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马乱 我觉得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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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汹涌的浪潮拥挤推排，顾柯于睡梦中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万般无奈和烦躁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缓缓睁眼，面前是堆成山的两垛书。
胳膊下还压着两张理综卷子，空白的草稿纸上胡乱地写着公式。
周围自然是鸦雀无声的，只有金属笔尖划在草稿纸上的摩擦声。
穿着蓝白校服的高考生们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时间，都埋头于不知名的恶兽顽强地斗争。
顾柯在上自习课的时候睡着了。
他轻而缓地呼吸了几下，目光从前面睡得正香连口水都掉在卷子上的胡净身上转到窗外的风景上。
茂密而绿意葱茏的树枝缠缠绕绕，刺目耀眼的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肆意高傲地散发余热。
细听还能听到蝉声，像极了少年的心思。
顾柯在书桌上影影绰绰的细碎树荫中搁下了笔，书桌上投落着恰到好处的阴影和阳光。
连着校服上的清香和太阳的味道，让人从心里觉得松软惬意。
他习惯性地把手往抽屉的一个角落一伸，只是摸出了一个没电了的MP3。
连着的长长的耳机线也掉落在地，细长的线弯弯曲曲地垂落。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把耳机线拉起来，缠住，放了进去。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没有带手机到学校里来了。
等到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红色的封皮字典，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多少旁人察觉出他异样的心思，或者是说顾柯根本就不管那么多。
他自顾自地，忍着心里浮上来的痒意还有微颤的手。
他像是一个毛躁而情意无法发泄的小子，满心眼里都是他喜欢的人的影子和气息。
偏旁部首，笔画数，页码数......
每翻一页，每靠近一点，他就感觉自己的脉搏更快几分。
最后快到受不了，修长的手指都神经性地微微发抖，盛满了无法与人言说的隐秘和折腾。
等到翻到那个字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像是千里泅渡终于到达了彼岸。
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指腹都湿乎乎的，燥热难安。
【琼】
【美玉】
【喻美好的】
他在那个字上，虔诚地摩挲了几下。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似乎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青春期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茫茫红尘中的一个人。
在令人折磨难受和欢愉的浪潮中，根本不能站稳脚跟。
只能任凭感情操控玩弄，因与欢喜之人的接触而满足，因片刻的分离而惆怅不安。
他用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琼”，
十二道笔画，每一笔都写尽了柔情和欲望。
临近高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快到学生们没有时间打闹玩笑。
只是疲倦而机械地听着老师讲卷子，连打水都是争分夺秒。
夏日的风景也不能夺去他们分毫的心神，很快黄昏降至，夜幕低垂。
唯一的变化就是教室里亮起了几盏白炽灯，亮堂堂的，比白昼多了几分冷色。
几张卷子又纷纷扬扬地发了下来，才引得大片大片的叹息之声。
晚间总归是比白日要活泼一点。
尤其是后面的同学，抬头一眼就知道今晚又是测验，玩手机的热情更是高涨了起来。
两极分化尤为严重。
老师在台上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有时候活络筋骨一般地四下走动一下。
好学生们埋头苦做，神情紧张地像是真地在高考一样。
后面已经自我放弃的学生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
还有点自觉性的就合理计划，逻辑严谨细密地进行了分工，对着题目拍拍拍，在手机上胡乱地抄几个答案。
没有积极性的哥们二郎腿一翘，大有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写作业的气势，横屏耍着手机。
如果是以前的顾柯，他可能会加入这两对组织，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只是把桌面收拾了一下，做题的时候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像是任何事都跟他无关一样。
只是时不时会做完大题后停一下笔，往右边窗户那边看一下。
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明明什么都看不清。
等他把会写的题目都写满了，作文堪堪写到最后一格。
不会写的也连蒙带猜顺便瞎扯地弄完了，他合上了笔盖。
抬头看了一下时间，21：10.
