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个皇帝陪我打更》十六望

16、受伤 你就不怕蔡

　　清河在陛下与江后膝下过了几年快乐的时光，她虽父母皆亡，却因陛下与江后，她从未觉得孤苦无依。

　　虽非亲父母，却比之更甚。

　　江后去后，陛下身体就不好了，清河不好同以往一般日日去闹，只隔段时间去探望一次，其余时候都待在她的小宫殿里。

　　后来，陛下拗不过朝堂，只能宠幸了周后，他的悲痛、无望，一一看在清河心里，所以她恨起了那些大臣。

　　可她亦无法，她不过是个先帝的公主，因着陛下，才不被人慢待，她也有点怨先帝，好端端的为何非要给自己弟弟额外加两个女人。

　　周后有了龙子，慢慢侵占江后的一切，她厌恶，不愿见，也不愿一直待在皇宫，索性去了她的公主府，一去便是十三年。

　　“真的可行吗？”她立于窗前，外面树影婆娑，“若是惹他生气了……”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只有他继承大统，我们才能活。”

　　江方耀坚定的目光安抚到了清河，良久之后，她心中那些犹豫终于被她赶了出去，她点头道：“那便如此吧。”

　　“我们不会输的，清河，”江方耀道，“我们谋划够久了，遥华的出现定是上天的安排……”

　　蔡栗早时回了家，家中无人，怕遥华被拘在了公主府，她便立刻跑去了公主府外，高墙耸立，她根本就探不到消息。

　　就是往大门口多看几眼，她都觉得那守在门口的大汉要吃了她，真是可怕！

　　老爹说的对，东边打更最易失命，泼天富贵并非常人可得。

　　“遥华可怎么办？他要是在里面，岂不是危险！”蔡栗躲在墙根，急得如热锅蚂蚁，脑子发白。

　　“那是何人？”清河正欲出门，就见一人鬼鬼祟祟朝着她的公主府，遂吩咐身边婢女，“茕灵，抓住那人。”

　　茕灵是清河的贴身婢女，十八般武艺往少了说也精通其三，三两下就抓住蔡栗，扔在了清河眼下。

　　蔡栗惊慌失措，欲哭无泪，赶忙跪在地上，伏下身子，连连磕头：“给公……公主请……请安。”

　　清河转转手中的钱袋，蹲下身子，将蔡栗的头抬起：“你是何人？鬼鬼祟祟朝着我的公主府意欲何为？”

　　她说得轻巧，面带笑意，可蔡栗知道这更可怕，因为你根本瞧不出她内心所想，上位者最是会如此了。

　　蔡栗颤巍巍回道：“小人蔡栗，只为寻人，请公主明鉴。”

　　“蔡栗？”这名字她熟悉啊，清河笑问，“你家住何处？”

　　“公主问你话，若不要命，你乱说便是。”茕灵面无表情，冷冷道。

　　蔡栗又磕了头：“回公主，小人住琼花巷。”

　　清河无奈摇头，又感好笑，这人一副软弱模样，怎么偏入了遥华的眼，她有些心软了：“你要找的人昨夜就回了，公主府里没有他。”

　　“可是……小人并未在家里瞧见遥华。”若他昨夜就回了，没有道理不会去找她。

　　清河亦变了脸色：“你说他并未回琼花巷？”

　　蔡栗还没反应过来清河公主怎知她住琼花巷，就听见她急促吩咐道：“茕灵，率人去城中搜索，就说我府上一面首私自出逃，若有人私藏，小命难保。”

　　“奴领命。”

　　蔡栗听见抖了抖身子，只觉得全身发软，遥华真的被公主看上了，她会不会小命难保，她抚上自己的脖子，暗自希望这颗脑袋能待在上面长长久久。

　　“蔡栗，你怕我？”

　　“公主贵气逼人，小人……小人自然怕。”

　　清河笑：“你倒实诚。你若有机会一登富贵，同我一般做人上人，你可愿意？”

　　若是以前，她没准就答应了，可老爹跟她说了那么多故事，她哪里愿意拿命去换富贵？

　　“小人不敢！”蔡栗如受惊的小鼠，直发抖。

　　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琼花巷的，只觉得双脚重千金，抬一步难一步，虚汗出了一身，只想快些回家去。

　　可在路上因着疲累，蔡栗根本没心思看路，也没注意一贵女在街上驰骋，若非听见马蹄声，与街上百姓的惊吼声，她定是会被大马踩扁。

　　这贵女马术精湛，她在蔡栗面前拉住了马，马蹄高扬，仅差一点点，就会踏在蔡栗脸上。

　　蔡栗瘫坐在地，回过神来，连连磕头，额都破了皮。

　　贵女被坏了乐趣，心中本就不愉快，再见蔡栗这等小民，自是脾气上头，她一个翻身下了马，扬起马鞭就往蔡栗身上抽，哪怕蔡栗抱身成球，她亦未停下。

　　狠狠抽了七八下，她才收手，又翻身上马，高高在上瞪着蔡栗，冷笑道：“不长眼的东西！”

　　待贵女骑马跑走，围观百姓才将她送到医馆，后背已血淋淋一片，蔡栗早就疼昏过去。

　　“唉，”街边路人与友人叹道，“又是一个。”

