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不爱我(三) 那段时光, ...
-
感谢你赠我一场空欢喜,我们有过的美好回忆,让泪水染得模糊不清了。偶尔想起,记忆犹新,就像当初,我爱你,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爱你。
——三毛
………
那时的我们仿佛将各种世俗条理抛诸脑后,沉醉在拥有彼此的满足感里。
然而惊涛骇浪往往是在风平浪静之后。
那天沈其明说好的要来学校接我,可我站在校门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他。
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我的心就这样悬了起来,不安渐渐放大,笼罩着我整个人。
回到出租屋,并没有沈其明回去过的痕迹。我茫然无措地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联系谁才能找到他。
只是没想到,我成了那个被联系去找沈其明的人。
电话里是幺爷爷心急如焚的声音,他告诉我,沈其明出车祸了,医院联系到他,可是他不能马上赶过去,于是就拜托我先去医院看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等我赶到医院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我在走廊的尽头,远远地看着急救室的红灯亮着,刺眼得很。
没想到,比我到得更早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我看到她在护士给的一张纸上签下了什么。
大脑一下子无法思考,立马跑过去拉住她问:“你签了什么?”
她被我的动作惊了一下,而后才定了定神打量我。
“你是……沈沅吧?”
“你刚刚签了什么!!”我在焦急的状态下,开始有些失控,一直扯着她的袖子。
“签的是手术同意书,你冷静一下。”
我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什么手术?谁允许你在不告知家属的情况下擅自签字的?你有什么资格?”
我的质问,得来的是一个我根本无法立刻接受的信息。
她说:“我是其明的妈妈。”
沈其明的妈妈,那个生下他不久就离开他,家里人以及沈其明本人都避讳不谈的女人。
她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很想不相信的,可那太过相似的眉眼又叫我不得不相信。
我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很快给了我答案。
“我很抱歉,其明出车祸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我相信他也跟你说过吧,这几年我一直在联系他,试图通过一些方式去弥补他,可他都全部拒绝了。今天,也怪我,不该去他们公司找他。我们没有聊得很好,或者说,他很愤怒,就冲了出去……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也没想到他会被车撞到。”
在我的印象里,沈其明很少发脾气的,就算是知道自己身世的那晚,他也只是平静地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而已。
我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话题,会令他愤怒。
“既然如此,那么请您离开,我想其明他也不会想见到你。”
我指着楼梯口,对她下了逐客令。
“沈沅,我说了,你得冷静一下。医生告诉我,他现在情况不好,手术的一系列费用,包括后续治疗,都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打断她:“钱是吗?难怪其明他会对你这么抗拒,你所谓的弥补,也只是通过金钱这样冷冰冰的方式。费用我家出得起,不需要你的钱。”
她一副苦口婆心地样子,“到底你还在读书,想得太简单,小姑娘,要现实一点的。其明刚出来工作还不到两年,存款也不多,你幺爷爷,这么些年为了供其明读书,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到他有多辛苦。至于你们家,条件也不算好,更不可能倾囊相助的。”
不得不说,她说的句句在理,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急救室里一次又一次出来发通知书的医生,让我没有办法说出:你看他没有你的这二十多年,还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这一次,好像没有她,真的不会变得好起来。
就连第二天赶来的全家人,一如头一天晚上沈其明母亲说的那样,统统对她妥协。
那段时光,混沌到不想回忆。
我想守在医院,被父母以帮不上什么忙的缘由,赶去了学校。
可他们哪里知道,坐在教室里的我,满脑子都是沈其明什么时候会醒,醒来的第一眼,一定要先看到我才行。
整日的六神无主,根本无心学习。
那段时间,幺爷爷变得格外地憔悴,不知不觉中,也病倒了。
整个家都像笼罩在一片乌云里,感觉阳光都穿透不进来。
终于,沈其明醒了。
我得到这个消息,翘掉了专业课,跑去医院看他,却被拒之门外。
这个转折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彼时他已经被转到独立的VIP病房,我拼命地拍着门,嘴里一直喊着:“沈其明,我要见你。”
我想,可能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快要发疯了。
我将爱情装饰成一间华丽的房子,里面有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向往。然而,那天的谈话,给了我当头棒喝。
这间房子华丽的装饰被烧成灰烬,最后房子被敲砖掀瓦,轰然倒塌。
他躺在病床上,始终望着窗外,没有看我。
