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古阅

2、第 2 章

　　米佳出国一个月后，我遇到了他。

　　他公司需要拍新产品的宣传片，他亲自来谈的业务。

　　正值夏季新品上市，工作室接了很多业务，有经验的摄影师手里都有两三个活儿，新人又不能接这么重要的项目，而我手上的拍摄工作也接近尾声了，所以这个项目由我负责。

　　到会客室看见是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看到我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是你。”

　　瞬间的惊讶过后，何锡荣很快恢复平静。

　　得知米佳的事我就申请把工作调来这个城市，为了可以经常去照顾米佳，医生说多和她说说话她很有可能会苏醒。

　　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可能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或许更久。

　　我一直没放弃，只要是工作的空闲之余我都会去和她说说话，有时候一周只能去一两次，有时候每天都去，但遇到他在家的时候十个手指都可以数出来。

　　“我不知道原来米佳的哥哥那么忙，是因为管理着这么一家上市公司。”

　　我平时不会这样说话的，看见他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把“哥哥”两个字咬的很重，语气中也有些愤怒和嘲讽。

　　“关于米佳，我想我们应该约个时间好好谈谈，现在先说工作的事。”看来他在工作中练就了这种语变不惊的能力，不然也不会一年的时间让公司上市。

　　“好啊，何总，我们谈工作的事。关于私事，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米佳已经走了也没这个必要。我给你简单介绍下这次宣传片我的一些构思……”

　　拍摄如期进行，此后即使他亲自来片场我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过米佳，说的也都是关于宣传片的拍摄。

　　我意外的是拍摄结束那天他亲自来，待所有人走后他过来和我说他定了地方有些话要和我说，当时我还在整理设备，我想他要和我说的是关于米佳的事。

　　我们来到“暮色”，是一家主题咖啡厅，木质的咖啡色软包和红、黑、白三色混搭有着时尚感又不失复古淡雅的舒适体验。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原来他是深爱着米佳的，就像米佳最终也没彻底放下一样，因为太爱，他们承受了太多的伤痛。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米佳填的都是靠北方的学校，这是我去拜托她的同桌才打听到的，她想逃离，逃离这个家，逃离我。呵，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从来没喜欢过米佳？”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殷切的想要得到我的答案，可在我眼里就是笑话。

　　“难到不是吗？我一直看着米佳因为你而改变，你又做过什么？她送你荔枝的那天你对她说那么决绝的话，她到现在都不会再吃曾经她最喜欢的水果。那天之后她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她在家呆了整整五天，前两天是因为你才不吃不喝在床上躺着哭了两天三夜。可祸不单行，周五晚上她在饭桌上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你觉得她当时能做什么？一连串的变故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天晚上她来我家抱着我就哭个不停，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哄着她去睡觉才没继续哭的。可怎么能睡得着呢？她看着天花板发呆，时不时眼泪还流出来，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责备自己的愚笨，竟没有办法可以减轻米佳的痛苦，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米佳到后来连泪水也流不出来。她眼睛里没了神采，木纳的表情保持了一个晚上。米佳原本是单眼皮的，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双眼皮。”

　　说到这里我哽咽了，他沉默了。

　　“是么？”他似乎在思索为什么米佳为他哭的那么伤心吧，他说：“我不知道米佳父母那时候才离婚，我以为是她母亲来破坏我的家庭。”

　　看着他似回忆似难过似自责的表情我犹豫了：“这么说你一直都不知道？”

　　“我那时恨不得不见她们，又怎么会去了解？

　　我开始对米佳是有好感的，后来我父母离婚后父亲带着那个女人回来我跟踪她回家，才知道她是米佳的妈妈。

　　我当时很纠结，破坏我家庭的女人竟然是我喜欢的女孩的妈妈，仇恨的心蒙蔽了我，以至于那天米佳送荔枝给我我说了那么狠心的话。

　　后来他们结婚，能和米佳一起生活我心里其实很开心，可以每天送她上学，等她下课一起回家，我们都很默契，她没叫过我哥哥，我也不叫她妹妹。

　　大概是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会尴尬吧，毕竟世人眼中我们是兄妹，所以我们话不多却很默契，有时候一个动作或眼神我们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我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 可有一天我们回家的路上遇到杨磊，他向米佳告白说喜欢米佳，还把米佳从我身边拉开去说话，杨磊的朋友都在旁边起哄。

