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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白)偶遇燕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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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咽之声立时而止。
只见亭外池边立着一白衣女子,蓦得抬首,脸颊悬着两行清泪,甚是楚楚动人。
我心下好奇,放了月犹的手挪步上前。她上下将我打量一番,闪着晶莹泪光的眸子在暗处刹是耀眼夺目。
走至近处,才看清那女子一身月白宫装,鬓上斜插一支掐丝金步摇,微微彰显身份,于是屈膝行了一礼。
她受礼略一吃惊,眼神在我身上探寻许久。我心内知道她疑惑我的身份,解释道:“嫔妾储秀阁新进秀女,柳氏才人。说罢,又向她福了一福。
她用月白绞帕拭一拭眼角的泪,“妹妹深夜到此弹琴,真有雅兴!”说罢,朝着水中一弯明月,似不想被我瞧了窘态。
“嫔妾只是随处走走,不想来此搅扰了姐姐,不知姐姐是哪宫娘娘?”
她看我一眼,微露苦笑“那又有什么要紧?皇上常来,不是娘娘有什么作紧;皇上不来,即便作了贵妃,又有什么作紧?今日听你一曲《鹊桥仙》,也是我庸人自扰!”
早先便读过《阿房宫赋》,“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有不见者,三十六年…”那中描述宫妇期盼得宠之情便是如此吧,不想今日便被我遇上。这种情节,我又不好相劝。我深知晓,没有期盼便不会有失望甚至绝望之苦,可惜并非人人能解其中含义,又或是我未曾经历世事,仍未能体会爱恨情长。
毕竟,尹汉哥哥是伤了我的心的。
她见我不语,又道:“你若想被皇上召幸,是要去热闹些地方的。这里,他不会踏足。”她说最后一句,语重心长。想必他是了解他的。
她如此说,不过为了试探我,我自然晓得。“妾身贱微,怎敢望与陛下同榻!”见她凝视着我的面庞,继续道:“姐姐既知晓陛下脾性,自然晓得陛下常去之处,又何必深夜独自来这凄冷之处伤感!”
她听我如此说,才卸下防备,“见着又如何?眉扫黛,鬓堆鸦,腰弄柳,脸舒霞,独独一个七弦在,陛下断然不肯再看我一眼。”
心内疑惑,世间可真有如此美似仙人者?
她见我似是不信,又继续说:“妹妹美貌惊人,一定不肯相信连妹妹见了七弦美人也要输掉半分吧?”她嘴角噙一丝苦笑,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自那次见了冷宫附近的女子,也不再常去了。只怕再遇着什么人的,也不知该如何应付。
这日,阳光正好。早早起了洗漱。
月犹兴冲冲得从外头捧进一堆衣裳,说是皇后单独赏赐下的,等下要我过去请安。
事出突然,心内却是早有准备。尹皇后是尹汉的阿姊,她小时入宫便将尹汉哥哥托付爹爹,算来他们姊弟二人也有多年不得相见了。想必此次召我晋见,定是要问些关于尹汉哥哥的事的。
心内灼灼的痛,阳光照在镜上,格外刺目,便销出大滴的泪来…
恩思上来早膳,瞧我坐在镜前花了妆,赶忙放下粥菜,慌问:“才人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委屈的?奴婢是不顶用,今日见了皇后娘娘,可让娘娘作主…”
委屈,叫我如何说得?自小喜欢的尹汉哥哥…如今却成了他姊夫的妾。一辈子已是如此定格了,连对他的喜欢亦是不够资格了。何况他本喜欢的是姐姐。“阿蓉~”,夜夜入梦便听见他唤她的字;而他离我永远是一尺距离之外的叫一声“梦白妹妹”。
拭过泪,依旧坐着,也不动饭菜。宫嫔本该是在皇上驾幸的次日清早去给皇后叩安的。如今,我本着这特殊的身份去参见尹后,只怕遭人侧目。
她见我不悦,也不深劝,只说:“才人先进些吃食,免得见了皇后娘娘说话说得忘了时辰,迟了午膳饿着。”
昭阳殿。
纤泽姑姑引我进殿,无故说起“皇后身子不好…”。暗自揣猜许是要我别多作打搅,于是颔首微笑,“姑姑体恤皇后,梦白知道。皇后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她报以一笑。
尹后已经穿戴完毕,端坐殿上。我依礼向尹皇后行了叩首大礼。她吩咐我上前说话。小宫女在她身边安了一张椅子。她看着我温和笑着,眉宇间亦是平和,不透心机。
她遣退旁人,道:“我们姐妹好好聊聊,要她们在边上,又该一味盯着我吃药休息。说着,用绢子捂了咳嗽两声,又偏过身来莞尔而笑,“你的名字是媛儿?”
