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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园中人 能生活于这 ...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中似乎总有人催促我“快快快,快一点”,可是又不知道具体要快些什么,于是心也跟着总是提在半空中放不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我就醒了过来。头有些重,整个人昏沉沉的,一瞬间竟弄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待清醒一些,我才坐起身,一看手表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我略略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不大,布置的却简洁而不简陋。床对面靠墙放着电视柜,放着电视机和一个台式CD机,并配有一个小型CD架。床边左侧墙上的窗开着,装着旧式的绿纱窗。夏日日常,太阳还未落下,阳光透过纱窗斜照进来。也许是到了傍晚,开始有风涌入,吹开了珍珠白色纱帘,伊身后的洋红丝质窗帘也跟着摇曳拂动。床右侧床头柜边放了一张简易书桌,再过去是五斗柜和衣橱。我下床,打开行李开始收纳衣物。

      收拾完行李后,我一看时间不早,打算洗把脸就下楼去。房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我记得方才以恩向我介绍说客用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当我拿着洗漱用品打开房门,却被吓了一大跳,不禁失声叫了出来。我想换作其他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杵在自己门口,也会被惊到。对方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的面目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我这才仔细看过去。

      她头发乌黑,肤白细腻,眉如远黛似是自带三分悲,再配上黑白分明欲语还休的眼,真是活脱脱一个林妹妹!我有些惊叹她的美丽,再看她年纪打扮,便猜出她大概就是以恩的姐姐以玫。

      我于是笑着与她打招呼:“你好,我是以恩的朋友,我叫蒋佑玲,很高兴认识你。”

      她却没有回应我,只是一径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有些疑惑,好像又有些不安。我觉得尴尬起来,刚要开口,她却抿了抿嘴,转身就走。我愣了,只看着她走进了一间房,直听到“砰——”的关门声,才回过神来。“怪人!”我嘟囔了一句。

      我刚一下楼,就听见以恩在那大呼小叫,她正和以泽在玩翻翻棋,真佩服他们的童真!以恩背对着我坐着,以泽却一下就看到了我,忙和我打招呼。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男人,也抬起头来看我,我笑着走过去,在以恩身边坐下。

      以泽之前我就见过几次,以恩介绍我们认识了,大家还一起吃了两顿饭。他和以恩是孪生姐弟,只比以恩晚出生十几分钟。他也在C大念书,读哲学。以泽与以恩一样,是个很阳光和乐天的孩子,他笑容灿烂,待人热情。

      “这是江洋先生,是个大画家!”以恩笑着将坐对面的那个男子介绍我认识,“你们一个是画家,一个是作家,两个文人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喽。”

      “哎,快别说了,”我窘怪地推了以恩一把,“我算是什么作家,不过写些鸳鸯蝴蝶之类无病呻吟的东西,权当是爱好而已,怎么可以和江先生做比较。”

      “蒋小姐过谦,”江洋笑说,“我早听以恩提起,你已出版的几本作品,可都是上了畅销榜。珍妮一名更是新晋才女作家的代名词啊,不知你取这个笔名可有典故,让我知晓了去说与人听好炫耀炫耀,我也是个‘知情人士’。”

      我亦笑:“哪有什么典故,不过是随手胡诌了一个。说起来,我倒是读了丁玲女士的事迹,跟她学的,谁知画虎不成反类犬。丁玲女士主张废除姓氏却终不能如愿,于是选了笔画最简单的“丁”做姓,我当然更进一步,索性不加姓氏了。”

      “那么,”江洋显得兴趣很浓的样子,“你是不是也学丁玲女士那样,闭着眼在字典上随手指上一字做名呢?”

      “正是正是!我总共指了两次,第一个便是‘珍’,哪知第二次指了个‘臭’字,那连起来不就是‘珍臭’了嘛,可把我气蒙了!”说完我自己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以恩直说,那简直成了现代版的东施效颦。

      聊到后来,更发现我和江洋居然是大学校友,他念A大美术系,而我读的中文系,只是他要比我早毕业好些年,如今已是而立之年。说实话,他看起来真不像是个随性不羁的画家,穿着打扮谈吐交际更像是一个深沉老道的商人,像医生一样冷静,想律师一样理性。这样的一个人,谁又能想到他已经在为他的第三场个人画展做筹备了呢?

