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56、第 56 章 这床的病人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年轻医生戴着白口罩推着一张病床出来。B3层门口的保安警惕地上前，伸出警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了一个新病人，上面让我把她送过来。”年轻医生递过来一份报告，保安翻了翻，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病人。是个面色苍白的女孩，此刻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生面孔啊，”保安把报告递回给医生，“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医生笑笑：“从西南那儿临时调配来的，听说最近病人变多了，人手不太够。”

　　保安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给他放了行。

　　白乙推着萧清湄，从一排排病床前经过。这里的病人大多昏迷，脸上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色，嘴唇发白，像是刚从雪堆里出来；不少人嘴角残留干涸的白色痕迹，像是刚刚呕吐过。

　　萧清湄的病床被推到一处空位，白乙假装检查萧清湄的瞳孔，在她耳边说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5分钟以后就是他们的交班时间，我会暂时切断监控；再过5分钟，他们交班完成，监控必须恢复。记住，你只有5分钟的时间。”

　　萧清湄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白乙摸了摸她的头发，叮嘱道：“万一出事，不要管那些资料，以保全你自己的安全为先。记住刚才我们讨论的plan b，换上护士的衣服，东南角废弃的楼梯逃跑。”

　　萧清湄的眼球转了转，白乙安下心，轻声道：“刘易就在你右后方区域的第二张病床上。”

　　***

　　交待完一切，白乙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B3层。说实话，他并不太担心，剧情早就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和萧清湄终究还是会平安而归。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给监控关闭设定了倒计时。10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无聊地环顾四周，目光却停在了一间紧闭房门的房间上。

　　5305。

　　记忆带着他回到了那场主创见面会——

　　“……其实在《暗行者》的方氏医院中，隐藏着一个小彩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暗行者》的编剧郑向雁笑吟吟地坐在台上，向观众们提问。弹幕七嘴八舌地在屏幕上讨论答案，郑向雁看了一会儿，给出了最终答案：

　　“大家猜得没错，因为《暗行者》是一部现代剧，除了黑客入侵的部分以外没有太多需要后期特效的地方，因此我们在拍摄的同时也会对素材进行一些剪辑，供内部讨论。也会根据剪辑成片的情况，对剧情做一些微调。”

　　大屏幕上弹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病房，门牌上赫然写着5303。

　　“这个5303就是我们的剪辑室，我们经常会在里面看一些视频片段，讨论剧情内容……”

　　“它是这个故事真正诞生的地方。”

　　这句话像是带着什么魔力，白乙有如被蛊惑一般，梦游似地走向5303。医院里人来人往，但没人注意到他异常的举动。

　　白乙转下把门，门应声打开，他闪身窜了进去。门关上，屋里一片漆黑，他花了一会儿适应眼前的黑暗，再度睁眼时，他呆在了原地。

　　眼前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除了背后的那扇门，前后左右，白乙望不到边际。他像是凭空浮在了宇宙中央，一片漆黑中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着，漂浮着。

　　白乙随手抓住一个光点，放到靠近眼前的位置——那光点却突然从他的掌心挣脱，一把撞进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迅速浮现出一段画面：萧清湄坐在画板之后，举着画笔，对白乙粲然一笑……

　　这是《暗行者》的拍摄片段。

　　这里是《暗行者》的起点。

　　***

　　萧清湄此刻很紧张。

　　她躺在病床上，这会儿明明已经是秋季了，她却不停地冒着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濡湿了。

　　一旁的护士以为她不舒服，过来帮她擦了额头上的汗，还给她量了体温。见她体温正常，还道了声“奇怪”，这才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谁也不知道，她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她今天可没带定妆的化妆品，再这么流汗下去，她脸上的“病容妆”可就要被冲刷干净了！

　　好在5分钟总算过去，保安们四散出去，护士们也借此聚到一起说点闲话——在这里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还有那些保安盯着，她们其实也闷得很，就趁这会儿功夫透口气。

