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60、第 60 章 泽雨，我教

　　白乙放下手机，面色有点凝重。

　　他知道萧清湄迟早要经历这么一遭。根据剧本，在他公开BVMax的不法消息之后，为了威胁报复他，BVMax派人绑架了萧清湄作为人质。

　　白乙本来想着，如果有陆瑾从旁看着，萧清湄会遭受的危险也会更小一点。然而，他却忘记考虑另一个人的存在，从而导致了萧清湄直接失踪。

　　现在BVMax抓到了萧清湄，她也就成了他们的一张底牌；既然如此，那他多少也得回一张牌。

　　在牌局上，谁示弱，谁就是输家。

　　白乙看向一旁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是他前不久才发出去的匿名爆料：

　　《BVMax新药格洛菲疑似造成多人死亡》

　　随着消息在社交网络的池子里滚动起来，越来越多的新消息被各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掺和一脚的人挖掘出来，真假消息满天飞，短短几个小时里，竟然已经来回反转了好几次。

　　不出意外地，刘易在考场前面晕厥昏倒的消息也冒了上来。各个不同视角由在场的云大学生拍摄的视频陆续推送上来，云城大学面临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名誉危机。

　　无数的云城学子在社交媒体上不断诘问：刘易去哪儿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学校没有跟踪他的后续状况？学校在其中是否要担起责任？

　　云城大学忙得晕头转向，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里，刘易已经被从地下三层的秘密病区转移到了正常病房，在辅导员的陪伴下神情虚弱地冲摄像头打了一个招呼。

　　这样一来，刘易就能接受正常的治疗了。

　　确认刘易无碍之后，白乙退出了视频界面。他略一思索，选中实现准备好的几个文件，再度以相同的假名发布了一条新消息：

　　《聪明药格洛菲对神经中枢具有不可逆转的损伤性》

　　在文件中，他列举了来自刘易等人的身体数据，甚至绘制了一目了然的图表。此文一处，民众哗然，各大网友开始疯狂艾特BVMax和禁毒大队的官博：

　　「这个格洛菲，不就是毒品吗！」

　　「这种药居然也能通过药监局的审核吗？？」

　　「什么垃圾公司，禁毒大队赶紧派人去把他们查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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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乙这一记闷雷，迅速点燃了整个舆论战场。BVMax总部，方志新坐在桌后，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报告，不发一言。

　　下属已是满头的汗，站在旁侧，慎之又慎地开口：“董事长，现在舆论有点控制不住，您看……”

　　“怕什么。”方志新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BVMax是个壳子，一个壳子坏了，再换个新的就是了。”

　　“只不过……”他看向报告右侧贴着的、白乙的照片，语气带着寒意：“这个白乙，是真的不能留了。”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秘书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董事长，少爷来了。”

　　方志新沉声道：“进来。”

　　门被打开，方泽雨被几个保镖围绕着，一起走进了办公室。方志新挥了挥手，一旁的下属和保镖一起退出门外。

　　方泽雨状态很差，他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盯着桌后的方志新，叫了一声：“爸。”

　　方志新应了一声。

　　方泽雨的目光落在方志新桌上的报告上，白乙的照片瞬间撞入他的眼眶。他嘴唇动了动，不知嗫嚅了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方志新知道方泽雨想说什么，他不在意，只是道：“泽雨，你之前犯的错，我可以不计较。但……”

　　他伸手点了点白乙的照片：“这件事，你得帮我。”

　　方泽雨抬起头，眼神逐渐冷静。他开口道：“不要伤害她。”

　　方志新知道儿子说的人是谁，他冷笑一声：“泽雨，我教过你，不要妇人之仁。”

　　他站起身，走到方泽雨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创造的这些产业，以后都会成为你的。我们父子二人，自然要一条心。至于旁人，无论谁阻碍我们的事业，那就都要……”

　　方志新的手轻轻一拂，文件掉在地上，照片上白乙的眼睛被其他纸张遮盖住，只露出了半张脸。

　　***

　　方泽雨找到白乙的时候，白乙表现得并不意外。早在潜入方氏医院的地下病区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初谣留下的资料弄清楚方志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也正因为如此，白乙知道，方泽雨不可能轻易离开云城。

　　方泽雨没有多余的废话，用三言两语简单地向白乙说清了事情的原委。他说得口干舌燥，喝口水之后才再度开口：
　　“阿乙，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是之前小湄那次出事之后，顺藤摸瓜地查了查，才对我父亲有了怀疑。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尊敬我父亲，一开始，我只是以为我父亲是被其他人蒙骗了，就想直接找他说个清楚，没想到……”

