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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白)议花明志 我见躲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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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躲不过,摘下髻上琉璃镶宝石珠钗藏于草间,出来同他相见。他生生被从草间起身的我吓了一跳,后又作辑苦笑,“旭失仪了!”
微微吃惊,他怎不指问我是何人,却先为自己的失仪致歉。便道:“是梦白失仪,夜间实不该在此吓了大人。” 心内已吓得九魂飘去,深宫之内岂会有其他男子?看他着扮体态,并不是公公侍卫。
“你…”他还不及问。我已抢先告辞:“夜凉风大,大人也请早些归去,奴婢告退。”
一路惊恐不定,只低头瞧着小径,想快快回到阁内。在半路遇了正来寻我的锦秋,似在寒夜骤然触了暖人的炉火,一头扎进她怀内,撞倒了她提着的宫灯,我颤颤蜷缩在她怀内。那夜间忽然降临的一点光明就这样灭了…任凭她如何问我发生了何事,我也不肯回答。
在那一刻,我怀疑周围的一切。奶娘说,宫内的人都是为着各自利益的。那我在陌生之处可以相信谁,依附谁?从前总是有尹汉哥哥…即使不在身边,想着他也是心安的…
皇后听说我受了惊吓,派了纤泽姑姑来瞧我。纤泽姑姑是尹皇后入宫便陪在左右的,她来问话我自是不敢不答。只是推说昨晚饮了酒梦魇了。她坐于床沿,一下一下拍着我的手背,“昨日的事刘采女已禀报了娘娘,美人也不要想得多了,自寻烦恼倒也伤了自己的身子。黎才人今日仗着恩圣夫人的关系如此骄横。娘娘不好责备她,怕她怨恨了美人,以为美人对皇后说了她的不是…” 泪夺出眼眶,紧紧握了她的手,抽泣道:“多谢皇后娘娘,姑姑定要替我转达。”
她继续说:“皇上在朝堂上打瞌睡真真是第一遭,难免招人非议,也是娘娘要皇上先甭过来,免得再置美人于众矢之地。” 听她一席话,感动不已。昨日的委屈,本以为是我一个人知晓的,如今皇后的惺惺关怀,我是感觉到温暖的。可惜她是皇后,我是定不能与她过于亲近的,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不累了她。
后来见了刘采女,我并不过分亲近。我自然知道,她向皇后诉告黎才人并非为我,不过为着领功取赏罢了。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今**可为着自己的利益去害人,明日或许为了自己再来害我。不过她毕竟也间接帮了我,于她,我是感恩的。
听恩思说,她只被封了最末等的采女,眼看又不得宠,内务府便克扣了她的份例。她许本想借我一事论功行赏,却不料皇后只派了纤泽姑姑来对我安慰一番,也不作大声势。
于是让锦秋暗中多接济她些…
渐渐听着一些风声,说黎才人是圣上奶娘的侄女,新得皇上宠爱,不日便封了美人。
这夜忽才想起那日留了草间的一支琉璃镶蓝宝石珠钗来。由月犹、九歌陪了我一路说笑着去寻。
春太艳,太热烈;夏太炽,太决绝;冬太冷,太彻骨;似唯有这秋是配合着我的心境。
亭边□□开得灿烂,晚露沾了菊瓣上,月下散发微弱荧光。拈一枝菊在手把玩。我甚爱秋日的凄,那种萧瑟的静谧;却不爱眼前这菊,它总是开得过艳了。
月犹微皱眉头,“小姐,怎么会找不着呢!会不会是被哪个宫人拾去了?”
九歌接着说:“那奴婢去问问附近打扫的宫人有没有拾了去。” 想起那日夜色下的青衫男子,会不会是被他拾了去?于是搪塞道:“此地清冷,打扫的宫人必不会十分尽责,怕是哪个冷宫妃子捡去插上了。不过一支钗子,也没什么大不得的。”
正欲回去,听见一曲笛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是前朝上官若儿所写的《那一树海棠》:
一壶毒酒便要喝光那些深埋着的陈年情愫终于忍不住奔放你胸前怀揣的杜若仍有醉人芳香昔年太液池漫溢月光不敢与你相望怕流露太多漪涟的波荡…
一时听着忘了移去步子,跟着轻轻哼唱。
月犹忽得小声尖叫:“小姐,你瞧---”
我按着她所指方向瞧去:
那女子着一身窄袖碧色绫衣,鬓梳成高耸如意髻,只在左边留一些秀发披了遮着半边面容。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如莲花的花开瓣颤。臂间缠绕的薄薄一缕轻绡随双手用力掷出在月下转成各种弧度…一支翠玉粘花步摇在她急驰间瞬速飞转。
细看她额间贴雏形翠色花细,两抹淡淡柳叶眉,朱红如樱丹唇,精致巧鼻,如水妙目含一层疏薄的笑,肌如白雪回光,腰若流纨素,轻柔有如飞燕临风…
笛声凄凄然,与她此时舞步相应和着。
不免心惊这世上竟有美成这样的女子,秉绝代之姿,具倾城之貌!
她转身时触及我的目光,不觉一惊,慌忙逃去。
笛声愈来愈近“梦中的你仍说要陪我去雪山顶上看那无垠风光等待海棠开放殊不知醒来是泪水浸湿眼眶独自看凄凉…”
他乍然见了我,脱口问道:“怎么是你?”
我亦是惊讶,见他是从池对面划了船过来的,不免有了几份料想,裣裾施了一礼,“梦白见过候爷。”
他寻着碧衣女子离去的方向深深看一眼。那眸中的失落,怨怼…还夹杂着些什么,我看不清亦道不明。
他回转身来,问:你如何知得我是…”
我吩咐九歌、月犹,“前面的园子里玉桂开得甚好,你们去采些回去插瓶。” 两人听了也不觉得什么,便去了。
我心下想着,若他认定被我撞破什么,许招来灭身之祸。便说道:“侯爷笛音悠然呜然…不知侯爷刚才投入吹笛可看见在这翩然起舞的女子?梦白可是看痴了!”
他也不作答,问:“你叫‘梦白’?” 我心内只作镇定,揣测着他要做甚。
他继续道:“嗯,好名字!”
不知为何,他此语一出,心内一下卸了防备。此处“息水亭”名也是他用他的柔情去理解一个女子一生的苦难而得来的。
“世间本是一场虚梦,若是无望无求,许能活得自在些。”他转而向我,笑得凝重,“姑娘有此名字,不知是否已看破尘世?”
眼触见那亭边一抹金黄,转念问道:“侯爷觉着这菊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