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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此情可待成追忆 十一 觉得生活好 ...

  •   油麻地的风光很是别具一格。

      到处铁牌子林立——青春玉女,金鬓洋妞,大菠少妇(波字还写错了),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这里多是五六十年代还没拆掉的旧楼,狭小的楼道口,来来往往的人操着不同的口音进进出出。不知道谁家的大裤衩挂在阳台上,随风摇摆。

      “来这儿做什么?”

      “做几张来港证件。”他手插在裤袋里戒备的巡视四周,简单的说道。

      “啊,那个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胶皮的小本儿,邀功道。

      他接过来,草草扫了一眼,皱眉问我:“你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把本子扔给我:“这种东西,真货也不过几万块,你倒给了人二十万。”

      假的?

      我一愣,想起那个车站上谆谆教导我出门小心挨宰的丁淑姐,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上楼,语气淡漠的说道:“小人物有小人物生存的方式,你一不留心就会被他们摆一道。”

      这里的房间都很窄,白色的石灰涂料都掉的差不多了,露出黝黑的墙皮。走道很长,一层共用一个公共厕所。

      楚越在楼道里停下,对我说道:“在这儿等着。”

      我不甘心的站住脚,看着他走到302户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半晌,屋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

      楚越不说话,一脚踹开紧锁着的防盗门。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看见他,转身要逃。楚越一脚踹向他的下盘,揪着他的衣领摁到墙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台灯,狠狠向下砸去。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右眼哀哀的叫着饶。

      “侯三,咱们有笔帐,好像还没算清楚吧。”楚越按着他,冷冷笑道。

      “不,不是我。”叫侯三的男人捂着眼,拼命摇头道,话里面带出了哭腔:“我真的什么都在不知道。”

      “谁啊?”里间的门打开,一个只穿内衣的女人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这架势,蓦然顿住半张的嘴,尖叫起来。

      “闭嘴。”楚越扫了她一眼,语气冷冷的说。

      隔壁的住户有人打开门伸头看了一眼,看见我,又哐的把门关上。

      “大哥,我真的什么都不——”侯三嘴里犹自说道。

      楚越挑起眉毛,不耐烦的打断道:“这次来香港,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是是,我马上就去找。”

      楚越松开他,把一沓港币按到他胸前:“我也不会少你的好处,”说罢,他又眯起眼睛,语气威胁的说道:“只是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我的地方,你就等着搬家去城郊坟场吧。”

      刚刚还哭天喊地叫屈的侯三搭眼估量了一下钱的厚薄,迅速把钱揣进裤袋里,腿也不抖了,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办事,您放心!”

      我看的目瞪口呆。

      印象中的楚越,看人总带着三分官家子弟的桀骜与冷漠,不把谁放在眼里。可如今的楚越,却更像一把淬了锋的刀,凌厉锐利,杀伐决断,都一样干脆。


      在西巷的小旅馆里住了一夜,我盯着床顶明晃晃的月光,一夜无眠。

      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惶恐。

      两年的距离,到底补不补得上。

      我很少有这样的心情,沉沉浮浮,患得患失。

      我想,多年前我问楚越的那个问题,终于自己找到了答案。

      “怎么了?”黑暗中,他突然问我。

      我唬了一跳,翻过身,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他坐起身来,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突然低下头,在我耳边印了一个微微濡湿的吻。

      我眼睛瞪起来,僵硬着不知道如何是好,一颗心跳的像打鼓。

      “睡吧。”他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翻身躺下。

      扑通一声,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掉到床下面去…

      ==!

      我脸埋在被子下面,拼命憋着笑。

      地上安静了一会儿,他僵硬的坐起来,若无其事的走到墙角的沙发那边去,睡觉。

      我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你过来吧,那边沙发太窄。”

      不说话。

      “你不盖点东西会着凉的。”

      不说话。

      我语气诚恳:“其实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他终于恼羞成怒起来,转过头:“闭嘴!”


      天慢慢亮起来。

      有人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洒进来,满室明亮。

      我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又闭上:“阿庄,把窗帘拉上,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耳边有人低低笑起来,呵出的气吹得我耳边很痒:“起来吧。”

      我拿被子蒙住头,翻个身又睡下。

      被子里蓦地一凉,一双微凉的手伸进来,沿着胸口慢慢滑动。指尖细细的打着圈,故意停在胸前一点上,轻轻划蹭着。

      “阿卓,别烦人。”我不耐烦的摁住这只手,不客气的把它扔出被窝去。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被子呼的被人掀开来,我禁不住冷的一哆嗦。正对上一双冷气嗖嗖的眼,楚越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穿衣服。”

      我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不敢再赖床,蹭的坐起来,迅速套上T恤和马甲。

      他转身走开。

      “那个,阿越,”我叫住他,抓了抓头发:“浴室在哪儿?”

