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6、第 6 章 好戏，总算

　　郑榕的声音还在继续：“小林，当初你说要给白乙加个标志性动作，这的确有利于塑造白乙这个角色，因此我很支持。”

　　“但是，上次我就说过，对你这个演员这个身份来说，《暗行者》和白乙都已经是过去时了。已经过去的东西，就应该尽早放下。”

　　白乙有点发愣，他的手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以前的时候，清清和泽雨也拿这个动作开过玩笑。他们说，要是他一做这个动作，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在想心事。

　　结果，连这个动作，都只是个表演中的设计吗？

　　“你的经纪人或许是有些市场敏锐度，但一个演员是经不起人设的消费的。今天她把你框死在白乙的人设里，只知道靠这个帮你招揽粉丝，可真是一点都没考虑过你的以后！”

　　白乙看着这位郑前辈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心里也禁不住一暖。

　　他目前尚不清楚林非洋和这位前辈的关系，但在这个目之所及全是污糟的娱乐圈里，竟有人这样想着他，实在是很大的幸运。

　　「也许，」白乙在心里暗暗猜测，「他就是林非洋的伯乐吧？」

　　注意到白乙的出神，郑榕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语气也放缓了些：“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去看过你们录综艺了。你看看，现在你根本没从白乙这个角色中走出来，完全还是入戏状态！小林，听我一句劝，有些原则，该坚持的，还是得坚持。”

　　白乙乖巧地点了点头，郑榕也不再多花。他一路把白乙送进了包间，门一开，他先迈了进去，神色淡淡地和众人打了一圈招呼。陈子欣的表情很惊异，似乎是没料到白乙居然会被郑榕送回来。她很快起身迎接，像是想要和郑榕搭几句话。

　　郑榕冷冷地看了陈子欣一眼。他把白乙拉过来，按着他在陈子欣旁边的位置坐下。接着，他拍了拍白乙的肩膀，用包间内都能听见的、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小林，你很有天赋。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说罢，他看也不看其他人，背着手转身往外走。就在郑榕即将迈出门的一刻，他抬起头，和倚靠在门框上的女人对视了一眼。

　　白乙这才发现，孙迎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包间，站在门口听完了郑榕的发言。大约是在隔壁包间里左右等不到白乙，又听见包间有些不一样的动静，就索性回来看看。

　　她目送郑榕出了包间，转过脸来看着白乙冷笑了几下。被目光波及到的陈子欣有些坐立难安，但刚被郑榕敲打过，实在是不敢再把白乙往孙迎彩跟前送。

　　大约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孙迎彩没再盯着白乙，环顾了包间一周，又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她扭动着腰肢，走到钟子睿的边上坐下，端起酒杯陪着秃顶的黄总，开始给钟子睿灌酒。

　　安静下来的包间很快重新热闹起来，只是没人再把目光投向白乙，当他不存在似的。

　　白乙也琢磨出些名堂来。在这个什么都不喜欢说破的娱乐圈，郑榕陪他走这一趟，颇有一点把他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意思。这些手段恶劣的投资人，说到底也不会跟钱过不去。郑前辈在圈内的地位恐怕不低，他们不想断了和郑前辈合作的机会，眼下就也不会再对白乙做点什么。

　　想到这一节，白乙也轻松了起来。他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在座位上假寐起来。

　　***

　　白乙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进入了梦境。下午一波三折的综艺通告、晚上群魔乱舞的饭局，哪个都令他深感疲惫。这会儿松了劲儿，他借着假寐的借口，倒真的睡着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里，翻飞的窗帘间，那个男人现出身形。他照旧站在画板之后，手里拿着调色盘调和着颜料。

　　灰白色的文字幕不知何时也加入了这个梦境，白乙皱了皱眉，偏头避开了这些文字飞鸟。

　　乐声响起，那种熟悉感仿佛白乙已经在梦里听过许多遍。他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一扭头，对上男人抬起的眼眸。

　　刹那间，那张一直模糊在帘子背后的脸瞬间清晰了起来。温柔缱绻的桃花眼、丰润柔和的嘴唇……

　　白乙猝然醒来。

　　***

　　白乙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他抬起头，迷蒙的睡眼好容易才清醒过来，看见钟子睿咳得满脸通红。在他边上，孙迎彩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咳嗽；桌上，七歪八倒地放着空了的红酒瓶……

　　咦，那个黄总去哪儿了？

　　白乙扫视了一圈包间，在一个角落里看到黄总。头顶光亮的黄总侧着身站在一个小柜前面，手上却动作不停：他倒了一杯红酒，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胶囊，正轻轻地扒开外壳，把其中的药粉抖落进去。

