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59、第 59 章 那是一个U

　　林非洋艰难地捱过直播的一个小时。在那一个小时里，萧清湄和丁于一手中一模一样的两个U盘不断地从他思绪间隙里钻出来，搅得他晕头转向。

　　不能再想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不可以再犯错。

　　他强撑起笑容，可他不知道的时候，只要看过直播的人，都能看得出他笑得勉强。

　　「哥哥怎么了？」

　　他的粉丝察觉到异样，纷纷留言。

　　「是不是公司欺负你了？」

　　「难怪哥哥最近都没有出镜机会！」

　　「天呐，星寰做个人吧，看把小爱豆欺负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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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非洋瞥了一眼弹幕，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他赶忙撑出自己最热烈的笑容，对镜头那边的粉丝们解释道：“没有没有，公司对我很好。只是，只是……”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丁于一，突然计上心头：“只是《暗行者》就快要完结了，难免有些不舍。”

　　屏幕上的弹幕刷得更热烈了，各种彩虹屁、溢美之词争相往上发。丁于一端着一脸笑，身上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真会装啊。丁于一在心里暗暗感慨，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林非洋。不知为何，林非洋身上原先那种让他害怕的、云淡风轻的，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轻易拿捏他的气场，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地，那种令他熟悉且讨厌的气质又回来了。

　　他看着林非洋偷偷松了一口气，心里那道高高的防线，不知不觉地也跟着松了一点。

　　***

　　度秒如年的一个小时总算过去，林非洋在人前按捺住性子，跟主播友好地告别，全程维持着礼貌和体面。总算回到了宿舍，他关上门，腿一软，险些栽倒下去。

　　靠在门上，他急促地喘息着。房间一片黑暗，他没来得及去开灯，一个箭步冲到桌子前打开了电脑屏幕。

　　未曾关闭的笔记本电脑上还留着他先前看视频的痕迹，林非洋再度来回查看了先前萧清湄拿着U盘的片段；可看了许多遍，却始终找不到一点头绪。

　　该怎么去确认这个U盘是否是白乙的那个U盘呢？

　　如果是白乙的话，他应该可以确认吧？

　　如果是他的话……

　　“……记得把你手上的U盘的名字改为Floaters……”

　　熟悉的声音隔着记忆和时间传过来：

　　“……序列号是U盘的唯一标志。”

　　林非洋睁大眼，抓住了那个关键点。

　　对了！序列号！他说过的，用序列号就可以确定U盘。

　　他定了定心，在屏幕前坐下。明天晚上就是更新新一集《暗行者》的时候，只要让萧清湄再确认下……

　　***

　　萧清湄此时坐在河堤上，她侧头看向旁边的陆瑾：陆瑾端着一本速写本，头抬抬低低，正不住地往上描画着什么。

　　今天是个晴好的日子，他们约好一起速写采风。

　　距离林非洋给她发来剧情点文件密码，已经过去整整两天。自那之后，林非洋再没出现，独留那个U盘在她手里，平添不安。

　　白乙要是发现了可怎么办？他会不会怀疑她？这样做会不会搅乱剧情线的发展？

　　除这以外，林非洋留下的剧情点也让萧清湄陷入迷茫：方泽雨没有离开云城？那他在哪儿呢？如果他没有走的话……

　　他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他走了呢？

　　萧清湄来不及细想，就到了和陆瑾约定好的日子。她将这些乱麻一般的事丢到脑后，决定好好享受当下一刻。

　　陆瑾画得很认真，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冲她一笑：“怎么了，你不画吗？”

　　“我……”被发现的萧清湄略微有些窘迫，迅速将目光移开：“我，我在酝酿呢，等、等会儿就画……”

　　越说越小说，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陆瑾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正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见来电，神色微微收敛，转而对萧清湄道：“我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萧清湄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陆瑾匆忙起身，随身携带的包包半开着倒在地上。萧清湄随意的一瞥，竟被一样小东西抓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U盘，和她从白乙那里偷走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如擂鼓一般跳动起来，她不自觉地把手伸向那个U盘——她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震得她猛地一哆嗦，一把将那U盘攥到了手心里！

　　萧清湄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拿起这个U盘，可她一拿起这个U盘，她焦躁不安的心不知为何稍稍得到了安抚。直觉里，她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她打开方才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各大软件都在推送同一条消息：

