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遥相望（三） “我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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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话还未说完，不过一刻，榻上人忽然口吐鲜血，像是顽毒发作。
阿瑶看着暗红粘稠的血液从他口中淌出，整个人都塌陷了下去，太监宫女皆被吓得不知所措。
这时，有人闪身，出了殿门，无人察觉。
情急之下，阿瑶站起来，跑到榻前，找到陛下的手搭上脉，确是毒发。
可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阿瑶在这里，更加百口莫辩。
她不能同这位陛下一般，死得不明不白的，起码还要见上周怀桉一面，当面问问他，为何心狠至此。
如无他的授意，谁敢在陛下面前毫无根据的举荐她？
周怀桉背靠桉王妃父亲这座大山，势力并不小，谁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所以，做这个谋划的，只有他自己。
临出门前，阿瑶还在心中惶惶不安，忧心自己会坏了他的谋局，如今看来，她早已是棋局中人。
那么陛下一死，她是不是就变成一枚弃子？
阿瑶点穴封住陛下的心脉，尚且还能封堵一阵子毒行经脉的速度。
然后她就泄了精神，软下身子，瘫坐在榻边。
纱裙衣袖染上了血，像一朵晕染开的红莲。
她坐在那里等，等着周怀桉来。
云桐一直在她身旁，隐着身形。他是旁观者，不能插手，却又实在不忍心见她落得如此下场。
反正破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
阿瑶其人，前身乃天帝之女。
因违抗圣令，命殒不周山，而后寻回其尸首，葬于仙山姑瑶。
着守墓人守之。
云桐，就是那个守墓人。
千年，万年，与之做伴，眼见高耸的坟墓，塌成一堆土，长出葱葱郁郁的草。
未曾想，天女的一缕精魂不散，附于一株仙草之上，最后竟化为人形。
变成了一个活泼灵动的小女孩儿。
从此，云桐便从守墓人，变成了守护人。
不管她死，她生，日日夜夜，只守着她。
修成人形，需受雷劫，而那时，阿瑶尚且年幼。
云桐恐她承受不住，便替阿瑶受了那雷劫。
他原身是一颗桐树，受劫时被劈断了手，后来是丹娘娘给医好了。
阿瑶此番的情劫，只因那周怀桉的前世，小药童聂怀桉，为救她而死。
那时她连夜跑回姑瑶山，找丹娘娘舍不死药。
丹娘娘道：万般皆是命，她也没什么不死药，遂无法相救。
阿瑶便涕泪交加地冲着丹娘娘痛骂了一通。
丹娘娘将她关在竺因阁七天七夜思过，等再下山时，小药童早已入了轮回道。
历劫就如先前阿瑶自己所说，该是抹去记忆，削去法力修为的。
丹娘娘没有抹去她的记忆，不是开恩，而是要叫她这劫历得刻骨铭心。
至于法力修为，丹娘娘原本是收了的，只是云桐自作主张，偷偷渡了三成自己的修为给她，好让她至少有个防身技。
他破了例，回到山上定然是要受罚的，也不差这一次。
……
云桐上前去拉起阿瑶：“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瑶挣开他：“我不走，这不是我的劫么？她不就是要让我这般痛苦么？让我眼见前世良善之人，变为今世阴狠之人；叫我的一腔孤勇，转瞬成空，遂她所愿罢。”
泪水不知何时布满脸颊，阿瑶忘了衣袖上的血，去蹭了蹭，脸上也沾上了血迹。
就在她跟云桐争执之时，殿门涌进来一批护卫，手握剑刃。为首的，不是周怀桉，又是谁？
床榻处只有阿瑶和奄奄一息的陛下，周怀桉率一众护卫，不敢上前。
似是好言相劝道：“瑶儿，切莫冲动，这可是弑君之罪。你乖乖过来，我会护你周全的。”
阿瑶对他的计谋已经了然于心，可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就算他不是聂怀桉，那过往种种呢？都是假的吗？
周怀桉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阿瑶喝止他：“周怀桉，你别过来！”
“好，好，我不过去。”他又退了回去。
失望在一点一点地击溃阿瑶的心，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将死之人，再转回来望向周怀桉。
