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时年陀螺(上) 刘医生的超 ...

  •   台风登录的清晨,白满川房间里,李若一,白满川和楚闲月焦虑地坐在沙发上。刘振海蹲在旅行箱里狂翻,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显然对于白满川刚刚让他备药的叮嘱表示抗议。
      “白门主,亏你还知道上船有危险,让我备药。你前几天给傀儡改命,怎么就不知道有危险?还让楚闲月给张立阁吃忘忧花!这属于投毒大哥!人家要是起诉楚闲月,他就得坐牢你知道不?”
      “改命这活是长辈应承的,你以为我乐意干?发烧烧的我都出幻觉了,家里还一堆事顾不上。”白满川无奈的说。“闲月这样,他也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左右五门,不然费这事干嘛。”
      “还为了左右五门?我看你再折腾几次,左五门都得让你给折腾没了……小楚长得挺帅,眼神怎么跟不上颜值,居然看上你?”
      楚闲月不好意思起来,悄声道,“哎,留点面子,给他留点面子。”……
      “又没外人!什么面子李子的?你俩倒是甜蜜蜜,怎么不说把事都告诉张立阁呢?没准儿他能从此收了心,一咬牙就把家里的买卖接了,省得他姑挺大岁数还得出来抛头露面。”
      “刘医生,你说谁岁数大呢?”李若一眉毛一挑。
      “李老师,你别太敏感!”刘振海停下来,特意回头瞄了一眼李若一,继续说,“要是张立阁能有点出息,你和张门主以后就能逍遥自在过日子。再说,你和他姑才认识几天?人家俩人都等一千年了,不让相认于心何忍。”
      这番话说完,李若一显然有点动容。但她并不表态,只默默地调整了坐姿,把右侧的耳环取下来又戴了上去,从一种优雅的模样转变成另一种。
      “张立阁那么迷恋那只猫,等他知道真相,你们就忙着怎么敷衍吧。那忘忧花,用多了上瘾。又不让我给他治,丑话说在前,他以后变成弱智,接不了班,可别后悔。”刘振海起身,递给白满川几颗蓝色的药丸。“你先把这个用咖啡服下,浓点的。”
      “改命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楚闲月说,“左右都这样了,阿楼的意思也是不告诉他,怕他不理智。至于忘忧花的用量,我会小心控制。”
      “阿楼傻到家了!心里只有张立阁,怎么一点不替自己考虑?你们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过也无所谓,我看张立阁本来就不咋聪明,再傻点倒也差不了太多……行了,你们的药我预备好了。不过…”刘振海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张立阁的话,没到生死攸关别给他吃,因为能抵消忘忧花的作用。”
      “能治忘忧花的东西,难道真是传闻里刘氏秘药,留白?”李若一笑道,对白满川说。“刘医生这张嘴虽不饶人,可为了你们真的尽心尽力。”
      刘振海略带得意地点点头。
      “留白?什么留白?”白满川不解地问道。
      刘振海白了他一眼,露出一副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道:“这药是我家族里的圣品,叫留白。它不仅能解各种毒,最神奇是能起死回生,如果一个人死了,只要一天之内吃下它就能救活。”
      “这么神奇?我们认识这么久,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刘振海看看白满川,更显嫌弃。“原料少,千年尸油不好找!而且如今太平的很,打打杀杀的事基本没有,我拿它干什么?”
      说完。刘振海把装了三颗药丸的透明密封袋递给白满川,“看见没,两颗白色的是你和楚闲月的。那粉色的,是张立阁的。”
      白满川看看,又问,“四个人,就给三颗?”
      “白满川,你还能不能行,脑袋秀逗了!今天上船,人就三个,阿楼是傀儡!他吃了也没用!”
      “什么?”楚闲月忧虑地看向刘振海,“那阿楼遇见危险怎么办?”