“是,嫔妾闺中名字柳媛,小字梦白。”
她又咳嗽几许,用手捂着心口,面色渐渐褪去红润。我上前为她抚背,“娘娘该多保重身子。”
她回头笑得凄然,“春日里落下的病,总是不见好。药吃多了,人也越发不精神了。”说着又咳嗽起来。我瑞了温水服侍她服下药丸。好一会儿,她才舒缓过来,又问我:“你初入宫中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我摇首,一下一下为她揉着背,“有娘娘照顾,嫔妾一切都好!”
她反握我的手,“本宫没事,你且坐下陪本宫聊聊。”
见她身子不大好,我也不愿久做打扰。“娘娘放心,尹汉哥哥在外一切都好!”
她双眼直直盯着我,一下精神了许,只含笑听着。
“尹汉哥哥自小跟着爹爹出入战场,武艺非常,如今又被封了副将。身子自小也是极好的…”他只在那年为我大病一场。这,我自然说不得,也没有必要再提起。“只是不得与娘娘时时相见。他亦十分想念娘娘的,只碍着宫规深严,不得晋见娘娘。” 她唇角微小芙蓉轻盈而绽,“尹汉也是立冠之年了,是时该成家了。也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心泠泠一激,半晌才回过神来,也不知她之后说了什么。于是牵强一笑:“娘娘若要给尹汉哥哥指婚,只怕他按着规制受了又并非自己喜欢。娘娘不若派了姑姑去问问再行决定。”
她点点头:“还是你顾得周全。什么样儿的,还得他自己喜欢才好!”
“什么样的,还得他自己喜欢才好!”我生生得记着了这句话。他喜欢姐姐,喜欢姐姐那样儿的…
这时,芳雀进来禀报:“娘娘,七弦美人来向娘娘请安。” 她咳嗽几声,抬了抬手,面上依然保持和蔼微笑。
芳雀明白地垂首退下。
七弦,我微一疑惑,忽得想起那个冷宫附近的女子…“眉扫黛,鬓堆鸦,腰弄柳,脸舒霞。独独一个七弦在,陛下断然不肯再看我一眼。”…
这个七弦,该是美成何样呢?
是夜,我受旨前往海棠池沐浴。心内自是凄苦不已。今后便要身心分离了,抑或当日进宫,身子便已是皇家的,而那颗心失了这身子又该寄存何处?只怕活着是苦,又该拼着什么信念去活?
这,是迟早该受的吧。
记得初见尹汉哥哥那日,正坐在秋千上由月犹推着去蹰那高枝上的桃花。乍然见了陌生男子探进园子的脑袋,慌乱中滑了罗袜摔了簪子,一时羞地躲至老树身后,又好奇地偷眼看他。他回过头来,对着我指了一旁月犹的脚下,憨笑,“你的簪子落了。”...
一切如同昨日,竟不料时间跑得这样快,这刻,我已是人妇。
“请柳才人上车——”内监的声音异常尖锐,打破了寂寂长夜的安宁。
七彩锦车挂满琳琅佩铛,马儿一走,相互碰撞成清脆声响。早前读的《阿房宫赋》,觉着坐上这华车的必幸福非常,总算盼得陛下垂怜。如今送我驰往怡含殿的路,却觉着耳边这清脆靡音似鬼府黑白二常来催了我去的...
他不似想像中帝王的不怒而威,略有些温润.许帝王的锋芒是不轻易在他的嫔妃前显露的。
我不敢太久正视他的面庞,强作镇定地盯着床头纱帐上的一只玉色蝴蝶。许越是移了视线装作不觉越容易露了破绽。他卷了袖角向我伸出手来。我只呆若罔闻,低头绞了衣裳。他也不恼,执过我的手,柔声笑:“你可是紧张?”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