然后说道：“陛下没死。”
她在试探周怀桉，“你失望吗？”
周怀桉脸色微变，答道：“瑶儿怎会如此说，陛下没死，自然最好。怪只怪两年来，我仍旧没有捂热你的心，从一开始以医女身份示人，你就是带着目的而来。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我当时倾心于你，不忍拆穿，才命人掩藏你的身份，想着就算是块冰疙瘩，也总会捂化的。”
“瑶儿，难道情深似海，也无法感动你，叫你忘却仇恨吗？”
听着周怀桉的一番话，阿瑶竟有些想笑，好一个情深似海。
他这么一说，阿瑶倒变成了一个，早与陛下结怨，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只为寻仇的女子。
编得好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流出，模糊了阿瑶的双眼，叫她看不清眼前人。
床榻上的陛下发出嘤咛声，落了最后一口气，众人看在眼里，阿瑶无动于衷。
殿外有一道身影跑进来，来人是六公主妍桑。
难掩悲伤之情，哭闹着要上前，周怀桉拉住了她。
妍桑哭道：“怪我，都怪我，倘若我知晓嫂嫂之心，就不该把嫂嫂引荐给陛下，原来这一年来与我亲近，也都是她的筹谋。” 她指着阿瑶，似是追悔莫及。
阿瑶终于苦笑出声：“早该想到，你怎会亲自来暴露我的身份，原来是借了六公主之口，还真是环环相扣啊。”
“如你所愿，陛下已死，那么，现在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了？”
阿瑶原本以为，周怀桉下一步计划，便是杀了她，没成想，他远比自己想得狠戾。
他的眼神一变，霎时间，殿中惊叫连连，宫女，太监四处逃窜。
冷冰铁刃，毫不留情。
灭口自然是要灭得彻彻底底。
混乱之中，周怀桉冲上来，单手环住阿瑶的腰，阿瑶惊呼：“周怀桉，你要干什么？”
他将唇贴在阿瑶耳边，“瑶儿，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怎忍心杀你。只是你需得假死，待我坐上皇位，你再改头换面，我定盛迎你回城。”
阿瑶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像是从未看透过他，“晚了，周怀桉。既已沦为棋子，就只当是我深情错付。”
“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下辈子的愿望是什么？你道，不入帝王家。当年，我追去忘川，苦苦哀求孟婆，她告知于我，你的愿望，是下辈子，不入穷苦家。这便是你想要的，还不够么？人心果然都是贪婪的”
周怀桉听她的话，云里雾里，不知何解。
正要追问，一柄长剑穿过人群，直冲向阿瑶，阿瑶看到冰冷的剑刃在靠近她，于是猛地推开了周怀桉。
剑锋凌利，只有阿瑶能看见，它刺穿了挡在她身前人的胸膛，只堪堪在她相同的位置刺进了半寸。
血从胸口流出，随后剑被拔出，阿瑶惊恐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云桐，随后与他双双倒地。
妍桑丢了剑，她是看不见云桐的，只能看见倒地的阿瑶。
她蹲到阿瑶身边，扯下面纱，用手沾了阿瑶胸口流出的血，贪婪地涂抹在脸上。
原来，妍桑早就察觉到阿瑶的不同。
你瞧，凡人皆是如此贪得无厌。
阿瑶侧躺着，抓住云桐的手，泪眼婆娑，再也不是为了周怀桉，而是为云桐。
她看着云桐躺在那里，泣不成声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云桐艰难地伸出手，拭去她的泪：“我守你，护你，永生永世。”
哪怕是舍去性命……
她曾是天上的神女，是触不可及的一颗星。
她的陨落，她的复生，云桐都一一见证。
不周山一役，为她舍神籍，化做一棵桐树，受天命日日夜夜守她。
什么是因，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便有了因，于是，因决定了如今的果。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遥相望（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