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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兵荒 我闻我舅舅 ...


  •   远处的光晕渐渐汇成一点,属于夜市的味道徐徐散开。
      顾柯坐在烧烤摊前的一张木桌子边,那上面还隐约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油渍。

      筷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筒里面,方形盒子里面装着看起来就粗糙廉价的纸巾。
      但是四溢的烤肉的喷香做不了假,啤酒和汽水被人们酣畅共饮。

      一片灯红酒绿的转换中,在人间烟火里,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时琼。
      这位舅舅在那里点完单后就走过来,坐在了他前面。

      那么一坐下,时琼面上看起来波澜不起,但是心里却盘算起来。
      他作为一个长辈,要怎么表达自己对晚辈的关心呢?

      开场白要怎么选,之后怎么循序渐进。

      他本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知道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贸然插足可能是多此一举。
      但他还是犹豫着把一瓶汽水放在了顾柯的面前,像是随意提起般:“你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这不提还好,一提顾柯帮他拿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提什么?提我喜欢你,喜欢和你相处的每一点一滴,恨不得在眼睛上装一个相机,不停地对着你的脸按快门。

      他突然一噎,时琼能够感觉到少年明显的情绪波动,还有垂下来的眸子,掩饰着什么。

      正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过于直白,就听到顾柯有点闷的声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旁边烤架上的烤肉滋啦滋啦地作响,因为烤熟了而冒气白烟,热热闹闹地往上在挤。
      周围的汇聚起来的声音是如此沸腾而喧闹,他们两个人周围是人间烟火。

      而顾柯的声音带着干燥、枯闷,时琼感觉自己全部的心神都在这了。
      他轻声地问道,尽量不去触摸顾柯的脆弱之处:“什么问题?”

      有什么东西露出了狰狞的一角,时琼总感觉这句话之后会带来什么东西。

      又或者是说,这句话之后会掀起什么波澜。
      他在茫茫然间不知道自己把什么交出去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惊涛骇浪会将自己推向何方。

      像是两人之间的静默又持续了良久,但是谁也没感觉时间过得是如此之慢。

      周围充斥着男人们豪爽的拍桌声、女人们的调笑声、小孩的玩闹声。有亲戚相聚,有朋友欢聚,也有小情侣甜蜜地占据一角。
      细碎的低声细语和奔放的笑声在这东街的一角升腾起。

      时琼拿起汽水,含着吸管喝了一口可乐,就看到顾柯抬起了头,看着他。
      目光里面有迷惑,也有探究还有亲切,他听到他在这样的热闹中问他:“爱是什么?”

      如果时琼能够多贴近一下生活,比如在和老教授做社会主题的研究时,把自己的报告方向改为跳广场舞的大妈。
      时不时跟着大妈追一下八点半黄金档的狗血剧。

      欣赏一下那些“我爱你就是要跟你在一起”,“看着你就会很高兴,”“每天无时无刻不再想你”。
      现在他就能十分清楚怎么去回答顾柯。

      他说不定可以一个调子给顾柯陈述出三千字的长篇大论。

      但是很可惜,他错过了和大妈们交流的最佳时机,他只能从一个哲学的角度来简短地跟顾柯解释。
      可是顾柯要的不是这种理性的答案。

      时琼第一次被所谓地束手无策所困扰。

      顾柯就这么看着他,执着地等着一个答案。

      老板端着盘子,一脸笑呵呵地来来往往地招呼着客人。
      几盘热气蒸腾、烤香四溢的烧烤被摆在他们两人面前。

      可乐带来的紧涩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时琼对着老板道了声谢。

      他低头看到了窜起还在冒油烤肉的铁签,尖锐地像是泛着寒光的银剑。
      他心里一动,像是灵感上心。

      “有人曾经把爱比作剑,会让人在感到被保护着的欣慰的同时,也会不断因为它的锋利而痛苦不已。”
      时琼也看似温顺地用手摆弄着那些铁签,下颔线幅度优美,玉雪般的皮肤被灯光踱上一层暖黄色。

      顾柯就这么一语不发地看着他,看着时琼毫无防备地脖子和从衣领露出来的漂亮的锁骨。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视线逃也似地落下,落在了那洒满辣椒和葱花的摊开的烤茄子上面。
      而再往前就是时琼那双无论怎么看都令人惊艳的手。

      好撩人,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默念一遍色即是空。
      他眼神飘忽不定,躲躲闪闪,像是一个在兵荒马乱中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所往何地的败兵。

      他迫不得已接上话,类似于总结般,又像是重复着要确定一般:“所以,就是一面快乐又一面痛苦吗?”
      时琼感觉到顾柯的不安,他那透着玻璃珠般剔透的眸子里隐着关切,语气更为柔和:“是。”

