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吃百香果吗

5、第 5 章 初来乍到

　　从逸都到凉国的皇城藏都，途经十五日的路程。此番路途遥远，马背颠簸，着实令人疲倦。

　　队伍穿过荒野，踏过绿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途经战乱之地，霜白草枯，尽是一片凄凉景象。

　　边境百姓长年受影响，生活困苦，难以维持生计。

　　寒风呼啸，黄沙漫天，襁中孩提嚎哭，人们穿着破衣烂衫,已经饿的骨瘦如柴。

　　趁着队伍停下休整的功夫，祝青山取下马背上的盘缠，快步走向嘈乱的人家。

　　这片已经成了荒地，只有一户人家还在守着摇摇欲坠的房子，尽管房子已经千疮百孔，可他们也无处可去。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不远处走来的神仙哥哥。丝带束发，一身紫衣飘然，眉眼柔和如水。

　　她从来没见过生的这样好看，皮肤这样白嫩的人。

　　祝青山蹲下来摘下腰间的钱袋，塞到小女孩手里，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

　　“神仙哥哥，这是……给我的吗?”

　　小女孩山葡萄一样的瞳仁清澈明亮，眼底没有战乱没有杀戮，只有一汪清潭，与世隔绝。

　　“是啊，”祝青山微微笑着，将手里的吃食也一并放在桌上，道，“肚子不饿吗？这个钱袋里面还有一些银两，可以买些御寒的衣物。”

　　“谢谢神仙哥哥！你真好，我会一直记着你的！”女孩捧着钱袋，看着祝青山笑了。她笑起来很甜，眉眼间竟像极了晚晚。

　　祝青山有一瞬的愣神。

　　看着小女孩的笑颜，他恍然想起幼时妹妹常追在他身后，向他讨要树上的一枝棠梨花。

　　晚晚素来喜爱这些花花草草，够不到的便会叫哥哥来帮她摘，待哥哥摘下后，她就会接过花笑盈盈地说：“谢谢哥！你真好，你真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了！”

　　那时他觉得，能做晚晚的哥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待一家人道过谢后，送走了这位救了他们性命的恩公。

　　祝青山忍不住回眸望着那个水盈盈的小女孩，心满意足地笑了。

　　若是能让多一个人活下来，能让多一些人逃离苦海，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远处易长离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一直注意着祝青山的一举一动。

　　待他回来后，易长离才淡淡地对属下说了句，“走吧。”

　　凉国地处西北，常年天寒地冻，昼短夜长。当地人都穿着兽皮制成的衣裳，可以起到御寒的作用。

　　只是祝青山的衣物大都是中原特产的薄棉云锦，无法抵抗西北的寒流。阵阵寒风吹过，带来的尽是刺骨凉意，祝青山不禁收了收领口。

　　“披上这个。”

　　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青山抬头一看，正是易长离。

　　他手里正拿着一件白色的貂裘外披，垂眼看着自己，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这.....”祝青山收回了想伸出去的手，摇摇头，说道：“寒风刺骨，将军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自己留着吧。”

　　易长离懒得再跟他废话，将外披塞在祝青山怀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

　　祝青山呆呆地望着那个笔直的身影，半晌才想起来手里的东西。他轻轻展开貂裘，才发现里面竟然裹着一些粮食和一个钱袋。

　　钱袋是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朵杏花，里面装了一些碎银和凉国独有的货币。

　　他小心翼翼地将钱袋放在怀里收好，披上貂裘，身上顿时暖和不少。

　　想着方才那个钱袋上绣着的几朵白粉色的杏花，祝青山又看向易长离。这时候易长离正认真地和手下商讨一些事，眸子微垂，纤长的睫毛也遮不住他眼中的冷肃。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让人望之生畏的大将军，随身的钱袋上居然细细的绣着几朵杏花。

　　祝青山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

　　凉国的王宫建在藏山山巅之上，宫殿巍峨直入云霄，四面环绕着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可以通向宫门崎岖的路。

　　寒风四起，灌入衣袖，祝青山有些微微发抖。

　　果然这里要比中原寒冷许多，风吹在脸上带都着些针扎似的刺痛，他想。

　　看这个形式，只能下马一点点走上山巅，才能到达王宫。

　　“东西我会让人送上去，你就不必上去了。”易长离走过来，淡淡地说。

　　“啊？”祝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眼，就这么盯着易长离。

　　“.……..”易长离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轻咳一声，垂眼道，“我的府邸就在不远处，你暂且先去歇息几日吧。”