　　白乙瞳孔一缩，转头去看孙迎彩。孙迎彩似乎对黄总的举动见怪不怪。见钟子睿止住咳嗽，她端起酒杯送到他面前，娇笑着吸走了他的注意力。再看陈子欣，陈子欣冷眼旁观，视若无睹地将头扭了过去。

　　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白乙目光发冷，片刻间已做了决定。

　　他掏出手机，偷偷对着孙迎彩拍了一张照。将钟子睿的脸裁掉之后，白乙迅速找出方才在洗手间里找到的东西，挑出了几张照片组了一个九宫格，然后登上一个账号发了出去。

　　图片的传送需要时间，黄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见着就要将酒送到钟子睿的嘴边。

　　“黄总。”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整个包间的人都停住了手中的事，转头把视线集中到了白乙身上身上。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白乙微微一笑，继续道：

　　“黄总，我看这酒，还是别喝了吧。”

　　黄总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他转头看向白乙，看见白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方才站立的小柜。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此时却被眼前这个小明星挑起了兴趣。端着酒杯，他一步步朝着白乙走过来，语气轻松：“是吗？我是看不出来这酒有什么问题，不如你来尝尝，好好品鉴品鉴？”

　　陈子欣的脸都白了，她站在后面拉了拉白乙的手，似乎是想让他退让。白乙倒是毫不怯场，他接过酒杯，在手里晃了晃，观酒、闻酒：“这杯酒酒液浑浊，臭气难闻，确实是最劣等的酒没错。”

　　白乙慢条斯理地倾斜酒杯，将酒全部倒在了桌子上。浅黄色的桌布迅速吸收了酒液，洇出一大块暗红色的酒渍。

　　“只能这样对待了。”白乙微笑着说道。

　　包间里一片安静，孙迎彩“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她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尖锐的笑声在包间里响了好一会儿。黄总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整个包间都骚动起来。突然，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刺破了整个包间的响动。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迎彩率先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在响。那铃声坚持不懈地叫嚣着，直到孙总接起电话，她不知是听见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灰白的面色变得发青。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推开门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其他人的手机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包括黄总。他们掏出手机一看，不由地倒吸一口气，面色凝重起来。

　　白乙看着包间里的人，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大。

　　好戏，总算开场了。

　　***

　　孙迎彩脚步凌乱地冲进电梯，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她刚刚给下属下达了紧急公关的命令，此刻手机叮叮咚咚地响着，匆忙拉好的微信群里不断有人汇报着最新情况。

　　电梯的楼层数字不断下降，她却愈发心慌起来。

　　她颤抖着手点开社交网络页面，那条5分钟前发布的博文已经被顶到首页，热搜“孙xx 潜规则”被标上了红色的“爆”字，像一杆小旗帜一般飘在顶端。

　　就在5分钟前，圈内闻名的八卦周边账号吃瓜巨佬发布了一条博文，博文指名道姓地点出了孙迎彩的名字，还附上9张照片。其中几张，年过半百的孙迎彩赤裸着上身，和面目模糊的年轻男子纠缠在一起。尽管关键的位置已经被打上了马赛克，但照片里的绳索、鞭子依然清晰可见。

　　短短5分钟内，这条博文已经被转了上万次，底下的评论早已盖起了高楼。

　　孙迎彩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博文的评论区。

　　「天呐，这不是那个XX公司的孙迎彩吗？她不是有老公孩子的吗！」

　　「年纪这么大了还祸祸小鲜肉，她可真恶心。」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肮脏，诶你们看中间那张图，那手表我记得左修杰戴过呀？该不会就是他吧？」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失手把手机打翻在地。她慌张的捡起手机，“宝贝儿子”四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电话接通，她听见儿子在对面咆哮：
　　“妈！你都做了些什么！爸被你气得晕过去了，公司的股价也跟着大跌了！”

　　后面的声音她没听清，电梯到达地下室，梯门应声打开，她滑坐在地上，泪水涟涟。

　　为什么？这些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呀。她给了那些小明星他们想要的资源，相应地从他们身上索取一些东西，不是很公平吗？是，照片是她拍的，她只是想私下回味一下，怎么就流出去了呢？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她？

　　***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黄总皱着眉划开那条博文，越看越心惊。

　　他并不关心孙迎彩的死活，可是九宫格正中的那张照片里，她穿着今天的衣服，妖娆地半倚在桌子上，正端着酒杯，往框外的一个人身上送。再看照片里的背景，俨然就是今天这个包间。

　　这个包间里有人偷偷拍了照，还流了出去！

　　黄总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面色自如的白乙脸上。

　　难道，是他？

　　不至于吧，一个小明星，真这么手眼通天，今天也不会来这儿了。

　　他想了想，自己先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包间现在已经不安全了。想到这儿，他对着某人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话。接着，他转过来，对着白乙笑了笑。

　　“林非洋是吧？咱们改日，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