      像是一切尘埃落定,烤肉的细腻滋味和时琼还在他面前的真实感觉带他回到了人间。

      能跟时琼一起出来吃夜宵,顾柯很高兴,虽然怀着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地隐秘的情感。
      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感觉满满的,就像当时时琼帮他开家长会会怼老师的时候,那是一种从心而发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他没在家里体会过,但他清楚地知道,和时琼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很踏实的。
      这种踏实感让他想享受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感受汽水漫过喉咙口带来的紧涩感,享受烤肉的烫与辣意。

      特别是,在看到时琼那张脸时,心底悄然泛起的涟漪。

      东街的事算是告了一个段落,老虎没再找顾柯,顾柯也分不出什么心思去再和他纠缠。
      听说最后是老虎逼迫秃头,在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时琼的微信里多了八百块,随后就被他们非常潇洒地贡献给东街的街边烧烤摊了。

      “哗啦哗啦......”水龙头大概也继承了时琼这庭园清幽宁静的特色,出的水都是涓涓细流。
      顾柯把透过水的衣服用力的拧干,放进旁边盆子里。

      他身上穿着和今天的时琼一样的白T,在拧干衣服的同时,能隐约透出凸起的肩胛骨和微弯的脊梁。
      藏着少年的张扬和无穷的爆发力。

      他今天主动请缨自己来洗衣服。

      星期一的中午的空闲时间被他充分利用,吃完饭后就把衣篓子里面的衣服给提走了。
      像是在打仗一样,时琼都没有时间去反应,就看到他一溜烟地消失了。

      顾柯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洗衣服尤其是时琼的衣服的时候,特别小心,好像自己一个用力就会损伤了那个人一样。

      在接水的时候,时琼的几件单一款式的棉质衣物在水中浮起,他伸手浸进去。

      水流不停地激荡,让那些贴身的衣服随之摇摆,带着水的柔意轻轻地拂过了他的手背。
      就好像抚摸一样,他低着头,透明清澈的水中,骨节分明的手似乎要与那些衣服不死不休地纠缠。

      借以满足他不为人知的隐秘,带来情不自禁的悸动。

      他微蜷了一下食指,指腹在水流中磨蹭过那衣服柔软的质地。

      等到他把衣服全部拧干,利落地把盆子往怀里一抱,径直地往旁边的庭园走过去。

      庭园四面通风,阳光明媚而不灼人,飘落的杏花温柔地绕过顾柯的衣角,随后恋恋不舍地离去。
      他一脚踏上木质地板,微风袭来,清香动人。

      杏花树开得正盛,只有粉与褐两种颜色,只零动人,有着不可名状的美丽。
      一派淡然柔和的风景画,就这么铺陈在顾柯的眼前。

      他把盆子一搁,动手晾起衣服来。
      他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就像打架一样不做多余的动作。

      而做这种家务活,他看起来更加柔和了。

      庭院内不一会就挂起了几件单薄的白色衣服,随风轻轻地摇晃。
      非但没有给这副宜人的柔和风景添加任何不和谐,反而比之先前多了几丝人情味。

      像是蒙上了清新滤镜的老相机里的画面,有杏花树在阳光下投射在地的细碎阴影,清香弥漫的庭院。
      几件有着禁欲般颜色的衣物在晾衣架上摇摆,而少年正在捏着衣角整理拧干留下来的折痕。

      顾柯就这么抓着那件衣服,他知道这是时琼昨天穿过的。

      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么浓烈,混杂着几丝难以辨认的茶香味和这满庭院的杏花香,倒让顾柯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好像时琼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而自己抓着他。

      他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吸引着,又像是有着什么不动声色地在勾着他。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情不自禁地双手捏住了那件衣服的衣角,缓缓凑了过去。

      心跳越来越猛烈,犹如从胸膛一直到喉咙口,如急促紧张的擂鼓在耳旁响起。
      砰砰砰......

      似乎只要更近一点,自己就能得到什么,那些一直求而不得的,百般思索的。

      当唇贴在那一片湿润之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像是百般柔意无处施展,隐忍而亲昵地用脸轻轻地磨蹭着。
      又像是万般占有无处发泄,急促而贪婪地贴近重重地喘息,渴望借以汲取那人身上些许的气息。

      似是痴狂了一般,微蹙的眉心,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透出细碎迷离的光。

      他就这样抓着时琼的衣服,在阳光下,在深渊里,独自地沉沦......

      “时琼......”饱含无限眷恋和贪婪的呢喃,充满了堕落和不顾所有。

      “顾柯。”不远处的里屋突然传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清冷音调。

      一瞬间鸟兽尽、群烟散。

      顾柯如遭重击,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灵魂猛然被拉扯成两半,一半还在留恋刚刚的如深渊般的温存,一半被迫回到现实。

      他怔怔地望着时琼站在屋内看着他,头上漫上了汗,整个人久久没缓过神来。
      就像一根僵硬而直挺的木桩竖在了地上,眼里写满了愣然。

      时琼看了一眼被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语气与寻常没有半分异样:“该午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兵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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