　　萧清湄趁护士们不注意，翻身下床，蹲着用被子和枕头铺了了个人躺着的形状。

　　她提溜着后脚跟，觑着空子溜到了刘易的床边。刘易的床脚塞着他的病历，萧清湄翻了翻，都是些文字记录，主要是关于他的症状什么的。

　　这都是文字，哪儿有图啊！萧清湄急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病历本直接塞到脑袋里去。

　　她焦急的环顾四周，注意到病区边缘的桌台上有一份被订书针订住边角的资料。蹲在地上借病床遮掩住身形，萧清湄艰难地挪到桌台上，拿起那份文件，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一份类似论文的报告，上面画着不少药物的化学分子式。

　　她来不及消化，狼吞虎咽地记着这些分子式的图案。好不容易背完一整份资料，她按着原路返回，却在快要回到病床上的时候发现一个护士往她的床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护士被同事叫了一声，转过头去。这会儿跳回床上去是来不及了，她伸长胳膊，稳准狠地把藏在床下的护士服勾了过来！

　　那护士回过头，继续向她的病床走去。

　　「不能犹豫。」她告诉自己，另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在一根柱子后面给自己套衣服。

　　「要快，要快！」

　　走到病床前的护士察觉到不对劲，掀开被子，发出一声惊呼！

　　“这床的病人不见了！快来人呐！”

　　趁着这会儿功夫，萧清湄已经穿戴好护士服、戴好口罩，跟着人群一起围到病床旁边。胸膛里，她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但她知道，此时她不能露出破绽。

　　木隐于林，水隐于海。白乙教过她，她必须要把自己藏在这群护士中间。

　　交班结束，晚班的保安被警报声惊动，匆匆跑了进来。监控摄像头恢复，注视着这个无处可逃的小小牢笼。

　　“封住所有出口，两人一组，给我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搜！”

　　保安队长一声令下，保安们迅速按这个安排行动起来，护士们也都训练有素，跟着就近组合起来。

　　萧清湄强作镇定，有意无意地引着跟她组合的护士往东南角的废弃楼梯去。

　　“不对呀，”那护士突然疑惑道：“我们今天值班的护士不是只有5个吗？刚才怎3组啊？”

　　萧清湄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装作没听见那护士的自言自语，继续一步一步往东南角走去。

　　护士停住了脚步，目光顺着萧清湄的身体往她的护士袍下面看去，猝不及防地看见病号服的裤子。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后退几步；就在这时，萧清湄猛地加速，推门跑进了东南角的楼梯！

　　她拼尽全力向上跑去，才跑了两层就到了楼梯的顶端。那门被提前打开了，可因为年久失修，萧清湄用力推开一条缝，又很快弹了回去。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清湄急得冒出眼泪，一边撞门一边在心里无助地呐喊：

　　白乙，白乙你在哪儿啊！

　　***

　　白乙险些沉溺在了这场虚幻之中。他猝然回想起B3层的萧清湄，急急后退几步，拉开门退了出去。直到这会儿，他仍旧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耳边心跳如雷，呼吸急促不安。

　　他一看时间，又看了一眼监控，就暗道一声不好。

　　监控里，保安队长正在安排众人搜寻“消失”的萧清湄。

　　他距离B3层有些距离，情急之下，白乙拨通了陆瑾的电话。

　　“十万火急，”他对接起电话的陆瑾快速说道：“你还在地下室吧？清清要从B1层东南角出来，麻烦你去接应一下她！”

　　***

　　那门有如千斤之重，萧清湄的心一点一点落了下去，她近乎绝望地放开手，身体滑了下去。

　　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陆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来不及多问，她抓住陆瑾的手逃出那道门。出了门，她反手把门锁了起来。又拉住陆瑾一路狂奔，直到离开这个区域，才在一辆大车后蹲坐了下来。

　　“萧萧，这是怎么回事？”陆瑾装作不知情地问道，“我凑巧来医院看病，看到有人在撞门才过来看看，你这……”

　　他上下看了一眼萧清湄的装束，关心道：“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事。”萧清湄大口地喘着气，手却死死地抓住陆瑾的衣袖。

　　我没事，还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