      “你们最好保护好他,”刘振海无奈地说,“如果盼着他还能替张立阁挡完劫数的话,最好别让他遇险。”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都凝了似的。楚闲月站起身,走到窗边,平和地看着外面在台风肆虐中苟延残喘的花草树木。他双手插袋,却装不出以往的镇定,白满川忧虑地看看他,许久才开口,“我们,一起保护他吧。”
      ———————————————————
      当张立阁全身湿透,在暴风雨中死命抓着峭壁上的攀岩绳,身体却像破布一般被反复甩到岩石上的时候,他开始理解刘振海说自己不会随行的原因。
      幽灵之船缓慢驶过海岛南岸的峭壁时,距离山崖大约有1米的距离,而且高差也不大。这么窄的距离到底为什么船从来撞不到山崖,这事也没人知道。因此上船的人从峭壁上跳至甲板,倒也不那么难,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愉快的冒险。
      但偏偏赶上刮台风,这就是另一种解释了。
      他们是从崖顶处被放下来的。下来之前除了在腰间系了保护绳,张立阁还用绳索在右手小臂上绕了几圈,然后把右臂伸直在头顶处抓住绳索,左手则在与胸口平齐的位置抓紧绳索,站在崖边,倒着慢慢退下山崖。上面的人则把绳子渐渐放下,来配合他们几个的节奏。
      但是风雨实在太大了,刚刚没走几步,一阵狂风袭来,张立阁整个人就被风托向空中,就像风筝一样。右臂上的绳索在不断受力后越收越紧,虽然隔着衣服,却也像嵌进了肉里一般,勒得他生疼。他的护目镜里进了一些雨水,眼睛也睁不开,嘴和鼻子也呛了不少雨水,耳朵里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张立阁本想问问阿楼他们都在哪儿,无奈整个人昏天暗地的在风里乱飘,他只得让双手死死抓住绳索,等待着风稍缓些。
      “嗖!”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射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让他听得很分明。紧接着他感觉手里的绳子一松,同时后颈的衣领被某人抓住,以极快的速度把他向下扯。张立阁担心自己这样摔下去必死无疑,刚刚要喊叫,整个人却嗡的一下穿过了一堵气体墙似的,然后四周风平浪静,甚至还有一抹香气。他后颈的力同时也撤了,下降的速度也在刹那间变得缓而柔。他的身体像羽毛似的飘飘悠悠下降,最后轻轻松松落在某处。有人马上围了过来,把他的头抬起来,帮他摘掉了进水的护目镜。
      张立阁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头枕着阿楼的大腿,对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船的周围有玻璃罩似的结界,把破马张飞的台风阻挡在外。白满川和楚闲月就站在不远处,而他俩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中等身材男人,年岁不过二十五六,一双银灰色的眸子十分出众,相貌则是一等一的英俊。
      “唉。差点憋死!”张立阁叹了口气,问阿楼,“你们怎么下来的?”
      “很简单,上面的人直接切断了绳子,我们就被结界吸了进来。”阿楼说道,“只是不知为什么你的绳子没有断。”
      “怎么到我这儿总有点问题?”张立阁无奈地说道,接着坐起来,“嘶,我这胳膊有点疼?”
      “你胳膊怎么破了?”
      张立阁定睛一看,自己的小臂确有伤口,不深不浅,看着倒像是被匕首一类划伤的。
      阿楼看了一眼,回头示意楚闲月和白满川过来。他俩看了伤口,就问身后的青年怎么回事。
      “可能是被我的匕首划到了!真是对不起。”那位极英俊的年轻人显得很抱歉,“因为船快离开了,我不得已才飞出匕首切断张家公子的绳子。不想风雨太大,我没看清,误伤了他。不如大家跟我来船舱,一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而二来我给他涂点药。”
      “不用!”白满川一脸阴郁,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他不便移动。你去拿药过来,我们等在这里。”
      “也好。”那青年转身走了。张立阁则疑惑地看着这不友好的一幕。
      “怎么了?”阿楼看出白满川不太自然。“这个王铎有问题?”