　　祝青山和这个易长离也不过两面之缘，他就这样邀他去府里住。

　　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不过祝青山还没摸清这个将军脾性如何，又是一个人独自来此偏远之地，就只好先乖乖听遣。

　　他弯起眉眼，扬起那副标准的笑脸，道:“那就叨扰将军了。”

　　如今人都已经来了藏都，却连凉王宫的门都没进去。原本还想趁机打听打听关于凉国的消息，眼下只好先熟悉了这里，再作别的打算了。

　　.........

　　到将军府时，已是傍晚时分，可太阳却依旧明亮如炬。

　　金色的辉光撒在将军府暗红色的大门上，徒增几分撼人的威严。

　　将军府内的亭台阁玲珑精致，清湖绿廊幽静秀丽，绿柳周垂，山石点缀。后院建着占了半个府邸的练武场，在府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些殿内陈列的物件皆是檀木上品，炉鼎内飘着悠悠香烟。

　　想不到一介将军武夫，品味竟能如此高雅。

　　祝青山在心里默默赞叹，对易长离的看法又改变了几分。

　　只是这偌大的将军府，下人却是少得可怜。一直走到住处，也没见府里有几个人走动。

　　“你就住这里吧。”易长离带着他来到了一处略显华丽的寝殿门前，道。

　　牌匾微微泛着暗红色，上面刻着三个金色的大字，“无尘殿”。

　　无尘......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祝青山作揖道，“谢过将军。”

　　“有什么需要，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即可。”易长离似乎不太习惯被人当面道谢，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事不要到练武场来。”

　　“是，我记住了。”祝青山点点头。

　　目送这位大将军离开后，祝青山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他转了转无尘殿，这里很大，单是一个偏殿，就能赶上白煜书的幽阳殿主殿那般。

　　只是无尘殿与祝青山来时看到的其他地方似乎有所不同，殿内陈列的东西大多是金器和玉器，显得格外华贵。

　　院中有棵不算大的枯树，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花了。

　　祝青山看了看这里似乎是有人常住的，哪哪都很干净，也没有什么需要他打扫的地方，便顺手将枯树上的应该刚落了不久的灰尘清了清。

　　之后他就负手立在树下，抬眼望向将要远去的红日。

　　不知如今煜书一个人在逸都，都可还应付的过来？

　　晚晚的身体如何，可有醒过来？

　　醒过来哥哥不在身边，她会不会想念，会不会难过......

　　祝青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逸都去，他明白，王后这么做是想找个恰当的理由除掉他，这样就可以轻松的对付白煜书了。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在半路就被处理掉的准备，却没想到如今竟好好的离开伏国进入了凉国，还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易长离的府邸。

　　难道王后的人想留着他做别的事？

　　“公子何故在此叹息？”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祝青山的思绪。

　　他回头，瞧见一个清秀的姑娘站在门口。

　　“你是.....”祝青山的目光凝了一下。

　　姑娘行了一礼，“奴婢是奉大将军指派来伺候公子的。”

　　祝青山在宫里这些年一直在白煜书身边，白煜书从不需要旁的人伺候，凡事都是祝青山亲力亲为。

　　所以若是叫他伺候别人还好，换别人来伺候他，真真是叫他浑身不自在。

　　“不必了，回你们将军的话，我不需要人来伺候。”祝青山淡淡道。

　　祝青山见她站在那里迟迟不肯走，又有些面露难色，只好问：“怎么了？”

　　“公子有所不知，大将军是怕公子一人在府里时不方便，也不懂府里的规矩，得罪了什么人就不好了。”

　　“奴婢是将军身边的人，在这府里说话的分量就如同将军，有奴婢在，旁人便不会对公子怎么样。”

　　细想来，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易长离身为堂堂一国大将军，从中原带回来一个男人，任由他在自己府里住着。

　　这件事传进谁耳朵里，怕是都会对祝青山不利。

　　况且这个小丫鬟是易长离身边的人，说不准能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

　　有她在，有些事确实会好办很多。

　　祝青山点点头，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吧。”

　　“奴婢谢过公子。”

　　“敢问姑娘芳名？”

　　“奴婢名唤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