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白)代姊入宫 我代姊入宫 ...
-
我代姊入宫,只为成全尹汉的喜欢。纵然我比姐姐美上一百倍,他亦只喜欢她一个。我知道,战场杀敌,他们出双入对,那种情分,是我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的。他曾无意提起,阿荣的谋略胜于这世间儿郎,她可使我军三百人战退敌军三千。他说时眼中绽现的光芒足以证明他对她的倾佩与爱慕。我是比不得姐姐的,不会带兵打仗,只知诗书琴画。自然得不来爹爹的看重,竟也得不来尹汉哥哥的喜欢…
自因为明白有些话若是不开口,只恐是要纠结一辈子。便在入宫前夕遣退旁人,要月犹唤了尹汉哥哥来。
幼时的杏花雨下,他用长袖为我遮雨,莫名地问我一句:“梦白妹妹,你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下句是什么?”我顿了一顿,脸颊已是绯红两片。自那时起,我总以为他默默保护我,关怀我,是心内存了我的。
他来时一身绒装还未来得及换下,此时我已是皇上倾点的才人。他向我行下礼,口中唤的亦不再是亲切的“梦白妹妹”,一句生分的“柳才人”,将我亲热的心凉了大半。我依礼让他平身,再唤他一声“尹汉哥哥”,已是满眼热泪。他也顾不得礼节,上前为我扶去眼泪,叹一句 “妹妹此次进宫,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呢!”
闻言更是心酸,泪哗涌而出。一轮圆月悬于天空,不知今日以后何时能再圆?“尹汉哥哥,你可记着昔年带了梦白去灵隐寺踏春?那日下了细雨,我们躲在杏树底下…”
他想一想,忽而笑着答道:“自然记得!那日回后,妹妹大病一场,是被春雨扑了热身子,是尹汉的不是。”
我摇一摇头,继续问:“那尹汉哥哥可还记得当时问了梦白什么话?”
他沉思片刻,只是不知。“过去多年的事,难为妹妹记得清楚!尹汉糊涂,真不记得问了妹妹什么。”
我看一看他的眼,是丝毫没有骗我的意思。微一踌躇,苦笑着作一个故事来讲“尹汉哥哥问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下句是何。”
两眼对视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慌,逃过我的逼视。“这个,尹汉后来问了给二公子授课的陈师傅,已经知道了。只怪我时候粗笨,也没得好好读书,拿着文邹邹的问题来叨扰妹妹。”
我故作瞧着那一冷圆月,背过身去,“那…尹汉哥哥为何会作此问?”有些问题不打破砂锅地问,只怕是要一辈子猜测不已。哪怕他告知曾心内有我,我亦会十分高兴的。
“是荣将军写给阿蓉的。”他小心地觑着我的神色,已知道是我误会。我侧身挤出一个微笑,“荣将军可是小时的荣翼?原来他小时便已倾慕姐姐。”…
他走后,我一个人迎着青江而走。只见江中一叶小舟似飘然月上,舟上船夫船妇对坐船头,相饮而欢…
于是题词一首:
兴尽晚回舟,
泠泠月照江头。
期谁人相与暖手?
迎一冷圆月独走,
一鸣鸥鹭惊却飞起枝丛。
思往事回首,
相知,
相守,
酌合欢花酒。
如此美景,只催断人心肠。
曾几何时,我曾期盼能与尹汉白首偕老,同这老夫老妇一般。竟原来,一切不过是我的奢望。其实是早已猜透了他对蓉君的心思的,却怎么也劝服不得自己去相信。直至证实的那刻,心都似被掏空了。爱了七余载的尹汉哥哥,竟心内只存了他的阿蓉。一切虚无编织的美梦都在此刻支离破碎,随着晨曦天际一缕朦胧的烟雾消散…
一入候门深似海!我入的不只是候门,是那最深严的紫薇城的宫门。
今日,许便是与我生长了十七余年的柳府的永别了…
进宫月余,教习嬷嬷一去,给有位分的秀女都指了两个丫鬟。我带了自幼一起长成的月犹,便只引了恩思。
恩思样貌端正,性子沉静,不似月犹浮躁。我曾忧心她俩不能好处,见月犹对着恩思一口一个的“恩思姐姐”,而恩思也待她亲热,便安下心来。
教习嬷嬷曾对我说,这宫里头丫头夺了主子的宠的大有人在。恩思年长于我,不十分美艳可人,这样的丫头留在身边是可以放心的。我微微苦笑。我何时曾说要来这宫里头与众人争宠?再者,我自信凭我一世无双之貌是旁人再美艳亦夺不去半分光芒的。日后便要活在这虚伪的深宫之内,少不得要作些排场。于是要月犹拿了银子赏她。谁知她又跪道:“才人相貌天成,只怕那昭君在世也比不过的!才人得宠是必然的,奴婢甘愿为才人效劳!”说着扣下首去。
昭君?尹汉哥哥心内只有蓉君是好的吧?
别时,奶娘曾提醒:“你待人温和,我自不必担心。却是这世间的许多处世,你需时时谨慎,不要落了仇柄!…”
我忙要月犹扶起她来,月犹道:“嬷嬷待我家小姐好,小姐自然是记得的!”
她这才出去了…
一时心内烦闷,又不敢在这陌生的地方随意走动,便和衣躺了,竟睡了半晌,醒来已是入夜。
恩思端了糖粘琵琶糕和一小碗燕窝来,低眉垂首立于一边。见我只喝两口便搁在案边,忙屈膝跪下,“恩思大胆!越了职分去做琵琶糕,不知不合才人口味。”我放下手中针线,扶她起身,“是你做的吗?”说罢,浣手,捡一块琵琶糕放进嘴里。“很好吃。”
想必她不曾预料我如此和顺,呆怔一时,赶忙谢下恩去。
我怀揣了小小心思,问:“你可是热爱厨房之事?”若她回了“不是”,便是刻意取悦于我。厨房是有专门做点心的师傅的。她轻轻一哂,有若冬日里呵出的一口兰气。“才人见笑了。奴婢闲了无聊爱做些吃食,从前在惠仁太妃宫里伺候,惠仁太妃爱极了奴婢做的糖粘琵琶糕,所以斗胆做了给才人尝尝。”
心内有些计较,试探问:“既然太妃离不得你的糖粘琵琶糕,你又如何来了储秀阁?”
她眸中瞬时滑出两颗清泪,“惠仁太妃病逝了…惠仁太妃在时,奴婢自请了在膳房做糕点,因而不能多在太妃身边侍候…”她说时以袖掩面,袖子放下,袖角已是湿却的。我顾念她的忠主心肠,对她安慰几句。想必惠仁太妃对她该是极好的!
良宵寂寂谁来伴,惟有琵琶引兴长。
我并不能弹得一手好琵琶,只是夜长难耐。着人取了一架琵琶,信步至太液池边息水亭中。
这是个极少人来的地方,据说离冷宫太近,众人皆怕沾了晦气。于我来说,此处正落得安静。
一棵斜了腰的老梧桐树倚在亭边。月光从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晕,映在水间,闪闪点点,刹是好看!
一曲琵琶奏尽,却听得附近有女子呜咽之声。立时放下手中琴弦,循声而去,却被月犹一把拉住。
“小姐,夜深人静,怕是有蛊惑之物…”她的手微微而颤,我心知她是害怕。握了她的手上前探去,“亭外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