每个班上都挂着一面钟表，黑白配，冰冷地像个审判的机器，只有在快要下课和放学的时候才显得略微有点人情气。
大概是为了提醒同学们“寸金难买寸光阴”，它被挂在了黑板的正上方。
方便同学们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它。
这个时间刚好下课，走廊多了零零散散为了缓口气的学生，衬得这件教室更加安静。
顾柯在这一片只有座椅拖动声和细微呼吸声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斜斜地把包一背。
把写完的卷子拍在了胡净的背上。
这位大爷还在为搜题软件上百花缭乱的答案弄得焦急不已抓耳挠晒，拿笔的动作都不标准。
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不像个人能写出来的。
他回头抓住了顾柯的卷子，仔细看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答案。
看起来就像阴暗的沼泽得到了普照的眼光，他眼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顾柯低头把自己的鞋带系紧了一下，低下和起身的时候紧致富有少年利落气息的腰部曲线尽显。
抬起头看了扭过头来的胡净一眼，拉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压低声说：“用完帮我交。”
胡净刚视死如归地拍胸脯点了点头，看着顾柯这一副要逃课的架势。
他眨了眨眼睛，低声惊奇地问道：“你......现在回去？”
顾柯把那张写满了一个单调的字的草稿纸往书桌里一塞，目光看向处于右边的教学楼。
他脸部轮廓已然鲜明，带着朝气与帅气，是一流的侧颜杀。
“不算。”
胡净刚听他说完，就看到这位东街打架能手已经趁着茅老头没发现溜出去了。
动作潇洒，一鼓作气，利落干净。
只留给这间教室和这群人一个背影。
走廊宽阔，布满了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和优美凄凉的月光。
顾柯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逆流地向老师办公楼那边走去。
这一整栋楼是马蹄形结构，学生占一头，老师占另一头。
两两隔空对望，互相窥视，像是水火不容。
平时上课的时候总是有班主任拿手机，用相机里面的放大对着这边。
传闻连上课偷吃的辣条是什么牌子都能给人显示出来。
顾柯拐了一个角，隐入了楼梯的昏暗之中。
相比那一边的热闹和灯火通明，老师这边就显得冷清多了。
一层楼都不见得有几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顾柯走过其中一间，向里面扫了一眼。
基础不是很好的学生一般都会趁这个时间点，抓紧找老师单独补习。
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们那位班主任。
女人的声音带着独有的冷漠，清晰，从在熄灯之后暗夜中传来。
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我这边忙完了，现在就回去。”
“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锁上了。
顾柯后靠着墙，料峭的身形半隐在黑暗中，目送着他们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抓着背包，手用力的摁下了门把手，纹丝不动。
好在他经验充足，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立刻就转移战场，往门旁边走了几步，抬手一推。
那厚大的玻璃窗就直直地被他推开了。
夏日的风突然就找到了发泄的通口，迅地猛地向这边窜来。
月色轻洒而下，没被重物压住的几张卷子纷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整间办公室空旷而寂寥，像是等人挖掘的宝藏。
顾柯单手一撑，身手矫捷地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间办公室。
他在此之前一直是混沌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或者是该干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
他只是记起来了家长会上，时琼曾经给他写了一封信。
他想知道时琼给自己写了什么。
他把包放在一旁，开始翻办公桌的抽屉，从最底层开始翻。
越翻心里越乱。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信之后能怎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来了。
试图寻找一个答案？或者是走出一种困境？
接二连三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杂物在昏暗中并不那么清晰。
最里面的那个抽屉扯了好久才拉开，拉开的瞬间木头屑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一大沓牛皮信封略显杂乱地累在一起，顾柯心里一动。
完全是遵循内心本能地抽出了摆放地最为端正的一封信。
就像那个人一样，那个他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那个人一样。
就连那上面如镌刻般的字也像那个人，
明明是顾柯自己的名字，他却活生生地看出了几丝与他不搭的清雅气息。
他几乎就能想像时琼是怎么低着，有着漂亮骨节的手指缠着笔，给他写这个名字的。
白净而温雅的脸，柔和之意丝丝渗出，细腻的线条下去，是柔软的薄唇。
周身是不能侵犯却容纳一切的清淡。
他在一片寂静中伸手，拆开了那封他喜欢的人写的信。
放学铃声总是响得让人愉悦，随后整栋楼都像是死而复生了一样活络起来。
打闹声、脚步声、桌椅拉动的声音不绝于耳，昭示着这群学生被压迫了一天的放松。
各个班一片鸡飞狗跳，收卷子的收卷子，发卷子的发卷子。
老师随意讲的几句话，都按压不住学生想要飞奔回家的雀跃心情。
顾柯就在这边与众不同的冷清中，斜斜垮垮地坐在了窗边，迎着月色看着那被他看了不知道几遍的字。
月光给每一个字的轮廓都踱上银色，看起来神圣而柔情。
“未来可期。”
这份信短得几乎不叫信，因为总共只有四个字，一个成语的分量。
可又长得好像写尽了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欢喜、包容......
在这个懵懂甚至前路还一无所知的年纪下，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喜欢时琼。
喜欢到不可自拔。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心都掏出了给他。
想要日以继夜、年复一年地在他耳旁低语，诉说自己缠绵的爱意。
想在漫长的黑夜里靠凝视着他的容颜而获得些许的安慰，长长久久，安安静静。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突然弄醒了他。
或许是学校里热烈的阳光，或许是夏日里清凉的风，也或许是这短短的四个字。
他接受了自己的喜欢，接受了自己的感情。
因为时琼，他觉得今晚的风都是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马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