      “王铎?”张立阁问道。
      “对啊,”阿楼解释,“这人叫王铎,就是现在的守船人。刚刚他和我们自我介绍过了。不过,我看小满哥他,好像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不喜欢,而是这个人他有问题!”楚闲月接道,“虽然我没亲见过甄小珠,但是我看过他的照片。而这个王铎他的脸,居然和甄小珠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张立阁和阿楼异口同声地说。
      “是真的。”白满川纠结地望向船舱的方向。“出发紧急,我也只知道守船人的名字,却没看过照片。而这艘船上手机之类根本没用,和外界唯一的联络方式只有船上的电台,那东西又在他手里。所以一时间,我没办法判断问题缘由。”
      “可是左右五门的戒备这么严谨,大概别人也不容易混进来。他是不是易容的?”阿楼猜测道,“也许他受了哪方势力的委托,故意弄成这样来干扰你?”
      “也有可能。”楚闲月点点头,“可是我们四个人里并没有精通易容的人,所以看不出来。另一个疑点就是以他的级别,不应该会划伤张立阁,我觉得事有蹊跷。”
      张立阁有点恨自己没白满川那样的身手,想着或者有点功夫,就能不被匕首划伤了。这会儿大概是进了雨水的缘故,那伤口还痒痒的,他觉得有点丢脸,索性没提,直接建议道,“不如这样,等他来了我就说我不太舒服要人照顾,然后我们进船舱同一个房间,做好防备。”
      “这样可以,”白满川点点头,“或者我们直接留在甲板上也行,反正这里没有风雨也很舒服。”
      “对啊,”阿楼很赞同,“等到了下船时候,我们还是得从甲板上走,不如就守在这里,吃得就让他送过来。”
      大家商量到这里,船舱的门开了,王铎背着个急救箱走出来。看他过来,大家互相递了眼色,赶紧都闭了嘴。
      王铎倒是自然的很,替张立阁简单消毒包扎后,就邀请大家进船舱吃饭。
      张立阁赶紧推脱道,“我有点头晕,怕是暂时站不起。不如我们先在这里休息,食品和水的话,能不能帮我们送过来?”
      “送过来倒也可以。”王铎笑呵呵的说,“就是甲板不如船舱舒服,你们的衣服也湿了该进去换换。船上时间挺快的,吃饱了睡一觉,很快就会靠岸。”
      “不要紧的,”阿楼赶紧又说,“等我们休息一下再进去。”
      “那好吧。”王铎提起急救箱,客客气气滴说,“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把吃得送来。”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拿着托盘送了两次,分别在甲板上摆了:炒饭、炒粉、辣炒蚬子、麻辣小龙虾、烤肉串还有一盆麻辣烫。
      张立阁本以为在这都是吃压缩饼干,浓缩果汁一类,没想到还有这待遇,看来这船上肯定有个厨房。面对夜宵标配,四个人除了感觉有点饥肠辘辘,甚至还有点看球的冲动。王铎说要去取点水过来,又回了船舱。大家则拿起筷子,相互看看,又都放下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白满川率先发话,“这是幽灵之船,又不是深夜食堂。这些东西还是别吃。”
      “我觉得也是。”阿楼表示赞同又测过头,用胳膊碰碰张立阁。“我们最好自己找到安全的食物和水。”
      “可是……会不会是我们多心了呢?”张立阁盯着满地美食,胳膊则因为被阿楼碰了几下更痒了,饥饿感急迫地从胃部蔓延但全身,仿佛自己每个细胞都已干扁,不吃点东西就活不下去。他忍不住,也没办法继续忍下去了,直接抓起了筷子。“也许人家王铎并没问题呢?说不定他就和甄小珠长得很像也不一定。”
      “小阁你怎么回事?”阿楼吓坏了,赶紧伸手拦张立阁。“我回去给你我的小鱼干!要多少给多少!今天这个先别吃。”
      张立阁狠狠地推开阿楼,在他看来阿楼的长发,洁白的皮肤,红色的眸子此刻都毫无意义,而对自己唯一有意义的只有甲板上的食物。他感觉胸膛那里似乎裂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恨不得马上把所有东西统统倒进胃里。推开阿楼后,张立阁干脆扔掉筷子,直接扑到盘子旁边,用手抓起炒饭塞进嘴里。
      天哪!这简直是自己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张立阁喜出望外,疯狂抓起盘子,一股脑地朝嘴里倒。油腻的炒饭淋了一脸,他却感觉如沐春风样的畅快。他恨嘴不够大,恨牙不够多,怎样的大吃特吃都不能满足内心的饥饿。他甚至希望马上能把剩下几盘食物都倒进来,心想连小龙虾的壳都不必剥了。
      有人从张立阁身后搂住他,另一个人则强行夺下他手里的盘子。张立阁看不清他们,他只想挥舞着四肢咆哮,以夺回自己进食的权力。
      “他可能中毒了!”
