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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空心人(一) 真是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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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随着音乐摇曳身姿的男男女女们。纵情享受着城市的深夜带给他们的欢愉。
深夜里,也常常蛰伏着白日里看不到的隐晦。
……
“夏缘,我们回去吧。”
橘黄色灯光渲染着一条复古风格的走廊。一间房间的门前,徐韵贞躲在一个时髦女郎的身后,正被她牵着要进房间。
房间内等着两个年轻小伙子,隔着单薄的衣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身材不差。
夏缘穿着露脐的吊带,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下半身穿着短裙,脚上再蹬一双马丁靴,将修长的玉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徐韵贞,下了班直接就被逮过来,身上的工装夏缘嫌太土,带着她去商场选了一身衣服。
不过,要她穿得跟夏缘一样,实在是做不到,想想肚子和大腿上的疤,现实残酷地告诉她,不允许。
选的衣服还是比较保守的,上身穿的是短款露肩的衣裳,下面穿的是一条长裙,正好能遮住不能显现的疤痕。
夏缘反身过来,用双手取下徐韵贞的眼镜,盯着她那双看起来澄澈的双眼看了一会儿。
“今晚就好好放纵放纵,带你见见世面。”说完便把徐韵贞推进了房间。
没了眼镜,好像最后一丝安全感都被抽离,徐韵贞本能地伸手去抢眼镜,可惜最终落空。
她汗都快下来了,这样的放纵,太超出她这二十多年来的认知了。
“夏缘,把眼镜还我吧,我看不清。”
夏缘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种事情,看不清或许更美好。”
徐韵贞心叹,这是什么歪理?
“夏……”
徐韵贞还没喊出口,门“啪”一声就被关上了。
她慌了神,跑过去拉门把手,门已经被锁住了,“夏缘,你开开门,我不要待在这儿,我想回家。”
使劲地拍着门呼叫,可是外面除了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无人回应她。
身后的两个小伙子对视了一眼,上前来拉徐韵贞。
徐韵贞犹如惊弓之鸟,回身过来条件反射地用手护住脸。
慌乱中,说话都语不成句:“别……别碰我,我对你们……不感兴趣。”
两个小伙子觉得有趣,还是去拉徐韵贞,“小姐姐,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是为你服务的,来,我们一起喝杯酒嘛。”
“啊!!别碰我,别碰我,我不喝酒!给我开门,开门!”徐韵贞的反应更加地激烈。
……
“在哪家?”
男人刚开完会,快步往停车场走着,秘书紧跟着他的步伐。
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候,男人长腿一迈,坐进后座,摔门的动作透露出十足的怒意。
秘书站在那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视线范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冒了一头冷汗。
……
“小姐姐,您付费,我们服务,不会伤害你的,别害怕啊。”
看着徐韵贞如此惊恐的样子,两个小伙子也没辙了,收起嬉皮笑脸,很认真地解释他们的服务性质。
“我不用你们服务,让我回家好不好?”徐韵贞哭了起来。
“小姐姐,你也看到了,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我们也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等您消费的时间一到,外面自然就开门了。”
徐韵贞抱膝缩在门边的角落里,泪眼婆娑,随之而来的是许久没有过的感觉,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好像氧气变得稀薄,肺抽抽地疼着。
小伙子看她哭了一会儿,抽了纸巾走到门边准备递给她擦擦。
哪成想,门忽然被暴力撞开,正正好撞上他。
强烈的冲击力将他撞倒在地。
男人破门而入,第一眼便四处环顾,没有看到徐韵贞的身影,下一秒再低头,才发现缩在门边,几乎快要晕厥的她。
揪着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下来。
徐韵贞意识逐渐模糊,她仿佛回到了那场烤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大火里,喊也喊不出,逃也逃不掉。
忽然,感知到有人过来将她抱了起来,好奇怪,这气息也是如此的熟悉,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她想去看看那张脸,又怎么都看不清楚。
哦,才想起来,眼镜被夏缘摘走,下落不明。她这双病眼,现在想要分辨什么,根本无能为力。
索性就不费力了,卸下防备,靠在男人的胸膛,恍惚间还能听到胸腔内有力地跳动声。
还有断断续续从头顶传来地安抚声:“没事了,没事了。”
她感受到男人在疾走,甚至开始奔跑,因为颠得她怪难受的,好想抱怨一下啊,却又睁不开眼睛。
时间好漫长,过了有多久,她不知道,只隐约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然后被七手八脚地挪到一张床上,再后来,就真的没有意识了。
……
急诊室门外,男人攥着拳头朝雪白的墙面猛砸了几下。
懊恼,后悔席卷着他整个人,直到夏缘的出现。
他将愤怒的情绪转移到夏缘身上,两三步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扣紧她纤细的手臂。
仿佛再用力一点,那条雪白的手臂就会被他给捏断。
“夏缘,你疯了是吗?”
