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有执念 即使来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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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下午睡得多了，我毫无睡意，拿上衣物去浴室洗了澡，就更清醒了。表面的平静快要维持不下去，我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心头似有悬石游移不定。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轻轻开了门走出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似乎大家都已进入睡眠，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橘黄色的光。我不禁跟着屏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生怕惊动了什么人。一路上了三楼，刚走了几步我就站住了，有些进退两难。一样静悄悄的走廊，一样柔和亮着的壁灯，数个紧闭的房门，我不知哪个房门后有我想要找的那个人。
正犹豫间，我侧前方的门忽然开了，我打了个激灵，倒抽了一口气。那人初看到我也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我拉近了房里关上了门。拽着我胳膊的手很有力，也一如早前晚餐时候感受到的那样温暖。他瞪着我：“这个晚了你到处闲逛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我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也瞪着他，“赵夏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园艺师，真是见鬼！”是了，那个在饭厅对我礼貌微笑的、说着“很高兴认识你”的赵夏生，我不仅认识他，而且还很熟。
“说实话，我真的不放心你，”他看牢我说，“自你月前打电话给我，说要到方家小住，我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佑玲，那些都已经是往事了，盘踞在你心中的痛苦、愤懑和执念也都不属于你，你放下了，才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夏生话语里的恳切，眼中满含的疼惜，这些我都能感受到。况且，他说到我们的生活，我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你的担心真的没必要，”我主动握上他的手，“我真的只是好奇，传说中的玫园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听了我的话，微松了一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语带怀疑：“真的？那你和以恩相识成为好友确实只是偶然？”大概他看我听完此话面生怒意，便紧忙接口继续说道，“你不要怪我这样怀疑你，只是这一切都太巧了。你毕业之初，不乏有比C大更好的去处，你统统不要，只身一人来到W城。接着，你又认识了以恩、以泽，之后甚至通知我要到方家做客。”
他言之凿凿，振振有辞，由不得我反驳，我轻哼一声，脸沉了下来：“当然了，我更好奇的是，传说中风流倜傥的方先生以及娇俏可人我见尤怜的方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又一对俗不可言的男女而已！”
“佑玲，你这样说有失偏颇。当年……”夏生蹙起眉头，一开口便是不偏不倚“吾爱众生”的圣母口吻。我着实不耐烦他这样，于是揽住他的胳膊，嬉笑地打断他话：“好啦！你还真以为我是妖孽转世的女魔头啊，即使来了这玫园方家，我还能兴风作浪不成？我不过是心中有些不平，发发口头牢骚而已。”
“你要真这么想就好了。”夏生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看起来颇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我乐呵呵地笑，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这亲昵温暖的氛围。
我知道，夏生虽然总是一规劝的口气让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在他的心底还是很迁就宠溺我的，不然他不会在晚饭时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快乐与悲伤他全部知晓，他总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默默站在我的身旁。我家出事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他一手揽下所有的事情，供我念完大学。夏生对于我来说，就是安全和温暖的代名词。我和他最终成为恋人，似乎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既是恋人，也是彼此的亲人。
我问他，既然来了W城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他笑，我蒋佑玲要做的事哪有回转的余地，于是他决定快我一步直接站在前面等着我。就在他想入玫园而不得其门的时候，却恰好发现方家正在招园艺师。别的不好说，但论起种玫瑰，夏生的确有一手。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淡白的灯光斜照过来，使夏生的侧脸显得愈发柔和。我微抬起头望向他，忽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心头漾起一种既甜蜜又有些酸楚的感受。于是我不自禁地紧紧拥住他，喃喃低语：“夏生，夏生，我爱你。”他没有在言语上回答我，只是更紧地搂住我，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从夏生房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近午夜。整个宅子显得尤为寂静，没有一丝一毫声响。我下了二楼走到自己房门口，刚要开门进屋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那个无人居住的据说风水不好的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还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而我明明听以恩说，那个房间大家平常没事不轻易进去的。
我心里有些发憷，小心控制不稳的呼吸，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个究竟……鬼使神差间，也许是在潜意识的驱动下，我转了方向，慢慢向那个房间移过去。这时，门忽的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我惊得倒退一步，瞪大了眼。随着门的大开，走廊上的灯光照进那暗黑的房间，也照亮了来人的面孔。
竟是方先生！
“呃……”惊愕过后，我试图开口与他打招呼，却意外地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只见他一身玄色棉布睡衣，双目半开，表情呆板，步调缓慢，径直从我身边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我，以及其他周围的事物。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看他走过去，还发现他的睡衣后背上竟沾了点儿灰迹。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已经进了房间睡下，我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当然，我几乎可以确定，刚才看到的那个是梦游中的方先生。真不只是幸运还是带衰，我到玫园的第一天就碰到了这许多“精彩”的事情。不知在未来的两个月里，还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在等着我……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使然，时钟刚指向五点一刻我就醒了。天虽已大亮，玫园还很寂静。我随便拿了件套头连衣裙穿上，洗漱完毕觉得清醒很多。到了楼下才发现厨房间已起炊烟，吴妈正在忙碌。我走过去，也不出声，静静站在门口看她动作。
她起先并未发现我，偶然一转身看到我，还被吓了一跳，然后笑说：“蒋小姐你起来啦，好早。”她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很深，也显得很慈祥。
我望着她，回说：“那吴妈你不是更早，我正是被这香味引过来的。”
“人老了，自然醒得早，”她微弯下腰看炉上火候，一边应道，“而且我也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起这来，我也听以恩提起过，”我接口，“她们姐弟几人是吃你做的饭长大的，都很敬重你。总之，自她们有记忆一来，你就已经在方家了。”
吴妈听到这话，呵呵地笑了：“是啊，少爷小姐们都很喜欢吃我做的饭。以玫、以恩小姐小时候就很漂亮，以泽少爷从小就是个小淘气。还有……”她一开始如数家珍，面上很温柔，似乎也忆起了从前的时光。只是说道后来，她忽然迟疑起来，话语也顿住了。
我微眯了眯眼，拉回有些要走神的思绪，说：“吴妈你可不光是看着以恩他们长大的，还是方先生和方太太两人隽永情谊的见证人呢。再过几年，等他们金婚纪念，你可是也要喝一杯水酒的。”
吴妈整个人一顿，和着面的手也停下了，转头匆匆看了我一眼，才缓慢地动作起来。过了有一会儿，才复又开口：“嗨，我们这些做佣人的，哪能做东家的见证人呢。待得再久，下人终究是下人。”
她我二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厨房间显得有些沉寂，只有炉上熬的粥“咕嘟咕嘟”作响。我又愣愣地站着待了一会儿，然后跟吴妈打了个招呼，离了厨房。走过几步，我回头望到她的背影，只觉得有些寂寥，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有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