      “快!不能让他继续吃了!”
      “小阁小阁!你醒醒!”
      他们是谁?他们在说什么?此时的张立阁认为根本无所谓,他满眼只有甲板上摆的饭菜!他需要继续吃,他必须继续吃!他的胳膊还很痒,他低头看看,胳膊的伤口已经红肿,却毫不在意,因为所有恐惧和道德好像都远离了自己。
      “快把药拿出来!”
      “喂给他!喂给他!”
      “给我!我来!”
      张立阁看见身旁的两个人正在极力按住自己,另一个则拿着一个粉色的什么要喂给他。想到有吃的,他心情很愉快,顺从地张开了嘴。
      这颗药甜甜的,很是可口,随着这股清甜沿着食道滑下去,张立阁刚刚狂躁着渴望食物的心脏,竟会渐渐平稳下来。他的视力清透,所有毛孔都在呼吸,周边的一切似乎变得好了,而且从没有这么好过。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张立阁无法描述,大概一个学渣在某天清晨醒来后忽然变成学霸,就是同样的心情吧。
      张立阁停止挣扎,平静地坐下来,看看对面的三个人。他把所有的来龙去脉在脑袋了过了一次,思路无比清晰。片刻以后,他开口,“我估计王铎不会再回来了,看来我们自己得进去找吃的。”
      阿楼,白满川和楚闲月被他突如其来的镇定震惊了,两分钟以后,阿楼开口问,“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刚刚是中毒了,不过那颗药已经解了毒。我觉得是匕首上带毒,因为之前伤口一直痒。”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稳定一下?”楚闲月试着问道。
      “不用的,我没关系。当然,如果你们饿了可以先吃一些,这些吃的应该没问题。因为我中的毒叫僵尸粉,类似病毒,只能通过血液循环感染。中毒后就是神志不清,饿感剧烈,不顾一切的想吃东西。”
      “小阁,你,没别的……不适吧?”阿楼显然想问的不是这个,临时改了口。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罢了。可能那颗药,帮我找到了一些记忆吧。”张立阁风轻云淡地说道,又厌恶地看看身上的米饭。“你们都知道我有洁癖,现在看见自己这样真的忍不了。你们要吃快吃,不吃我们就走。”
      说罢,张立阁站了起来,他感到自己坚实的肌肉和骨骼所孕育的力量蓄势待发。他的步子不快,经过阿楼身旁时略仰起头,面无表情地问道,“阿楼,你跟我走么?”
      “啊?”阿楼盯着张立阁的脸,触了电一般。“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跟我走么?”
      ———————————————————
      船舱的门后,居然是个隧道似的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钉着幽幽的灯带。远远的出口处有些许光,显得有点诡异。虽然早知时年陀螺对于事物的影响不可估量。白满川和楚闲月还是不禁担心。
      张立阁和阿楼却是在前面越走越快,渐渐和白满川他们拉开距离。
      楚闲月看着前面千娇百媚的阿楼屁颠屁颠跟在张立阁身后的样子,心想自己这个干弟弟为何如此之傻!
      完蛋玩意!你让他背着你走得了!
      张立阁边走边警惕地打量四周,右手则紧紧握着身后阿楼的手。阿楼有点紧张,一双大眼睛姑娘似的眨个没完。他看着张立阁专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张立阁没回头,只是轻声问,“他俩离我们近么?”
      “不算近,有点距离。”
      “好,我问你。阿楼,你就是观楼对不对?”
