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茶水 我舅舅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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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琼从美国回来之后，教授似乎格外体谅他四年没有归家，让他协助作了几篇论文之后就放了他的假。
顾老爷子一抓到机会，就让时琼过来给自己泡泡茶。
老人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明明一身都活成了一部史诗，到暮年了沉淀下来，倒是格外喜欢人间的欢喜。
别人送他的一些名贵的茶叶都摆在古朴的红色漆柜上，没有拆封，根本没有被理睬。
在后院摘下了自己种的茶叶尖尖，让管家炒了炒，备好让时琼来给他泡。
恰逢年轻时候的几个战友今日登门，几个人聚在一起，再聊起以往的事，都是一阵感慨。
大概是当了兵留下过赫赫威名，这几个人往哪一坐，无形的威压就徐徐散开。
无论在哪都是如此引人注目。
堂内的熏香点着，这群平均下来都有六七十的老年人都不显疲态，挺直背坐着，一腔傲骨。
历经岁月的洗礼，脸上的皱纹也带不走眼神里的犀利和精神。
顾家老爷子坐在首位，对着坐在他手边的老朋友笑骂道：”你再给我送大龙头，我就把你和棍子一起扔出去！”
老朋友本来在喝茶，听他这么说，浓眉弯了弯，笑意更深：“这不是大哥你以前腿受过伤吗，我送个拐杖以备不时之需。”
后面有位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老人，脸部轮廓清晰如被岁月的斧刀劈过，不难想象年轻时的时怎样的风姿神采。
他原本只是在细细地品茶，听到这句话后，放下了温热的翠玉杯，淡淡地说道：“我觉得老顾就算是爬，也不会用你的大龙头。”
顾老爷子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气到一半岔了口气，重重地咳嗽了几下，也笑骂他：“你这嘴真是一如既往地毒。”
有几个人相应附和：“老季这张嘴当时可没把兵长给气死，哈哈哈哈哈！”
“就没人说说，老顾这自尊病也是一点也没变吗啊哈哈哈！！”
这一群人笑得爽朗而整齐，整个大堂一时充满欢快之意。
时琼坐在一旁给他们泡着茶，袅袅热气直冲而上，带来新鲜茶叶的清新肺腑的芬香。
小炉里的水烧得翻滚不以，清澈明亮，就像从那山泉水中刚汲取出来似的。
他手细长纤白，因握着木勺而更赏心悦目。
听着他们一群人互相打趣，眼底也沉着柔和而含蓄的光。
一群人就这么品着茶，时不时搭着话，似乎就这样可以过一辈子。
老朋友酌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满足地叹息一声：“我好久没有喝过小琼泡的茶了。”
顾老爷子说起时琼那可是满目满意无处安放，淡定地放下了自己的茶杯：“那你赶紧好好喝喝，以后就享受不到了。”
季老的眼睛往那边瞥了几下，声音也是严肃无比：“泡茶的手法是你母亲教的吧？”
时琼放下木勺，声音比那山泉水还要清冽：“是。”
提及时琼的母亲，气氛就发生了轻微地变化，有人不忍，有人惋叹，有人面有遗憾和悔意。
顾老爷子没有顾虑那么多，他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时琼一眼：“听时烟说，你们初春打算去一趟。”
时琼的手试了一下茶灶的温度，把软毛巾轻轻放在一旁：“嗯，我们已经在收拾了。”
大概艺术都取自于生活，他们这群一个战壕里闯出来的兄弟，一路颠沛流离下去，也会有走丢的人。
时琼的父亲英年就风姿卓越，而母亲是当时文艺团领头。
一个是俊朗英才，一个是美貌佳人，端得是郎才女貌，本该是一段佳话。
只可惜天妒英才，他们的这位战友不幸在一次边疆支援活动中英勇陨落。
而时琼的母亲，那位独自带着两位孩子，音容皆是绝色的女人扛起了这个家。
命运这是还没有给她最后一击，直到时烟出嫁，时琼出国的时候，命运以为她的使命到了尽头，才露出狰狞的面容。
在一个正常的早晨，就在路边上晕倒了，之后意识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时烟找了很久的医生，他们都表示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将母亲安置在清净的私人疗养机构。
沉默酝酿了很久，直到有人想要岔开话题：“顾柯那小子也回来了吧？”
说话的人体型微胖，看起来却并没有无力之感，反倒显得他威武雄壮，哪怕是从部队退下来那么久了，也还是把自己的裤腰带收束地紧紧的，留存着司令的气场和气魄。
提到顾柯，时琼的手指微动了一下，随即那日在玄关处的画面又翻涌而来。
滚烫的温度，不容推拒的力度，如铁一般禁锢着他的怀抱，以及那荒唐而缠绵的一吻的甘甜。
少年的记忆被颠覆，只剩下了男人在酒馆里一些出挑的言语和动作，还有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
