　　后来何锡荣让我们先走，他陪米佳休息。我看着应该给他们两人一些空间就和李棚先走了，当时我还说李棚没有何锡荣那么体贴呢。

　　“可能他们之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吧，毕竟大学四年他们都在一所学校，我想高中时米佳向他告白的时候，何锡荣心里也不排斥米佳，只是因为家庭变故的因素，才那么决绝吧。”

　　“以现在我们的成长来看当初，那年的青涩和年少的狂傲确实不能冷静的处理这件事。按我现在的想法，我就觉得父辈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们选择离婚再重组家庭是有他们自己的原因，我们只要考虑自己所需要面对的就好，感情这事儿往往感性大过理性。”

　　晓语说的正是我所想的，时间留下的除了我们容颜不再稚嫩，就只剩下叫做回忆的经历和阅历。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何锡荣放不下米佳，想着办法打听米佳的去向，而米佳放不下之后选择离开。

　　也许时间能帮助人看淡过去，可蒙着过去的那层纱揭开时，远久的深刻的记忆会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人喘不过气，其实自己也是清楚的知道那些记忆只是自己可以不去触碰，并不是已经遗忘。

　　只是希望时间能给我们一个答案，一个结局。

　　六月中旬，我被公司派到南京出差，取景的同时约谈一名模特。

　　这次公司是为一家中国风服装工作室拍摄宣传画册，主题是“重温古韵，回味儒雅之风”，在有着“六朝古都”之称的南京取景最妙不过。

　　南京有很多林荫大道，路旁的大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六月中旬的夏初走在树下也晒不到一点太阳。

　　十次都会，为南京留下了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晋代的“桃叶渡”、东吴的“石头城”、明朝的“城墙”、浆声灯影缓缓流淌的秦淮河、太平军的“天王府”、中华民国的“建筑群”，无不渗透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它们见证着南京城的历史变迁，也增添了南京城古往今来的不朽文明。

　　我在玄武湖附近的一个茶楼约见了帕菲时尚模特公司的经纪人凯莉，在等她到来之前下了点绵绵细雨，在烟雨蒙蒙的湖边行走令我想起了韦庄写的《金陵图》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不记得是哪位贤能雅士为此诗赋了一首译诗，这样写道：

　　江上春雨霏霏岸边青草离离，
　　六朝往事如梦只剩春鸟悲啼。
　　最无情的还是台城外的垂柳，
　　依旧轻烟般地笼罩十里长堤。

　　冉冉檀香透过窗，眼前的南京，宛如一幅浓墨浅彩的水墨画。

　　暗红漆色的实木桌上，茶壶里的热茶向上冒着点点热气，与烟雨混在一起，看不分明了。

　　凯莉穿着一袭暗红色的棉麻长裙，外面搭了件白色长袍外套，实在符合江南女子在我心中的印象——温文尔雅。

　　“星格，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工作的相关事宜谈完凯莉这样说的时候，可以说这次的约见已经接近尾声，一般情况下寒暄一下其他内容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这时好久没响过的特别提醒手机铃声响了，是米佳打来的，同凯莉说了声抱歉之后接通电话。

　　“米佳？”

　　“星格，我现在在廊曼国际机场，待会儿就要飞意大利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知道虽然现在问，还为时过早，可你真的准备一直在外面吗？”

　　“对不起，我也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我遇见一个意大利帅哥非他不嫁呢？”米佳开完笑的语气，我知道她是想回避这个问题。

　　“那你保重身体，你现在还不宜太过疲劳。”

　　“好的，我会注意的。那就先这样吧，快要登机了，等我到意大利之后和你开视频。”

　　“米佳，你一定要开心，拜拜。”

　　挂断电话，就听见凯莉说了句：“米佳？我大学时候的舍友就叫米佳，是学意大利语的，真巧啊，你朋友也叫米佳吗？”

　　“我朋友也是学意大利语的，不会我们认识的就是同一个人吧？我朋友在南大读的书，我们小学一直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

　　“对啊对啊，那你应该知道何锡荣吧，听说她男朋友和她是高中同学，大学也有缘在同一所学校，我们都很羡慕他们俩儿。”

　　“他们在一起了？”我从来不曾从米佳口中听说过他们在一起的事。

　　其实回想起来他们两人都没说过他们是恋爱关系，不过周末的时候他们都会约着出去玩，或者何锡荣和朋友聚会的时候都会叫上米佳，所以我们都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最记得大三实习前的一次班级聚会，米佳叫上何锡荣一起，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同学们起哄，说一次都没见过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亲密动作，哪有情侣不牵手不拥抱不亲吻的，就罚他们俩当众kiss。

　　当时米佳瞬间就脸红了，何锡荣也愣了下，但是抵挡不住同学们的起哄，何锡荣走过去牵起米佳的双手深情的看着她说了些话。

　　当时音乐放着，我们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不过他们俩儿深情对望的那会儿简直羡煞旁人，都不忍心去打扰他们。

　　后来何锡荣拥抱着米佳又说了些话，之后轻轻的吻了下米佳。大家都说他们混人，谁爱看蜻蜓点水的吻，一点也没诚意。

　　结果何锡荣单手搂着米佳说了句：我家佳佳害羞，你们就别难为我们了。

　　哎哟，那护犊子的样儿对我这单身的可是一万点伤害啊。

　　我没想到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内心还在喜欢，我相信米佳不会让他拥抱更别说其他了。

　　碍于双方父母的关系，两人都没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也没能放下自己对对方的喜欢，才一直这么拖着，不过就像晓语说的，不需要顾虑太多，感情这事儿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看来他们是真的在过一起，不过现在不是了。”

　　“现在？怎么会？他们一直都好好的啊，前不久我们班同学结婚我们有机会又聚在一起，结果联系不到米佳，我们班长还找社团的同学要了何锡荣的电话问他米佳的联系方式，不过何锡荣说米佳出国做一个项目，暂时不能回来了。”

　　“这样啊，不说他们了。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帕菲时尚的经济人有事来不了，直接叫模特过来谈呢，说实话，你这形象很符合这次拍摄的主题，要是接拍摄的模特气质不符我可不可以要求换你来拍啊？”

　　觉得不能在继续那个话题，我把话锋一转。

　　后续的工作进展的很顺利，可能因为米佳的原因我和凯莉工作中交谈的很愉快，结束的时候她还特意跑来机场送我。

　　七月，葵倾赤，玉簪搔头；紫薇浸月，木槿朝荣；蓼花红，菱花乃实。

　　在这样的季节虽说天气渐入高温，不过满目欣欣向荣总能让人感到充实。

　　而我在忙碌的工作中也会收到米佳的邮件，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米佳的生活照更多了，也和我视频了两次，看着米佳逐渐开朗恢复到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内心非常高兴。

　　期间，我去拜访过米佳的父母，告诉他们米佳在国外玩的很开心，让他们不要担心，并向两老告罪，毕竟米佳走的悄无声息，我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士却不曾透露给他们消息。

　　两老倒是看得开，他们觉得只要米佳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再说米佳一年多的时间都没和外界接触，走出去看看散散心也蛮好。

　　不过，两老一直都不知道米佳跟何锡荣的事情，两人有意隐瞒再加上自大学后离家的时间居多，两老只是觉得两人在外应当相互照顾，即便看出他俩有什么也只会说兄妹俩的关系亲密而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