      “什么?”阿楼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却反被张立阁死死抓住无法脱身。对方的脚步越发快了,阿楼不得不小跑似的跟着。
      “你这么高的个子,腿也那么长,怎么走的那么慢?我问你,你就是观楼对不对?”
      “小阁,你说什么呢?我是猫,我叫阿楼,名字还是你给起的。”
      张立阁见他这样说,不做声,闷头继续走。
      阿楼跑着跑着有点慌,接着说,“我是猫妖来的,你不是都看见了?”
      张立阁头也不回,顾自加快脚步。
      阿楼又跟着走了一段,眼看出口将近,张立阁还是一言不发,不禁心里发毛。“小阁,你别吓我,这是怎么了?谁和你说什么了?”
      张立阁还是不做声,他哪有心情陪着阿楼打哈哈,其实在他服药同时,前世所有过往像翻开的字典般印进脑海,每个词条,每个细节都很清晰。阿楼承认不承认都无所谓,而此刻从前的遗憾已经令他焦急不已。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走到出口,却发现门外一片白色,像是一大朵白云,什么都看不清。
      “阿楼,不对,观楼!你跟我走么?”
      “什么跟不跟?我这不是跟着你吗?”
      “就像我当年在京都城郊问你那次一样,我想知道,阿楼,你跟我走么?”
      一言既出,阿楼的眉心明显跳了一下,大概前世种种忽现眼前。他看了张立阁几秒,还是坚持着说,“我听不懂。”
      张立阁的怒火就这样腾的被点燃了,像浇了汽油似的在心里猛地烧个遍。什么生生世世,什么知己恋人,屁!这全都是谎言!他神神秘秘的搞成个猫的身份,又出落成个美人胚子,就是为了回来嘲弄自己罢了。拿着当年送他的东西,喊着从前唤自己的名字,他不过是觉得好玩儿,把自己看成个笑话!为什么?就是因为比起从前,自己现在是个傻瓜!懦夫!逃避责任的废物!阿楼,不,观楼,他就是失望了,甚至他心里早就换人了!要不为什么?为什么他如今装傻充愣这么自然?看见自己恢复记忆,却全然不想承认!
      曾经武状元的力量占据了他的身体,对观楼的失望和对现世自己的恨铁不成钢都化作手上的力道。张立阁恶狠狠地揪住阿楼,要杀人似的低吼,“观楼,你敢说你忘了?是我让你自称关楼,我好借机推荐你!你敢说你忘了,我当年最后一次见到你,问的就是你跟我走么?你敢说你忘了,你成天搂着那柄如意立阁,便是从前我赠予的信物!忽然在见过我姑以后改口小阁,而这正是从前你唤我的名字!这都是你忘了的表现么!你忘了你回来干什么?还是看我这一世活像个傻瓜,平庸无为难堪成就,你除了变心嫌弃不想认我,还想变本加厉以此嘲弄!”
      “你……”,阿楼红色的眸子第一次变得深邃起来,颜色逐渐浑厚浓烈,最后慢慢接近墨色。他抬手,却迟迟没有动作,这也许是他一直期待的时刻,但真实的情况是,需要考虑的其实太多了。
      “好!真好!”张立阁推开阿楼,点头称赞道,“你做得没错!一点没错!别说你,连我也恨自己现在的模样,权倾朝野的家族里不可一世的武状元,现今如蝼蚁一般沦为市井之徒!虽然名字一样,但我可不是从前那个张立阁,地位,荣耀,本领全都没有!家里有事业不管,反而浑浑噩噩靠什么文墨过日子,不时在你这个文状元面前班门弄斧,这简直就是不耻!别再跟着我,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绝对有能力找个更好的,能得到比前世更好的东西!”说罢,张立阁转身就迈向门外,却一脚踏空。
      没错,这道门的另一边显然是在空中,也许就这样跌下去就会摔死。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觉得心死了,继而什么都听不到。
      但是即将倾斜坠落的刹那,他却感觉到身后马上有人用胳膊紧紧围住了他,双手扣在他胸前。在后来快速的坠落中那个人还尽力翻转了他们俩的位置,让他俩脸朝上背朝下,把自己垫在他身后。
      一切悄无声息,张立阁什么也听不到,但他还是后悔了,因为他知道那人就是阿楼。无论阿楼是否承认从前,可他舍命救过自己,而如今又在救自己,自己却把所有情绪都爆发给他。也许阿楼有苦衷,碍于什么不能承认。自己怎么就没能好好问他,刚刚冲他说的那些又是什么?