他对我说:“沅沅,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吧,回到正常的轨道里去。”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他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回握住我。
“意思就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不应该?什么叫不应该?是因为你是我小叔吗?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你担心家里人知道吗?没关系的,我可以去跟他们说,爸爸妈妈那么疼我,不会反对的……”
我试图挽回他想要放弃的念头,可似乎终究无济于事。
“沅沅,我想你过得开心快乐,没有负担。而不是跟我在一起,饱受非议。”
“我不怕的,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可我怕,这件事情发生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没用。如果不向她妥协,接受她的给予,我连命都保不住。可一旦接受了,所有的东西就都变了。”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你能不能不要放弃啊?”我带着哭腔乞求着他。
他转过来,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她要送我出国治疗,在我身体恢复之前,我没有任何能力跟你一起面对。”
我越哭越厉害,难以抑制。
“你出国,我可以等你回来啊,求你不要说这些话好不好?”
他很无奈,说了句:“沅沅,对不起……”
这是他出国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我失魂落魄地从病房里出来后,沈其明的母亲又找到我说话。
那段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她说:“我会带他出国,接受最好的治疗,你幺爷爷的医药费,我会全包。你大学的学费我也可以给你出,或者你还想要什么其他补偿,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但是,请你把和其明的这段关系忘得干干净净,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她说:“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受人非议,背上没有道德的名声。”
我苦笑着问她:“在你眼里,我算是他的一个污点吗?”
“污点谈不上,总归不是好的。”
我又问:“他也这样认为,是吗?”
“也许吧,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决绝地要跟你断了呢?”
她凌厉的眼神让我觉得不适,仿佛看到了沈其明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失去了分辨能力,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医院的走廊里。
……
后来,沈其明出国了,我也没有完成大学学业,因为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了。
第二年,家里的房子翻修了,是沈其明母亲出资的,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回去了。
我没有办法住在那栋房子里,只要一进去,就浑身上下涌出无法控制的不适感。
我所依赖的人离开了我,没有归期。灵魂也在他放弃我的那天出走,只留下一个空壳。行走在,生活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里。
每年樱花季,我还是会去学校,在从前相同的位置拍照留念。好像快门一按,就能带我穿梭时空,回到那段时光里。
后来,听说沈其明回国了,并且回到了这座城市。
我发誓,我是真的释然了。
没有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他的住所,以及工作的地方。没有生出过哪天要去他经常出现的偶遇他的想法。
更没有关心他的任何感情动态。
真的没有。
他回来那年过年,回了镇上,而我却没回去。我很害怕,害怕看到他看我的眼神变成那种我无法接受的陌生。
他在我的记忆中,始终是最初,最美好的样子。
再后来,听说他结婚了。
这代表他已经变成当初自己希望变成的,那个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让人过得开心快乐;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不让人有负担;有能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可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不算他离开的这几年,在我前二十年的时光里,所有的一切都有他的存在,他的参与。
我永远也忘不了,满心期待地承受着钝钝撕裂疼痛的那个夜晚。
忘不了缠绵悱恻的每一个日夜。
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他,所以,凭什么被放弃,被丢掉的人是我?
……
那个我曾经视为曙光的男人,成了包裹照耀着别人的光芒。
我蒙在被子里,脑海里一祯祯地过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破坏的画面,太令人嫉妒了,嫉妒到发狂。
我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那是早已刻在我的脑子里的声音。
于是,几分钟后,我也下了楼。
看着他慌乱逃离的背影,我想要干什么,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