　　米佳不喜欢他，想从他身边走开，他却一直拉着米佳不放，我放下车走过去想拉开他带米佳走。

　　拉扯间他把我推开，他说你有什么资格来插手，你只是米佳名义上的哥哥！也是这句话打破了我和米佳原本看似和谐的关系。

　　后来我就想，杨磊说的也对，我只是米佳名义上的哥哥，也只会是哥哥而已，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再发展下去了，估计米佳也是这么想的吧。

　　寒假到了，过年之前让我们都意外的是我父亲居然要带她妈妈去度蜜月，说是要去一个星期，让我们自己在家做饭或者去外面吃。

　　我父亲以前从来没这么对过我母亲，他一直都是以事业为重，这次对她妈妈是真的很爱吧。

　　那个星期我们一起出去吃早点，之后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午饭和晚饭，一般都是我打下手米佳做饭，吃完饭后我很自觉的去洗碗。

　　米佳那会儿很爱看恐怖片，吃完晚饭的我们都会回房间做自己的事，等9点一过，米佳偷偷来到客厅看恐怖片，她又故意不开灯是想感受那个气氛吧。

　　开始我也不知道，第三天我出来拿饮料把灯打开时吓到米佳，米佳手里抱着抱枕蒙着头尖叫，我觉得怎么会有那么矛盾的人，不敢看还自己一个人不开灯的看，我走过去拉开她的抱枕结果她拿着抱枕就朝我打，我才知道我把她吓哭了。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抱着她安慰，一切的动作都是顺其自然，我们都没想太多。

　　后面几天我都在客厅玩电脑陪她看片，她抱着被子和抱枕缩在沙发上看的很专注，有时候她被吓到甚至会过来抱着我的胳膊，我真拿她没办法连电脑也玩不下去，事后等到白天说起来她又耍赖不承认。

　　那个星期我们就像情侣一样，她早上赖床不起的时候我会先出去把早点买回来，她醒来还抱怨我不把菜一起买回来还要麻烦她出去一趟，我是故意的，开始只是觉得我已经买早点了她就该去买菜，后来是想有更多的时间和她相处。

　　每次她都不愿意自己去买菜，她嫌远自己又不会骑车，只能我骑车带她一起她才愿意出门。

　　我也是那时才体会到她宅到一个境界，能不出门绝对不会离开家半步，扔垃圾也要和我包剪锤输的人去丢。

　　她不喜欢吃葱，平时我爸他们在的时候她没怎么表现出来，只有我和她的时候她总是很嫌弃的把葱捡出来。

　　她似乎不喜欢洗碗，我自觉去洗碗的时候她的开心溢于言表。

　　她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又活泼到会和我打闹。

　　她不吃肯德基、麦丹劳那样的快餐，我坚持要去的话她也只点了薯条和冰淇淋。

　　她吃的最多的零食是土豆片，最爱吃子弟蕃茄味的。

　　她的腿部很敏感，不小心碰到都会痒，她还为此打了我几次。

　　我渐渐的了解她，父母在的时候她是克制的，甚至在我看来是讨好的，也许她为她母亲考虑，他们看到的是她乖巧讨人喜欢的一面，只有我和她的时候却是最真实的她，她有些懒有很多小习惯，会无所顾忌的表达她的喜欢或者不满。

　　我一想到以后有别的男生和她一起生活，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手拉手逛街我就很烦躁，我想我真的喜欢上她了，我会不顾一切地想和她一起生活一辈子，这个想法一跳出来，就成了一种执念。

　　高三开学的时候生活又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我们没有太多交流，一直到高考填报志愿我偷偷报了和她一样的学校，虽然她不像之前那样缠着我，她想离开，可我却想一直在她身边，这次换成我追她了。

　　很幸运我们都被同一个学校录取，我学经济学，她学意大利语。

　　她知道的时候还很惊讶，没想到我也会报那个学校的志愿吧。

　　开学前一周我们俩坐火车到学校，想着先熟悉下环境。

　　三天两夜的火车上条件自然不比家里，不能洗澡，上厕所要排队，整节车厢什么人都有，很杂乱，买饭的时候要留一人看着行李等等不便，我看着米佳不太舒服就在想下次回家之前一定要赚够机票钱，不再让米佳受这种苦了。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更像是朋友，各自上各自的课，参加不同的社团，周末有自己的聚会，有事的时候才会找对方。

　　后来有几个喜欢米佳的男生给她表白，有的是她班上的同学，有的是社团认识的，虽然米佳都没答应，但我觉得不能在这样坐以待毙了。

　　周末的时候我开始约她参加我和朋友的聚会，她自己本身不怎么外交熟识的人也不多，她拒绝我的时候我总是以她自己在宿舍很无聊，再说我晚上喝醉了怎么回宿舍，让她来监督我，即使这样她也不是每次都来参加。