至今也没办法消除，就像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一样。
他像是被细微的刺给刺了一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说话的时候也感觉头脑一片模糊：“嗯，刚回来一个星期。”
才一个星期吗？
为什么他感觉顾柯已经回来很久了。
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缓，就在他垂下眸子的瞬间，那孙老司令眼里流露出赞赏的光，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他在军校数据很好，我这个老头子都听到了不少风声。”
顾老爷子被提起了些兴趣，问道：“哦？说来听听。”
他为人处事向来光明磊落，在顾柯去军校这件事上几乎没有插手。
偶尔也能听闻当初还很叛逆的顾小子，在军校有那么一点名头。
时琼把洗第一遍茶的热水倒掉，也静静地听着孙老说着顾柯。
那个离开他四年的少年，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前几天的冲动却隐忍难掩深情的男人。
有着令人沉迷的眼睛，和让人战栗的喷洒在自己脖颈间的炙热呼吸。
军校是什么地方，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是无数人的梦想折腰，发誓再不踏入一步的堪称地狱修罗场一样的地方。
混杂着潮湿的汗水和湿热的腥气，层层训练和管理磨损着人们的神经。
输掉的人败走，坚持下来的人成为赢家。
时琼眸子里隐藏的神色无法辨明，他想起了当时顾柯在接他的车上说的那些话。
那是看起来轻描淡写，甚至还有玩笑的意味，可是这背后，未尝不是藏着少年一刻不服输顽强的韧性。
他突然觉得心疼极了。
他无法想象当初那个比烈阳还要灿烂的少年，怎样淌过艰难险阻，成为了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处处都有着极强大爆发力和耐力的男人。
脑中才清明了几下，光怪陆离的画面又冲进了脑海里面。
混乱的人群，尖叫似的欢呼，世界都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柯在酒馆闪耀着的昏暗的灯光中脱下来上衣的衬衫。
露出来的堪称完美的身材，紧致的腰，线条分明的腹肌，暗藏着无穷的属于男人的力量。
时琼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下去，脸颊隐隐发烫，耳朵尖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红了。
他抬手，默默地喝了一整小杯已经凉了的茶。
孙司令以前就是一个惜才的人，如今在国家还有军队都有不少他提拔的学生。
几位现在任职较高的军队的学生去他家拜访，一来二去，就听闻了这位顾家大少爷的事迹。
他摆摆手，颇有点长辈的对晚辈，想打却又不忍下手的意味，带着笑意说道：“这小子刚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天天都跟教官作对，活生生就是一个刺头，偏偏每次教官的教训他都能又快有准地完成。”
时琼于指尖处起了一丝凉意，缓了很久才抚上茶杯，借着余热暖着。
“平时训练的记录都是拔尖的，五公里武装越野的时候硬是要背着一个腿断了的学员到终点，最后还因为觉得自己没做错跟教官吵了一架，被教官罚了一个星期的五公里长跑。”
老朋友一听他说完，也微微点头：“......心性不错。”
顾老爷子虽然心里滋味很足，但是他自尊病又犯了，做出评价：“年少轻狂。”
几个战友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还真是年轻啊，想当年......”不禁又是一阵感叹唏嘘。
一直沉默着的坐在桌子旁的季老把茶杯一放，一锤定音一般地说：“都是苦着累着过来的。”
茶水一直沸腾着，直到激扬出几滴冒着水汽的水珠，时琼才记起来。
他用软巾细细地擦了一下溅了水的茶具。
这一片狼藉，可真是像极了他内心混乱的思绪。
正当他抬起小茶炉子向杯子里倒水的时候，庭室里的红木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顾柯身高腿长的，身形因为经过了军校的洗礼而越发利落有型。
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英俊之气因为那瞳孔而更显得深邃。
管家从旁边迎上去，恭敬地叫了一句：“顾少爷来了。”
顾柯嗯了一声，穿上了他递过来的鞋子，抬眸的第一眼就是坐在顾家老爷子身边的时琼。
时琼被他望过来这一眼，不知道作何反应。
正是这打岔的一瞬间，从茶壶口出来的涓涓细流顺着壶壁流下。
最后烫到了时琼托着小茶壶的一只指节分明的冷白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