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人口失踪案件(2) 警察 ...
-
一
我叫陆和,今年二十一岁,刚从警校毕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考入申城警务部,现在是一位刚入职的光荣刑警。
而我的第一份工作……说起来,有点奇怪。
二
我把前辈特地跑出去买的果汁放在桌子上,顺手往前推了推,望着对面的人,清清嗓子:“这位……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来警察局又是要做什么?”
我面前坐着的是个小女孩。
看起来最多十六岁,长相乖巧可爱,一身行头却有点奇怪,看着像是电视剧里面的道士。
“我迷路了。”女孩抬起漆黑明亮的一双眼睛,粉色的吊坠在耳边晃啊晃的,“我……爷爷告诉我,遇到困难找警察,所以我就过来了。”
思想觉悟还挺高。
“那你记得你家的地址吗?家里人的电话号码呢?让他们来接你也行啊。”
“我家……”女孩沉默片刻,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张纸来。
我惊讶于原来电视剧里袖中藏东西竟然是真实可行的,一时间没听清女孩报出的地址,等回过神来,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被女孩用澄澈的目光盯着,我的脸瞬间爆红,心中流下了不认真工作的泪水。
恰好这个时候,跑腿去买果汁的那位前辈进来倒水:“哎,这地址不是,刚刚那通报警电话说的地方嘛。”
“报警电话?”我瞬间提起兴致。
身处和平年代,又是在治安良好的申城,非恶搞向的报警电话可不常见。
“……十八环外别墅区的那一起?”
“是啊,好像是个房东,说他租出去的房子里发生了凶杀案,说得语焉不详的……队里正在组织出警……不然就你过去吧?”
我一惊,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送小姑娘回家,顺便查查那通电话的真实性,如果是恶作剧就警告下那个房东,若是真的……就打电话给我。”
前辈说到这里,露出了与平常无异的笑容,“不过,申城都多久没出现过凶杀案了,应该是恶作剧吧……总之,调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去吧陆和!”
我:“……”
在进办公室之前,真没想到我的同事都是这副模样呢。
三
我开着队里的便车,一路跟着导航来到那片别墅区。
“我先把你送回家吧。”我抽空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女孩。
虽说大概率不是真的,但带个无关人员查案什么的可不是敬业的行为。
副驾驶的女孩正襟危坐,安全带系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她身上奇怪的道袍,看起来倒是和寻常高中生没太大的区别。
她微微歪头:“我家就住在那旁边。”
“哪旁边?”
“报警电话说的那里。”
好吧,说错了,是和寻常熊孩子没太大的区别。
我失笑:“你说在旁边,那你倒是给我指个路啊。”
我都得看着定位才能找到,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女孩漂亮的眼睛微微垂下,闭嘴了。
小样,和我斗。
一句话把熊孩子怼到失语的我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胜利感,就好像是在亲戚家的孩子说要糟蹋我收藏的游戏之后,不但严词拒绝,还反把他揍了一顿一样爽快。
但片刻后我却发现,还是熊孩子棋高一着。
她不说话,我就不知道她家到底住在哪里,就得带着她一路朝着案发地点走……这不正如她所愿吗?
什么?你说把她丢下去?
害,对一个乖乖巧巧,长得又好看的女孩子,谁下得去手啊。
没办法,交涉未果,我只能带着她前往房东给出的地址。
到达目的地后停下车,我转头对女孩说:“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家在哪,接下来就自己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我推门下车。
没走两步,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我。
我回头一看,身材格外小巧的女孩正低着头跟在后面,似乎是注意到我突然停下了,她缓缓抬起头,一直没什么情绪的黑色瞳孔此时反射着白昼的光芒,显得亮晶晶的。
四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
但是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五
……也罢,有我在,就算真有凶手,应该也不敢放肆。
更何况,那个房东说的凶杀案还不一定是真的呢。
六
就这样,我带着个小尾巴,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门没锁,请进来吧。”从门后传来了清亮的女声。
顿了顿,推门而入。
屋子里站着个瘦弱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穿着居家的棉布长裙,笑容温和。
那个房东说,这桩案件遇害的是丈夫,凶手是妻子,证据是在沙发底下找到的,沾染了血迹的白衬衫。
我的目光越过女人,望向客厅。
干净整洁。
但是阳台上,却有一件白色的衣服痕迹斑驳,在风中招展。
像是挂了个人一样。
再看女人那张笑容未变的脸。
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就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您好。”我勉强压下内心的种种猜测,秉承着礼貌办事的原则,出示证件,“我姓陆,是申城警局的,接到您房东的电话……过来调查一下情况。”
“警局?”女人像所有的小市民一样,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露出了有些惊讶,又有些局促的表情,“那个……您请坐,我去给您端果汁来。”
我连声道不用,但女人手脚非常麻利,先是招呼我坐在沙发上,又很快拿了两杯橙汁塞到我和旁边的女孩手里。
盛情难却啊。
我拿着果汁,有些出神的想。
“请问,这位是……”显然,女孩特殊的装扮也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啊,她是……”我沉默片刻,“跟我过来的。”
女人迟疑着点了点头,估计以为是我的助手之类的,没再追问,反正无伤大雅,我也没浪费口舌去解释,任凭她误会就是了。
因为想解释清楚,真的很难。
将橙汁放在桌子上,我装模作样地拿出记录本:“根据您房东所说,您姓刘,叫刘绯,还有个叫张庭常的丈夫,对吗?”