　　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我就找学校周边好玩儿的地方，周末带她出去玩儿。

　　时间一长她身边的同学和我的朋友都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我很高兴，这样就不会再有哪个男生来追她了。

　　当时的我想法很幼稚，是吧？

　　“原来之后你们有那么多交集，米佳都没和我提过你们大学的事，本来我在大学的时候专业特殊性平时比较忙，和米佳打电话也说不了多少，我只知道你和她在同一所学校。”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渐渐放下起初对他的不满和敌意，这时他像个大男孩一样讲着自己的爱情故事，没了总经理的身段和架子，叙述间更多的是怀念。

　　我想她们之间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怪不得米佳一直没放下过。

　　他从包里拿出钱夹，从夹层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我，“我和米佳没有几张合照，这张是大一的时候她们班辅导员组织她们做户外拓展训练的时候，她同学给我们拍的。”

　　照片上米佳是做俯卧撑的姿势，何锡荣则单膝跪地，两手朝上撑着米佳的手。

　　她们做穿越火线游戏的时候，全班每个人都要穿过那些网线，碰到线的那个洞就被封锁，6个主要的班委得做俯卧撑，5个、10个、20个的累加，要解锁的话另外还要做50个。

　　当时我在旁边的球场打球，刚开始她们的活动挺轻松的我就没过去，后来看见她在做俯卧撑我就过去了。

　　我气愤的走过去趁别人没注意的时候问她为什么来着例假还那么拼，不会跟老师说吗？

　　她说那是她的职责，我跟她们老师说我替她做，结果她生气了，还说以后不要插手她的事。

　　我知道她是在逞能，没犟得过她我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开始她还能坚持，到后来连撑都撑不住，我只好支撑着她。

　　等活动结束她脸色不怎么好，我背她回去的时候她几乎疼晕在我背上。

　　那时我才发现米佳除了会偷懒，爱耍赖以外责任感很强，还那么坚强，坚强到自己咬牙撑着也不退缩，实际又柔弱得令人怜惜。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米佳出车祸后，我整理她的住所找到的。”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不大的笔记本内页，纸张左侧有明显撕下的痕迹，有些旧的毛边，是有人经常翻阅的原因。

　　隽秀的字体，我一眼认出是米佳的字迹——零度的僵硬状态，像尸体搬运过程的那样小心翼翼和神圣，然而全归结于相互的完全信任。

　　你有体会过180°角平躺仰望天空吗？

　　我说的是人工移动的那种，虽然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样子，但是你可以全然相信你所接触的人，你可以透过随风摇摆树隙看到蓝天白云，有幸的话可能会有鸟儿飞过。

　　这次的户外拓展训练，“团结、细心、责任、互助、包容、纪律”，一个班级凝聚在一起拧成一条绳所必须的。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环环相扣。

　　分组比赛时同学们争分夺秒的认真参与，惩罚喊口号时的荣辱与共以及激情鼓励，在无声的环境下是内心满满的力量。

　　最后的“穿越火线”更是集中体现了同学们的凝聚力以及坚强的意志力，几个队长的付出，同学们互助且细心的抬人穿越，不怕脏累跪在地下支撑队长的同学们，以及挺身而出为“解锁”而接受加倍惩罚的男同学。

　　在这个无声的战场，有胜有声的力量。

　　体会更多的是感动，感受更深的是团队协作，目睹最珍贵的情意，今天收获很多。我知道再累再苦，只要坚持到最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赢家！

　　无疑是米佳在户外拓展训练的时候写的。

　　他接着说道：“我和米佳之间不能就这么结束，我需要你帮我，我要知道她到底在哪儿。”

　　“这才是你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吧，但是抱歉，米佳走后我只知道她去了泰国，至于后来她又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虽然知道你爱过米佳，但是你不是已经和微雅工作室的苏总订婚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不放过米佳，我不管你们经历过多少，米佳都是受伤最深的，她现在既然做了决定就让她开心的享受生活不好吗？不要再打扰她了，她之前已经很痛苦了。”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米佳能够按照她自己的意愿生活，只有那样她才能开心点。

　　“相信我，我和苏雅不是外界所知道的那样，以后你会得到答案的。你现在没有米佳的地址的话，可不可以她找到你的时候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他几乎恳求的目光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