　　白乙接道：“没想到他直接把你关起来了。”

　　方泽雨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年他经营方氏医院，也接触到了一些黑帮势力，这才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我知道他的错误没法弥补，他一定得为他做过的事、伤害的那些人付出代价，但！”

　　方泽雨的语气软了下去：“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白乙：“你说。”

　　方泽雨继续道：“你也知道，方氏医院不光是我父亲的产业，也是我们方家其他叔伯，还有我母亲一起打下的江山。现在我们方氏集团除了主营的医院，也有涉足一些别的业务。如果方氏医院被揪出来和BVMax有关系，那方氏整个就倒了！”

　　“我想求你，看在我的面上，推翻BVMax之后，暂且不要动方氏可以吗？你相信我，等我父亲一下台，我一定会让方氏洗心革面，重新来过的！”

　　白乙定定地看着方泽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方泽雨与他对视，眼里满是哀求和期盼。

　　“我知道了。”白乙道：“你这次来，你父亲不会不知道吧？他就这么放你过来见我？”

　　方泽雨咬了咬牙，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父亲的计划。“阿乙，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为了出来见你，我现在只能暂且先答应我父亲的计划。走之前，我和他商量好，两天以后，我会带你一起潜入BVMax总部，一是为救走小湄，二是为曝光BVMax的药品研究线。现在你曝光的那些都只是旁证，潜入那里取得直接证据才能彻底咬死BVMax。我父亲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相信了我的计划，也会在那天晚上埋伏在那里等你。”

　　“我现在只恳求你，”方泽雨真诚道：“相信我这一次。我会把所有都安排好，我们一定能救出小湄，也能让一切真相大白！”

　　***

　　萧清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房间里没开灯，城市的灯光和月光一起顺着上锁的窗子照射进来，投出一片白白的影子。入秋之后的云城飘起了寒风，她蜷缩在床上，不由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腿。

　　不出她的意料，就在她苏醒的片刻时间里，弹幕在她的头顶集结。一条一条的镜像文字飘荡过去，在月光下牵住她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地读了起来。

　　「啧啧啧，又来了，又要等白乙来救她了」

　　「真的是，上集刚觉得她有点用，又来扯后腿」

　　「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性感台灯测试啊？我看啊，就算把这个萧清湄换成一个性感台灯，也完全不会影响剧情的发展吧！」

　　「前面说的这个我听过，害，可见萧清湄这个角色有多鸡肋」

　　「前面带理论家啊，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怎么破」

　　「她这段什么时候过去啊，我都不想看了，我只想看白乙和方泽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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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这些嘈杂的话语上冒出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无孔不入地往萧清湄的耳朵里钻。她想闭上眼，她想蒙住耳朵，可她无法自抑地追着这些弹幕不断地、一条又一条地读下去……

　　「够了！你们说得不对！」

　　这条弹幕像一把锤子，瞬间敲醒了萧清湄。她眨了眨眼，又继续看了下去。

　　「你们就知道说萧清湄怎么怎么不好，换做你们是女主角，你们能做得比萧清湄更好吗？」

　　「她漂亮又天赋，画画有这么厉害，你们有几个人画得出啊？」

　　「一天到晚就知道叭叭女主角，我看你们个个都是厌女症！」

　　萧清湄的眼眶微微湿润了，很快，更多反驳的声音漫了上来，淹没了前面这几条弹幕：

　　「看剧我还不能评价角色了？」

　　「废物就是废物」

　　「看个剧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吗？我不能当偶像剧女主角，我还不能点评两句了？」

　　「就是就是，干嘛这么上纲上线啊」

　　可是，哪怕这些反对又嘲讽的声音再大，发送之前那些弹幕的人还是再度开始发送弹幕。那个人不再理会这些讨厌萧清湄的声音，她，亦或是他，调转了方向，开始对萧清湄说话：

　　「萧清湄，你知道吗，你是最好的女孩子！」

　　「你要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相信自己」

　　「你是最棒的，你也是最好的萧清湄」

　　多么神奇，在那一刻，她好像透过这些令她厌烦的弹幕，看到了另一个人真挚的双眼。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从未见过那人的面，听过那人的声音。对那个人来说，她只是一部电视剧里一个任凭剧情摆布的角色而已。可是……

　　可是那个人好像把她当做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对她微笑。

　　原来我是这么美好的一个人。

　　萧清湄有些哽咽，她含着泪，默默地在心底重复。

　　谢谢你告诉我，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