“是。”刘绯期期艾艾的。
“方便问一句,您的丈夫现在在哪吗?”
“其实……”女人扭捏着,“我也在等我丈夫,他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
我:“……?”
七
来了!证词相悖!
我捏住笔的手抖了下,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大案子。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根据您房东的说法,他五天前还接到您丈夫的电话,说今天会交房租,您又为什么说他已经消失了呢?”
“五天前?”刘绯愣了下,“可是我打了许多电话,全都是关机状态啊……”
说着,她再次打开手机,似乎是想再验证一下,但从电话里传出来的还是冷漠机械的女声。
女人叹了口气,脸上失落的表情不似作假:“还是打不通……难道,他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阳台上,看着上面有些刺眼的暗红,再听着女人明显透露着失望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
就算之前没有任何经验,我也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闹了。
“如果方便的话……”我表面淡定,却悄悄打开了录音笔,“有关您丈夫消失的细节,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女人有些木讷地点点头。
八
“首先,您和您丈夫的身份信息,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我叫刘绯,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一所二本院校。我丈夫张庭常,比我大两岁,二十七了,是一本院校的高材生。”
“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呢?”
“我们从小就是一个村的,关系很好,后来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毕业后又共同创业,在一起的话……有七年了,结婚证是两年前领的。”
青梅竹马啊。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
“那你们彼此之间关系如何呢?”
“这……”刘绯咬着唇,“谈恋爱的那段时间里,肯定是对彼此都很满意的,要不然也不会领证,但是结婚之后……尤其是今年,我为了备孕从公司撤下来,能明显感觉到,他对我冷淡了许多。”
刘绯:“他应酬多,三两天不回家的情况常有,就算偶尔回来,态度也阴阳怪气的,有时候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发脾气,嫌我整天待在家里,不能为他分忧……我曾经也是为公司打拼过的,气不过,和他理论几句,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吸着橙汁,扯了下我的袖子。
我转过去,见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如此炎热的夏天,就算待在屋子里也闷得不行,但是刘绯却仍旧穿着长袖长裙,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一样。
我恍然大悟:“……家暴?”
女人弯下脊梁,圆领的衣服微微下拉,露出了锁骨上面很明显的一块淤青。
看情况,下手定然不轻。
这也太不是个男人了!
我心中生气,抓起桌子上的橙汁喝了一口败败火。
不过……虽然刘绯被家暴的事情很值得可怜,但这也代表,她对自己丈夫下手的动机有了。
被逼急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说你丈夫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尽管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但还是要把事情全部问清楚。
“六天前,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我等到十二点还没有见到他,想着肯定又出去‘应酬’了,不知道这次又要几天才能回来,却不知……竟然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刘绯:“其实我三天前就有些急了,忍不住打电话给他,但他一次都没接过,开始时还能打通,后来干脆就一直是关机状态。他那边的路子走不通,我就想着去问公司里认识的员工,以及和公司常有往来的客户,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行踪。”
“那你为什么不想着报警呢?”
“我想啊。”刘绯看着像是要哭出来了,“但是他的秘书说,虽然她不知道他人在哪,但他走之前却将公司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还特意让她转告我,不要试图去找他……我虽然担心,但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倒是……
我再次将目光放在走廊上的衣服上:“你确定……这一个星期里,你真的没见过他吗?”
“当然。”刘绯疑惑地抬起头,“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这点我一开始就说了,警长您……不相信?”
我的手指向阳台,衣衫飘扬的地方:“那阳台上晒着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是……”
“衣服上沾染的红色液体,又是怎么回事?”
“……”
“下次如果再撒谎,最好还是将所有的证据都销毁比较好,还是说……要我把衣物拿回警局分析一下,看看上面沾着的……到底是不是血?”
刘绯的表情显而易见的呆滞起来。
她翕动着唇,眼眸中光芒闪烁,让人看不出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我们查一查小区外面的监控,看看你丈夫到底有没有回来,又……有没有再出去过?”
九
“是我今天挂上去的。”刘绯突然回答,“至于上面的……确实是血。”
我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回答我之前问的那两个问题。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绯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我觉得这个案子已经可以结了,从口袋里拿出不离身的手铐,准备完成我人生中第一次逮捕杀人犯的壮举。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女孩将手中的橙汁往桌上一顿,然后,猛然站起。
她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刘绯身边,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她拉住刘绯的胳膊,在女人的惊呼声中,突然捋起她的长袖。
在她细长的手臂上,从左到右,赫然横亘着一条红色的血线。
“这是……!”
我“腾”的站起来,跟着走上前去。
是被人用刀砍出来的伤痕。
刘绯看到手臂上的伤,神色有瞬间的迷茫,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
“这么重的伤……你不疼吗?”我看着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平静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冤魂,自然是不知道疼的。”女孩抬起眼眸,转向我,“你来,将这里的地板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