      张立阁张口要辩解,却发现说了半天一点声音也没。他开始察觉到事情不对,自己可能失去了听说的能力。
      没等他再多想,背后的冲击力挤过来,他身体生疼,感觉自己可能压断了某些骨骼,继而吓得半死。他心里挣扎着想回头看,可扣住他的胳膊始终没松开,而随之而来脑震荡带来的晕厥,用以一片昏沉的黑暗封闭了他的眼睛和大脑。
      张立阁心里急,身体却诚实地瘫软着无力改变,他觉得睡了一个世纪之久,做了无数的噩梦,方才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某个超市门口的客用长椅上,周围除了囫囵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吃饼干的阿楼,再无他人。
      他赶紧张口说话,却发觉发不了声音,只能踉踉跄跄起身去拍阿楼。阿楼回头,一双眸子红色鲜艳,也是冲他又摆口型又打手势,却全然无声。
      张立阁这才明白,他们处在一个无声的世界。
      阿楼的口型好像是说,这里没有声音,又说了类似自己就是观楼,当年怎样怎样的话。张立阁默默看着也不表示,阿楼这下真急了,掏出一支笔一个本子,飞快地写起来。
      “我就是观楼!你别生气,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保护你。”
      写完把笔递过来,张立阁故意没接。
      阿楼就继续写道,“我愿意和你走。”
      一句话,张立阁破防。他眼泪簌簌落下来,这个答案劈碎了桎梏,如果这个世界有声音,那一是是破天般的震撼。
      这是前世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就想得到的答案。
      当年观楼意外落榜,求见告别,临行肯求侍奉一次。张立阁应其所愿,却不知黎明时分观楼就被送走了。他一骑快马拦住送观楼的车队,见到观楼问道,“你跟我走么?”观楼未语,只是放下帘布,继续赶路。
      却不知,从此天人永隔。直至今日,阿楼真正回答了这一问,他们才算真正用从前的身份重逢。
      只是这一切等得太久了,那些忘川里砥砺过的,世俗里遗忘后的,痛楚中坚持住的忠贞和追忆,此刻都化作了张立阁的泪水和沉寂,化作了他对真相小心翼翼的不忍。
      就像这个世界的秩序,这份爱确定存在,但是听不到也说不出。
      接下来他俩像上课传纸条的孩子那样,在本子上轮流书写。张立阁开始渐渐清楚从前的更多始末,比如当年要送走观楼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比如当时已和自己订婚的公主,却意外喜欢上了观楼;还有观楼遇见瘟疫,甚至家乡都没到,就死在回乡路上。他回忆着,那时发现了父亲的阴谋,政治的暗斗,才是悲剧因缘之始,不过不愿意相信,骗着自己不去想罢了。直到如今,他重获新生,才能直面前世的种种残酷。
      正事写完了,后来的内容就变得比较幼稚,大致都是“你真傻,”“你也不聪明”,之类的调侃。一直写到张立阁实在非常饿了,他才写道,“我想吃点东西,这是哪里?”
      “是个城市,我们俩掉在一个超市楼顶的停车场。而且除了我们俩,没有别人。”
      “是你把我抬到这里的?你受伤没?”
      “我没受伤,我是猫妖,当然没关系。你是我背下来的,你没醒时,我自己先去找到了饼干吃。”
      “我也好饿,超市有别的吃的吗?”
      “当然有的!种类全,而且不花钱,特别爽!”
