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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白)初遇萧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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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罢,恩思已备了早膳。一碗稀粥,一碟鱼子酱,一小块腐卤。这些日的相处,她已深知我素日爱做些吃食,便留她在膳房干事。一应吃食也都交予她安排。
九歌捧了一叠衣料进来,还不至我眼前,笑容春风地嚷道:“美人,皇后娘娘派人送了衣料来,要美人捡了好的做衣裳!”
锦秋问言斜她一眼,“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可打了赏了?”
她微翘下唇,一副委屈神情,“打了。”
我不禁笑了劝和,“九歌天真纯性,你不要说她太重。”
锦秋低头陈情:“美人,这宫内绕人口舌的处处都是,美人沉静温婉,待人和气奴婢们更应安分小心处事。”
九歌瞬时已笑逐言开,不再计较,“锦秋姐姐教训得是!”说着朝她就要作下楫去,“九歌错了。”
锦秋一手扶了她,一手指了她嗔道:“美人,你可好好瞧瞧这丫头,有你撑腰,背都不肯直了!改明就该脊椎断了…” 一番说笑,锦秋上前翻看了布帛,“美人,这可都是上好的。娘娘许怕美人才进了宫,秋日宫装不多…”
“份内的缎子已是领了的。”我疑惑道。
“再几日便是八月十五,按着规制美人也该参宴的。”恩思收拾了碗碟,道:“娘娘想必想着美人没有正装…” 感念皇后细心关怀,只是我并不愿与众人两异。于是转了头交代月犹还是用内务府送的料子,按寻常的样子裁剪。
转眼月儿又一次圆了。
一大早便听见宫人来来去去的声音。老太监尖了嗓子吆喝着小宫女搬摆东西,也有姑姑吩咐着内监丫头去做什么事的… 素日清静的储秀阁也因着八月十五这天的家宴而打破了往日的沉寂。储秀阁住了四位新入选的秀女:刘采女、陈宝林、梁才人与我。本来主位是燕妃,听说是被迁了冷宫。
刘采女与陈宝林走得相近,我与梁才人都是极爱安静的,平日见了也就相互打个照应。
锦秋替我择了一身浅紫底色的对襟绣白玉兰羽纱裳。这样的颜色想必在众妃争艳中是不出色的,亦不会惹人注目。她理顺我的长发,问道:“美人可是要梳参鸾髻?”
我回眸浅笑,“你总是能体察我的心思的。”
“美人凡事不与各宫娘娘争异,连皇后赐下的锻子也只收着不用…”
参鸾髻是这宫内再普通不过的发髻,也庄雅适用在这家宴之上。她也不继续挑明,只熟练地为我扶上一个参鸾髻,又插上几朵紫色绢花,再斜一支琉璃镶宝蓝宝石珠钗。
于这重隆重场合,想是艳得亦不过分,艳中自是有众多雍容华贵的,也有一些一些穿典雅显清秀的。无论如何,这样着扮于人群中,皆不会出挑的。
梁才人着一身胚芽黄色宫装,湛蓝百合软绉里群。眉宇间贴了银色花细。这一身着扮更添她书香之气。
听闻她有个庶母所出的姐姐,从前也是封了才人的,如今已是九嫔之首,封了顺仪。她唤我一声美人,含了恰到好处的笑,道:“美人若不嫌弃,请与妹妹同行。”
我暗自思量,她自称妹妹,却不愿尊我一声姐姐,看来她与梁顺仪的感情是极好的,在她心内只有梁顺仪一个姐姐吧!
我立于她身畔,更显她清盈风姿。今日宫宴,众妃定极尽妖娆。于容貌,我是有十足信心的。她不算美,可还称清秀。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我竟这般小肚鸡肠,我要比些什么,又可比些什么?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御园内,各宫人都已就位。宫娥们陆续上来一些果品酒菜。丝竹声乐一时而起,便听有人嚷叫“那紫云阁上有位碧衣女子在作舞!”只听旁边宫妇斥责道:“懂些规矩!”又有人道:“那可不是七弦美人嘛!”
正欲回头去瞧,有内监通报“皇上驾到---”
一时间众人谈笑停却,齐压压地跪下接驾…
我挨着梁才人坐下,默默品茶。自小素不喜这些排场的,也不愿多与那些妃嫔烂嚼舌根。耳畔只听得她们正议论哪宫娘娘的衣着行头,又或羡艳又或鄙夷而笑…
正低头绞着绣了一角红梅的蓝色绢帕,骤听得身旁宫嫔一齐唤一句“梁顺仪安康”。抬首看去,她微笑着细瞧我一眼,对我的失仪也无责怪之意。我起身屈下身去,“梁顺仪安康。”
“你便是那位柳美人?”她问。我微微吃惊,秀女新晋多人,她怎会知得我的?“嫔妾柳氏美人叩见顺仪。”她笑笑,执着梁才人的手离去。不出几步,又偏过头来,道:“翠压春山双黛浅,柳美人果然好容貌。”
同坐的有韩采女,刘采女,陈宝林…从前的黎宝林,如今已封了才人。一桌上,位分属我最大,黎才人仅次我之下。自梁顺仪携了梁才人去了,众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些灼灼难受。
刘采女额上贴了嫩黄花细,一身品红绣蒌银丝蝶,发髻上用一串紫色珍珠挽着,又簪一朵嫣红菊花。她的家世在众人中也是算好的。她偏头向我而笑,“柳姐姐仙容真真令人羡慕,柳姐姐如此绝貌平日却不喜得到处走动。梁顺仪一见姐姐芳容便识得是姐姐,想是姐姐美貌已传遍后宫了!”她说这话许是预讨好于我,却遭得黎才人一记白眼。
我看一眼诸人,温婉而笑,旋即低头。
“光有美貌怎能博得皇上倾心,柳姐姐的功夫也算无人能极。”
众人听了皆是好奇,只不作声地望向黎才人。陈宝林疑问:“姐姐此话怎讲?”
功夫?想必说的是讨好皇上的功夫。她如此说,众人自然急切想学些招的。
她见诸人都是不解,得意而笑,“皇上第一个召幸的便是柳姐姐,这自然是听闻柳姐姐美名。皇上次日上朝竟在朝堂上打了瞌睡,这可奇了!可是从未有过的,想是与柳姐姐枕边莺语,柔情蜜意…”说着掩袖而笑。
一时不解,只见众人有的向她睇去鄙夷眼神;有的脸上泛起潮红,小心觑着我的神色。我细细推想,才晓得她是说了多露骨的话来嘲我。
手握成拳,将所有愤恨揉至手心,用指甲嵌进手心生生掐出血色。面上只作不觉,将一腔委屈沉浸心内。我如何解释得那夜他只是陪我下了一夜的棋?… 一股酸气立时涌上,终忍不住,连了三杯下肚,借醉醒酒去了。忽听乐声一时又起,更觉心内堵塞淤结,便吩咐九歌回去取件衣裳换下,也不许月犹跟着,一个人去至息水亭嘤嘤而泣。
自小我便是受不得委屈的,如今一入深宫,离了奶娘,如此被人排挤污辱…越是想着,泪如雨下。直至哭到夜深人静,只怕月犹她们该为我担心,正欲转身回去。却见远处有人来至,便蹿入一旁的花丛躲了。
来人衣冠楚楚,风清玉朗。一手握壶,一手执杯,倚在老梧桐树上,将酒水一杯杯送下肚去…
冷风一吹,不觉瑟瑟发抖,双手护了肩,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许是听着了声音,循声来问:“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