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7、第 7 章 他一颦一笑

　　黄总一走，其他的人也想跟着出去，却被刚才被黄总吩咐的那人拦了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那人说道，“我是这次饭局的组织者杨涛。现在情况特殊，我们需要分批离开，请大家听我的指挥。”

　　包间内瞬间一片哗然。分批离开？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很快就能查到这里来，到时候，他们哪里还能洗得干净。

　　然而他们别无选择，包间门口已被堵住。杨涛拿着手机看着时间，隔一段时间放几个人出去。果不其然，这所谓的分批离开，是让有权有势的人先走。到后来，剩下的都是无权无势、来作陪的小艺人。

　　钟子睿已经有些不省人事，靠在椅子上神情迷瞪。陈子欣在原地干着急，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似乎是听说了什么消息，示意白乙扶起钟子睿，起身往外走。

　　果不其然，她被杨涛拦了下来。

　　陈子欣陪着笑脸：“杨哥，我们的车已经来了，就让我们下去吧。”

　　杨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没轮到你，等着吧。”

　　陈子欣急得在原地打转。她已经收到了消息，记者们已经往这边赶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包间的门打开，郑榕从中走了出来。他对着白乙招了招手：“小林，过来这边。”

　　向来会看脸色的杨涛换上一张笑脸，迅速地让白乙三人通过。郑榕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包间，小心地关上了门。白乙将钟子睿安置在椅子上，看见陈子欣松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对白乙说道：“你们现在出去就是撞枪口上，太危险了。”

　　他拍了拍白乙的肩膀：“待会儿你跟我们一起走。如果有记者拍到你，你就说是来参加我们的聚会，被我带来的。”

　　“郑前辈……”白乙实在是没想到，郑榕能够帮他帮到这一步。他垂下头，不禁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做得过火了？

　　他看了看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踱步的陈子欣，和仍然神志不清的钟子睿，不禁感到有点迷茫。

　　白乙的肩膀被拍了拍，抬头对上郑榕的眼睛。他听见郑榕说：“好了，别担心。以后好好干，就算报答我了。”

　　可是，他不是郑榕欣赏的后辈林非洋啊，他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家伙……

　　“郑叔。”一个有点熟悉的响起，白乙侧过头，看见汉霖微笑着走了过来。他拿着手机，对郑榕道：“咱们来合个影吧。”

　　郑榕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我差点给忘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招呼白乙：“小林，你也来。”

　　白乙一愣，包间里原来的人已经站成一排。他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何睿知也在，对他点了点头。

　　其余几人他不认识，但都淡淡地看着他，像是都在耐心地等他过来，一起合影。

　　他们好像已经是旧日的好友，稀松平常地做些微的小事。

　　白乙回过神来，几步跟上，凑到后面入了相框。照片拍完，各人四散。他有些恍神，站在原地发呆，突然闻到松节油的味道，接着耳边有人说：

　　“做得好。”

　　他心神一震，回头，看见汉霖从他身边走过。他脸上依然带着柔和的笑容，目光看向别处。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梦境碎片纷涌上来，白乙的瞳孔逐渐放大，汉霖的脸仿佛被加了慢动作，他一颦一笑，渐渐地和梦中那张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

　　“林非洋！赶紧起来！”

　　白乙被拍门声惊醒过来，他弹坐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意识慢慢回笼。

　　拍门声还在继续，白乙翻身下床，拉开了门。门外，麦瀚文高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尴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陈姐说了，你今天得参与排练。下周就是星光盛典了，你再怎么划水，也得开始练习了！”

　　白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就要关门，被麦瀚文一把挡住：“你干什么？”

　　“洗漱换衣服啊。”白乙奇怪地看向麦瀚文，“你要进来看？”

　　“不不不，”麦瀚文退后了半步，梗着脖子脸红道：“你快点儿的！”

　　白乙阖上门，进到洗手间掬了把水泼到脸上，瞬间就清醒了许多。他看着眼前的镜子，镜面映出他的脸：这张脸白净瘦长，头发上挂着水珠。下颌到下巴微微收窄，带出点棱角来；下巴却又生得圆润，颇有几分曲中有直的感觉。一双窄长的眼，薄薄的眼皮下是墨黑的瞳仁；薄唇微抿，像是在想心事。

　　这是他的脸，也是林非洋的脸。

　　仔细算算，其实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两三天。接二连三的事情，打得他猝不及防。

　　以前的林非洋，过得就是这种日子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对林非洋心生出几丝怜悯。

　　这样的生活，还不如他之前的日子。看来他得想想办法，找机会回到之前的世界。

　　“喂，你好了没啊？”麦瀚文的声音在门外不耐烦地响起。白乙回神，拿起毛巾擦了擦脸，随口应道：“来了。”

　　就算要回去，在这里，他也不能给林非洋什么烂摊子。也算是尽心尽力，送佛送到西吧。

　　他对着镜子微微启唇，一遍一遍，自我暗示道：
　　“我是林非洋。”

　　***

　　昨晚过得有惊无险，他们跟着郑榕一行人，成功躲开了酒店楼下埋伏的记者们。到练习室的时候，白乙看见钟子睿神色恹恹，不知是不是还未从酒醉中彻底清醒过来。

　　人员来得很齐，白乙扫视一圈，渐渐把人和之前调查到的资料对上了号。队长鹿川、舞担麦瀚文……今天他们聚在这里，都是为了一周后的星光盛典做准备。

　　星光盛典是一年一度的大会，由老派电视台星光卫视主办。盛典邀请各路明星前来参加，并为近一年来的影视剧、歌曲、舞台等等项目颁奖。也正因为如此，历年来的星光盛典都备受瞩目，收视率、话题度都相当之高。