      “白满川他们呢?还有,这个船上怎么会有超市?还是说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没看见他们,而且这是哪里,我也没想明白。也许它可能是船上能到达的异空间之类,不然怎么解释这里没有别人呢?我们先吃饱,然后去找他们。”
      张立阁点点头,他感觉阿楼的思路很对。然后他低头看看手表,这个时间!天哪!已经过了四天!
      这样一来,他更饿了,急不及待地奔向了超市的售卖区。
      ———————————————————
      酒足饭饱以后,他俩又各自换了干衣服,拿了包,张立阁装上不少零食,阿楼则带了不少饼干,这才走出超市。
      景物慢慢变得眼熟,后来发现居然就是他们住的城市。这里除了没人,别的和他们的城市一般无二。他俩在空旷的马路上走了半天,想着上哪去找白满川呢?最后两人指向同方向,没错,就是张立阁家的方向。
      既没手机信号,又没声音传达,估计白满川他们也只能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去。
      走的太慢,两人在路边找到汽车。阿楼拉开车门,发现上面还有钥匙,就直接发动汽车。张立阁坐在副驾驶,看着他往家开。
      一路上平静无人,宛如世界只剩下他们俩,阿楼却有好习惯,就是遵守信号灯。
      接着就是。楼下停车,上电梯,按下30楼。
      门一开,他们俩走出来,站在了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走廊里。3001,楚闲月家;3002,张立阁家;3003,租客是张云外和杜凭。3004,没见有人进出过,也许空着。
      张立阁指指3001,然后就过去敲门。
      阿楼则露出奇怪的表情,是啊!为什么要敲门?人家又听不到。
      神奇的是,敲了一会儿,虽然无声,门居然真的开了!他俩面前站着的,正是楚闲月。看到他俩好好的楚闲月显然也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对阿楼,目光里满是兄长对幼弟的慈爱。他很高兴的比划起哑语,两只手又是来回绕又是比心。张立阁和阿楼虽然一点都看不懂,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开心。
      比划了半天,楚闲月才把他俩让进屋里。白满川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俩来了也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事不宜迟,这地方什么底细大家也不知,赶紧商量如何行动才是上策。于是四个人围坐桌边,桌上还摆着小鱼干,巧克力一类的食品。白满川和楚闲月同时看向阿楼,但见他目不斜视,正襟危坐,掏出本和笔,两人便对视一秒,继而双双看向张立阁。张立阁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然后会议开始,大家奋笔疾书,执笔各抒己见。
      白满川:这里是实景异界,一般都会有个转接口通往与其相同的那个地方。就是说,只要找到接口,等船靠岸时就能直接回家。
      张立阁:太好了!接口怎么找?
      楚闲月:实际就是找到这个异界的创立者。所谓异界便是一个人强大的执念,他把用心灵绘制的世界以异界的方式展示给别人,借此困住或引导别人。但是他自己也会有一部分残留在里面,这一部分就是接口。
      张立阁:人的一部分是接口?难道是以自身为标记吗?
      白满川:没错,其实就是找人。所以不太容易。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个异界的传立者就是珍珠。
      阿楼:珍珠?他做这个干什么?
      楚闲月:并不清楚,也许只能在找到他时问他了。
      张立阁:大海捞针肯定不行,要有思路。白门主,你对于他的位置有何想法?
      白满川:先去3004,那是他从前的住址。
      阿楼:如果那里没有他呢?起码还有些别的计划吧。
      白满川:见机行事,现在没思路。
      张立阁:我饿了。
      阿楼直接撕开一包饼干,放在桌上,示意张立阁吃点。
      楚闲月这时伸出手,五指平展,朝着门的方向抚摸似的动了几下,然后写道,“有人敲门。”
      白满川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锁。张立阁也缓缓站起来,朝楚闲月的方向移了几步。
      门开了,白满川冷着脸回身一闪,张立阁看见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阿楼,披头撒发的阿楼,他形容枯槁,衣衫不整,一双眸子墨染一样的黑,活像个沙漠里才获救的难民。
      他看见张立阁和楚闲月,立刻用无声的语言表示高兴,并准备马上扑过来。
      下一秒他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桌边正坐着另一个人。
      嗯?那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