　　“这女的入京以来，驰马伤人已有数次，却无人管。”

　　一老者在旁咳嗽：“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赤州王之女。”

　　一听此女身份，围观人群便散了开来，皆怕祸从口出。

　　蔡栗睡了不久，硬生生被疼醒，谢过大夫后，孤零零回了家。

　　家里只是缺了一个遥华，却空荡荡让她想哭，她抱膝蜷在座椅，也顾不上会否牵扯她后背的伤，只盯着书桌上的纸张，她就落了泪。

　　又望向了白墙，明明昨日临出门前他还未带佩剑……都不知道遥华何时取走了。

　　他是真的走了，不要她了，这般突然，连一个字都未留给她。

　　可恶的遥华，都不愿告诉她，他是否平安，平白无故让她挂心，最最可恶了。

　　“老爹，我好难受哇！”她终于压抑不住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江方耀陪着遥华入琼花巷，就在蔡栗家门口，二人就听见了她的哭声。

　　“你不去看看她？哭得这般凶狠，定是太过担忧你了。”江方耀叹气。

　　遥华怔怔停了好久，直到里面没声了，他才进去，江方耀亦想进，却被遥华拦在屋外：“你莫进来。”

　　遥华就知道她定然是要哭睡去，打了一夜更，白日还不得歇，这会儿定是要睡的。

　　“阿栗，你这般我如何放得下心？”遥华将她抱到床上，她无意喊出疼，

　　遥华心中有疑，小心撕开她的衣裳，白皙的肌肤泛着红色，还有胸前微微隆起，蔡栗……蔡栗居然是个姑娘家！

　　他又给她穿好衣裳，心跳的极快，根本静不下来，蔡栗……怎么会是姑娘家！

　　再一想，他又觉得对，蔡栗爱哭，本就像个姑娘。

　　“遥华，我疼……”蔡栗睡梦中又呜呜哭起来。

　　遥华看着她脸上的痕迹，想起她之前便说疼，遥华小心掀开她的后背，好生生的皮肤都是鞭伤，看得他恨不得找出那人一剑刺死！

　　定是他不在，蔡栗又被欺负了。

　　他转身出去，江方耀迎了上来：“可以走了？”

　　“不行，阿栗受伤了……”遥华回道，“再给我两日，待她伤好我再走。”

　　“如何能拖？陛下那儿哪里拖得了两日，两日的变数也太多了。”江方耀拒绝道。

　　遥华思绪良久：“那你找些上好的伤药，再帮我找出谁欺了她。”

　　这对江方耀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自然兴许。

　　遥华回屋，坐于椅上，执笔写了满满三页纸，放在蔡栗枕边，他道：“阿栗，记得等我，到时候无论是城墙，还是揽月阁，就算是琉璃塔，我都带你去看。”

　　“唔……遥华……”蔡栗似乎听到遥华的声音，可她实在太困太疼，就如鬼压床般，动也动不得，睁也睁不开。

　　昨夜遥华一离公主府，便察觉有人蓄意跟踪，他行至一无人小巷，才诱得那人现身，来人一身黑衣隐于夜。

　　“阁下有何事？”遥华未带佩剑，只独身一袭白衣立于黑衣人前，丝毫未怕。

　　黑衣人不答，直接朝他刺来，遥华反应极快，略微偏身就躲过了攻击，黑衣人本以为他只是一个羸弱的人，未曾想他能这般轻易躲去，是以多了几分认真。

　　遥华只守，不攻。

　　可这人过于蛮缠，他无意打斗，遂反攻起来，找准时机夺了黑衣人的剑，顶于他脖颈之处。

　　“你是谁？”遥华问。

　　黑衣人存了必死之心，往前用了大半气力，自己就撞在了剑上，没有一丝犹豫。

　　涓涓血流从脖颈而出，他临死前，遥华仍未听得他说一声。

　　“你看到了，皇城多耳目，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一次未果便会有数次，”江方耀目睹这一场，从暗处走来，踢了踢脚下的尸体，“你的身份许是暴露了。”

　　江方耀蹲下身，扯下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扔于人群亦不会被看出。

　　遥华心中奇怪，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人。

　　江方耀见他诧异，笑道：“你没发现各路藩王都进了皇城？这世间何人不想称帝，何人不愿做这万人之上的位置？而你则是他们成大事路上的绊脚石。”

　　既然是绊脚石，要么用来垫脚，要么就要除去。

　　江方耀微叹：“我亦想你平安，勿卷入这权利斗争，可现在不是我们不争就能被放过的。”

　　遥华未语，江方耀又道：“你尚有武艺可挡，那蔡栗呢？一介草民，如何能活？”

　　遥华神情松动，暗想不好：“我耽搁太久了，他定在担忧我。”

　　见遥华要走，江方耀叹气：“你就不怕蔡栗因你而死吗？”

　　死？一听此言，遥华就有难言感受，酸胀又心疼。

　　“他不能死。”他才十四，这么小，日日想着多攒钱，还未俯瞰过皇城，怎么能死？

　　见遥华脚步停顿，江方耀走了上来，站于面前，望着这张与他姑母相似的脸，他道：“待事情落定，你再去见蔡栗，她与你相处越少才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