　　今年，B.O.T.男团好不容易拿下在星光盛典上表演开场节目的机会，星寰娱乐的高层都对这件事相当重视。因此，即便白乙目前仍有《暗行者》的宣传工作，陈子欣还是见缝插针地安排他来练习室练舞，以免在舞台上扯了大家的后腿。

　　想到这儿，白乙心里不禁有些没底。他从来没跳过舞，也不太擅长唱歌。让他敲敲键盘黑了人家的电脑还好，让他上台表演节目……白乙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过年，父母推着他给亲戚们表演节目，他头皮发麻，腿脚也开始发软。

　　要是他这一跳舞唱歌的就露了馅，被看出来可怎么办？

　　这时候，舞蹈老师王老师推门进来。白乙略微往后挪了几步，在心里暗暗祈祷。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他低着头避开王老师的视线。求求了，赶紧开始吧！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王老师看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白乙身上。

　　“哦，非洋今天来了？那正好。其他队员先按照之前的安排自己练一下吧。非洋跟我过来，我来给你教一下这次的动作。”

　　单独教我一个人？白乙头皮一炸。他猛然抬起头，身边的人已逐渐四散，各自准备去练习。王老师回头道：“过来啊，愣着干嘛？”

　　他磨磨蹭蹭地挨过去，王老师已然对着镜子开始分解动作。白乙依葫芦画瓢，想要记住动作倒是不难，他记性很好，一遍下来，已经把动作记得大差不差。

　　“好，你自己来一遍。”教完一遍的王老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白乙道。

　　“王、王老师，”白乙结结巴巴道：“能不能再教一遍……我还没完全记住……”

　　“没事，你先跳，哪里不记得了就停下来，我再帮你补补。”

　　白乙硬着头皮往镜子前一站，一步三回头：“王老师，我真的还不大会……”

　　“赶紧的！”王老师有点恼了，“跳！”

　　一旁的团员们也注意到白乙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靠拢过来。白乙身上开始冒冷汗，他吞了一口唾沫，对着镜子艰难地比划起第一个动作……

　　叮叮叮……是王老师的手机在响。他接起电话，边聊边往外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道：
　　“我这突然有点事，大家自己练习吧。瀚文帮我盯一下非洋的动作。”

　　说罢，还没等麦瀚文反应过来，他就走出了练习室，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白乙松了口气，看见麦瀚文咬牙切齿地冲自己走了过来，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

　　“你想干嘛？”

　　麦瀚文看着白乙冲他递过来的一瓶水，顺着手臂往上看，瞧见白乙一脸讨好的笑容，不禁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白乙没生气，将水递到麦瀚文手里：“这不是王老师让你帮我看一下舞蹈动作吗，麻烦你了，请你喝点水，也是应该的。”

　　今天怎么态度这么好？麦瀚文暗自腹诽，一脸狐疑地看向白乙。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什么怪味。

　　“你想怎样？”

　　白乙总算等到麦瀚文问出这句话：“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好久没来练习了，跳舞和声乐方便确实退步了不少，所以想麻烦你帮我指导一下……”眼见着麦瀚文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迅速补完了后面的话：“星光盛典马上就要来了，你也不想因为我毁了整个舞台吧？”

　　麦瀚文脸色和缓下来，似是认同白乙的说法。

　　“当然了，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教。”白乙迅速加码，“接下来一个月，你的饭我都包了，你想吃什么就找我，我一定请你吃到。”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就是，你别跟陈姐说。我这退步太大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行了，开什么空头支票呢，谁不知道咱们做艺人的要控制饮食啊。”麦瀚文嗤笑一声，还是答应了下来：“我会教你，来吧，跳一段看看。”

　　“哎好好好。”白乙赶紧就位，按着记忆比划起动作来。

　　“停停停。”麦瀚文看着白乙跳了一段，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你这哪儿叫退步啊，根本是回到起点线了。怎么跳得跟没学过舞的人似的。”

　　“是是是，你说得对。”白乙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他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还好那时王老师被临时叫走，不然，怕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打起精神，重新问麦瀚文请教：“这个动作该怎么做？”

　　***

　　“不行。”麦瀚文面色铁青地摇了摇头：“你这不行。”

　　“怎么了？”白乙一脸茫然，“你刚才不是说我跳得好多了，已经勉强能够跟上了吗？”

　　“可我哪儿知道你声乐也退步了啊！你怎么现在唱得那么难听了啊！”麦瀚文崩溃地大喊，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不行，你这绝对会拖累死我们的。我去叫鹿川过来，让他帮你看看。”

　　白乙还没来得及阻止他，麦瀚文已经消失在了门口。不知不觉练了一整天，他浑身乏力，肚子也有点饿，索性躺到了地上。

　　把鹿川叫过来也好。如果说麦瀚文是组合里的舞蹈第一，那么鹿川就是当之无愧的声乐top。有鹿川帮忙看看，应该就是不会有大问题了。

　　还没让白乙休息多久，性急的麦瀚文就已经把鹿川拉了过来。鹿川听白乙唱了两段，神色淡淡：“音准不太行，我帮你纠正一下。”

　　白乙应了声好，拿起谱重新唱了起来。鹿川看着白乙，若有所思。

　　突然就，音痴了？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