夏缘料到他会这样,冷笑了两声,任由他粗鲁地拉扯着自己。
“是啊,梁晏亭,我疯了,早就疯了。”
一下被推到墙上,单薄的肩膀撞得生疼,夏缘吃痛地皱了一下眉。
但说出口的话没有一个字是服软。
“我不欠她什么的,就算是欠,三年的时间,也足够了吧?”
夏缘望着梁晏亭,此时的他,早已卸下了冷静自持的伪装。
又是一拳砸在墙上,就在她的耳边,还能听到骨头与墙面碰撞发出的闷响声。
他眼睛里头的红血丝蜿蜒地汇集到了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爆裂。
夏缘冷眼盯着他说:“真是可笑,狮子扮作老山羊,可惜啊,杀气还是太重。”
“夏缘,你是不是忘了?那场火是你爸放的,父债女偿,你懂么?”
夏缘看着他的脸,剑眉星目,不得不说,的确是一张能诱惑人的脸。
这张脸,从前有多冷峻,现在就有多崩溃。
“呵,我爸为什么放那把火,你不知道?说到底,也是你逼的。你逼疯了他还不够,又要来逼疯我。哦,还有里面躺着那位,都是受害者。”
“够了!”梁晏亭怒吼道。
护士闻声赶过来,制止他们,“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
梁晏亭稍稍平息了怒火,松开对夏缘的禁锢,退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夏缘并没有打算偃旗息鼓,靠着墙依然继续说着。
“她变成如今这个鬼样子,都是拜你所赐。梁晏亭,你对她有愧疚,要弥补,又不敢直接面对她,所以要把我扯进来。”
“三年来,你利用我的身份,帮助她,对她好。渐渐的,她把我当成好朋友,对我越是依赖,我就越痛苦。”
好像整个人都分裂,一面要对徐韵贞好,一面又无法不厌恶她。
“她倒没什么,一块板子砸了脑袋,痛苦全然记不得。你用这种她不知道的方式弥补,赎罪,猜猜看,如果有一天她记起来了,该是依然像从前那样爱你呢?还是恨你呢?这还真说不好,毕竟当初她无条件地信任你,却被你利用,险些丢了命……”
夏缘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戳梁晏亭的心窝,揭他的伤疤。
越听,越痛苦,又无从反驳,因为这些全都是事实。
……
三年前,是他故意露出马脚,打算引蛇出洞。
也默许身边的人,不要阻止徐韵贞的调查。
当她拿着证据走进那座别墅时,他人就在不远处,目送着她走向无边炼狱。
夏缘的父亲夏志海,在穷途末路之际,看到拿着证据去找他的徐韵贞,几近疯狂。
他要一把火烧了那些证据,包括带来证据的人。
如果当时能早一点进去阻止,或者,一开始就不应该将徐韵贞放进这个闭环内。
那么,她应该就不会是今天这般模样。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
别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徐韵贞和夏志海,没有人知道。
而他们二人,一个在监狱,疯疯癫癫;一个在火场被砸到了脑袋,失去记忆。
因为当时火场的温度太高,火光烤炙伤了她的眼。
烟雾太大,吸了不少进肺里,又伤了肺。
一场大火,毁了徐韵贞的一切。
没把命丢在那里,真就是全凭老天爷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