      我们谈兴正浓,阿虹过来告知先生太太回来了,可以开饭,于是一行人移至饭厅。饭厅顶灯和壁灯都已打开,厅正中放着长形饭桌,下午见过的方先生朝南居首而坐。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她长发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十指葱白,指甲修剪得尤为精致,看起来保养得很好,想来她就是方太太了。她举手投足都慢条斯理优雅怡然,十足典型的大宅贵妇模样。

      我们几人依次入座。我刚一坐下,便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在我左侧坐下,他见我注意他,朝我微微一笑,我愣住了。我右手边的以恩探头过来,说:“佑玲,这是我们家刚请的园艺师,赵夏生。说起来,他还是毛遂自荐来的呢!一开始看他这么年轻,我可根本不信他能让生了病的玫瑰们起死回生,谁知道,他还真有两下子。”

      他听完以恩介绍,笑着向我伸出手,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似乎刚刚才回过神,与他握手打招呼:“你好……我是蒋佑玲。”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一如他那明亮而有神的眼睛一样让人感到亲切。之后,他与以恩又互相打趣了几句,而我却有些沉默。

      以玫姗姗来迟,也不看其他人,只对牢方先生轻叫了一声:“爸爸。”方先生见了点点头,温和地说了句:“来了,去坐下吧。”她便走到一旁唯一空着的位子上坐下。待方先生拿起筷子后,众人才动起来。大家在饭桌上都很安静,恪守“食不言”的规矩,对这一切我没有丝毫不自在,因为从前在家的时候,母亲也严令禁止我在吃饭的时候闲聊说话。饭菜十分合我口味,很有家的味道。听说,厨娘吴妈很早时候就在方家做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饭后,大家又坐着一起喝了会儿茶,才各自散了。

      以恩拉我去了她房间聊天,她就住在我对门。除此之外,方先生方太太及以玫也住在二楼,而以泽、江洋和赵夏生则住在三楼。“咦,那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我指着一间房问。一路看过来,就属那个房间最大,采光也是最好的,看那布局,应该是做主卧来的。

      以恩微微一愣,看了那个房间一眼,说:“那个房间我妈妈睡着总是不舒服,后来请了先生来看,说是风水不好,于是就把最大的客卧改了住。”我点点头,原来如此,要真是这样,那也是个不小的瑕疵了,世上果然难有十全十美。

      以恩的房间布置得很有小女生的风情,以橙色为主,随处可见有趣而可爱的小饰品,正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喜欢的。泡上一壶时下流行的水果茶,闲闲而坐,漫漫而谈,倒也惬意。我说道羡慕以恩能生活于这样一个热闹的家庭中,前有家姐,后有胞弟,是幸福的事。提到以恩的姐姐,我便想起傍晚时候第一次遇到她的情景,于是说与以恩听。

      “说起来,你姐姐倒和你长得不像。连性格也不一样,她好似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你却像只小泥猴儿。”我同以恩打趣。

      以恩听了,先是睁大了眼瞪牢我,又憋不住地笑。接着,她犹豫了一下,才对我说:“其实……姐姐和我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在我妈妈之前,爸爸有过一个妻子。”

      “哦?”我诧异地挑起眉毛,问,“还有这么一回事。那以玫的妈妈是和方先生离婚了吗?她现在在哪?”

      “好像不是离婚了,姐姐的妈妈在姐姐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然后爸爸才和妈妈结的婚。”以恩说着,也安静下来,这个年轻快乐的女孩子现在带了点忧愁,也许正同情着她那年幼丧母的姐姐。呵,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可以父母双全姐弟俱在,有的人却只能孑然一身冷暖自知。那种泄气的无力的感觉再次侵袭我的全身,让我心灰意冷。

      又聊了不多时,我看时间也已不早,就和以恩说晚安,回到了自己房间。虽然时值盛夏,但夜晚的玫园非常的凉爽,微风徐徐,带着白日里余下的暑气,却只让人感到温暖。窗外的景如一片黑色的海,寂静而深沉,偶尔有昆虫嬉戏般的鸣叫。

      许是下午睡得多了,我毫无睡意,拿上衣物去浴室洗了澡,就更清醒了。表面的平静快要维持不下去,我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心头似有悬石游移不定。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轻轻开了门走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玫园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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