　　“本台消息，近日有匿名举报称，生物制药公司正在研制的新药格洛菲具有成瘾性，已有多名试药者因过度用药导致死亡……”

　　“【BVMax新药疑造成多人死亡】近日，有匿名举报者与各大社交网站公布了一份资料……”

　　是白乙，他已经破解完那些资料，向BVMax发起第一波攻势了。

　　萧清湄把跳到嗓子口的心按回原位，这时候，那个U盘还攥在她的手里。她看了一眼仍在打电话的陆瑾的背影，心下犹豫不决起来。

　　如果现在不把U盘放回原位，等到陆大哥回来，迟早会发现U盘不见了。可是现在若放回去……

　　萧清湄手里的手机再度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看向屏幕，不由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方泽雨来电。

　　林非洋留下的剧情点果然没错，泽雨压根就没离开云城。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打过来？

　　想起上次在方氏医院的遭遇，萧清湄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猜想。

　　会不会是泽雨发现了他爸爸和BVMax之间的秘密，方伯父为了掩盖一切，偷偷把泽雨关了起来；而现在，因为白乙的动作，方伯父和BVMax一下需要面对公众的诘问，短时间措手不及，而泽雨正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萧清湄果断按下接听键：“喂？泽雨？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佳，萧清湄只能艰难地辨认出方泽雨的声音：“……湄，去……学校……画室……等……我……一起走……”

　　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萧清湄来不及多想，她拣起自己的东西，揣着手机转头往云城大学赶去。

　　泽雨到底在什么地方？他被关了这么久，一定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接应他，去晚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在那一刻，她把陆瑾和她之前设想的美好生活暂时跑到了脑后。当朋友遇到问题时，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尽自己所能。

　　***

　　“清清这边，就拜托你了。”白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已经发布了第一轮的爆料，BVMax很快就会有所动作，所以她现在……有点危险，我有点担心她。”

　　陆瑾皱了皱眉，问道：“在剧情里，她一定要经历那一遭吗？”

　　“是的，”白乙答道：“这是一个关键剧情点，没法绕开。”

　　“好，我知道了。”陆瑾沉吟片刻，应了下来：“我会好好跟着她，如果她真的遇到了那件事，我会跟上去好好观察，尽量不让她在其中受到伤害。”

　　白乙“嗯”了一声：“你也要小心点，照顾好你自己。你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要是意外在剧情里出现，恐怕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注意。”

　　陆瑾应下。白乙的话勾起他的心事，他不希望萧清湄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他下意识地回头，却意外地发现……

　　“白乙，出事了。”陆瑾沉声道：“萧清湄不见了。”

　　***

　　萧清湄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云城大学的画室。今天是周末，画室里并没有什么人。她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在这里等候方泽雨的到来。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不小心把陆瑾的U盘给带了过来。

　　不好了，陆大哥回头要是问起来，我这可怎么解释呀。

　　她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把U盘放进背包的内袋里仔细藏好。

　　就在这时，方泽雨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萧清湄一接通，就听见方泽雨气喘吁吁的声音：“小湄，我到楼下了，你快下来！”

　　萧清湄忙不迭地赶下楼去。在教学楼背阴处的一棵树下，她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方泽雨。方泽雨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卫衣，头上戴着顶咖色的贝雷帽，脸上的胡茬没刮干净，整个人显出疲惫、憔悴的模样。

　　看见过萧清湄，他露出欣喜的神色，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小湄，快跟我走。来不及了，他们马上就要追来了，我们快跑吧！”

　　“什么？你在说谁？”萧清湄怔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是不是方伯父要追过来了？你别怕，我们去找白乙，他一定有办法的！”

　　“不！你不明白，他们这次目标不是白乙！你快走，赶紧离开云城！”

　　“离开？你在说什么？”萧清湄还在兀自犹疑，一只大手带着一块白布从天而降，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心底暗道一声不好，手脚不住地挣扎起来。

　　然而药物的力量最终压过了她的理智，她的眼前越来越黑，最后只看见方泽雨被几个人按住，正在奋力地挣扎着向她靠近。

　　真该死。萧清湄在睡去前在心里想道。

　　真不知道这回弹幕里，又要怎么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