      “没有浴室,后面街上有个公共澡堂。”他背对着我,语气冷淡的说道。

      “澡堂在哪儿?”

      “下楼第二个巷口左拐斜穿过巷子红绿灯的对面东边数第六家店。”

      我愣头愣脑的听着。

      “哦。”我应了一声,决定还是不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门上挂着的两个豆浆袋子倒进碗里:“先吃早饭,吃了饭我带你过去。”

      早饭是油果子浸豆浆。桌上还配了一碟酸黄瓜一碟辣白菜,咸津津的很是好吃。

      楚越坐在我对面,面无表情的细细嚼着。我心虚的扒拉着饭碗,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是上午,洗澡的人还不是很多。换衣间有一个一个的小柜子,不少人把衣服放进柜子里,拎着澡篮子就下了浴室。

      我看着一行光溜溜的屁股,尴尬的咳了一声,抱着毛巾不肯撒手。

      在漠北的时候也曾用过公共澡堂。只是阿卓每次都会帮我把人赶出去,守在门口叫我一个人洗。
      我极其不喜欢这种要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的场所。

      他看了我一眼:“快点,水凉了再洗就冷了。”

      “哦。”我应了一声,抓着毛巾挡在腰上,跟着他迈进去。

      浴室里热气腾腾,喷溅而出的水温很烫,蒸的人皮肤发红。

      他随意冲了一下关上浴头,眼睛也不看我,语气冷淡的说道:“我出去办点事,你自己回去吧。”

      不等我说话,他径自走了出去。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哦了一声。

      澡堂里的水温好像没法调节。我呲牙咧嘴的站在喷头边,偶尔小心翼翼的沾点水,一寸一寸的擦起来。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澡堂人渐渐少了起来。后院烧锅炉的大爷走进来,不耐烦的敲敲门,嗓门大的惊人:“快点,都像你这样我们还有法儿做生意吗?”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狼狈。连浴液都没抹,索性拿毛巾擦擦走了出来。

      走进更衣间,我傻了眼。

      柜门大开,钱包和衣服都不翼而飞。

      四下里一个人也没有。诺大的澡堂空空荡荡,我目瞪口呆的站在柜门前,脑子很是空白。

      这个杀千刀的贼!!!

      烧锅炉的大爷大概罢了工,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怎么办?我攥着一块两尺长的小毛巾,痛不欲生的纠结着。

      飕——,一股小风从我光溜溜的屁股上刮过。

      我拿毛巾包住脸露出两只眼睛,一咬牙推开门,撒丫子奔回旅馆去……

      默默在心中催眠,这个人不是我,这个人不是我,这个光屁股裸奔的人不是我……

      那位在街上拍照的朋友,如果可能,请理解它为行为艺术 ~~o(>_<)o ~~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清冷无波的声音:“房子找好了吗?”

      “找好了。”叫侯三的人点头哈腰的说道,压低了声音:“是城南猫眼胡同的一个房子,屋主是三不管的人,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周围的环境不太好,住在里面的都是些北姑和陀地。”

      楚越手放在窗台上,一下一下敲着,沉吟道:“确定安全吗?”

      “确定。”侯三连忙说道:“那一片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都有,都是些内地来港闯生活的人,不起眼。”

      “恩。”楚越淡淡应道,放下一叠钱:“辛苦你了。”

      我光着身子在门外,情境十分尴尬。

      旁边的屋子传来说话声,门锁咔哒一声,眼看就要出来人。

      我顾不上许多,闪身躲进屋去。阳台上的两个人应声回头,都愣住了。

      我扑到床上,抄起被子,哆哆嗦嗦的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阿越——”我闷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委委屈屈的说道:“我被人偷了衣服~~~”
      他眼角仿佛颤了颤,站在门边不说话。

      侯三忙不迭的告辞道:“那我先走了,两位——”他偷瞧了我一眼,赶紧收回视线:“两位慢慢谈。”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好像有些低气压。鼻子有些痒,我揉揉鼻子,一个阿嚏打出来。

      他终于动起来,拿起窗台上的一个暖水瓶,给我倒了杯水。

      我抽着鼻涕看他,小声说道:“钱包也丢了。”

      “恩。”

      “来港的签证放在里面。”

      “恩。”

      我看他,小声:“你不生气?”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递给我,淡淡的说道:“你就这么光着回来的?”

      “恩。”

      他手顿了顿,挑着眉看我。

      我赶紧接口:“我把脸包上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打住了。叹口气,站起身来:“走吧,侯三找到房子了。”


      在众多按摩城、歌舞厅里,几排不起眼的小灰楼夹在中间。一路上,不少穿黑网袜的姐姐倚在楼道旁,甜腻着声音跟行人打着招呼。

      路边还有几个百货超市。两三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叼着香烟站在门边,眼神警戒的巡视四周。

      “那是缅甸人□□交易的地方。”楚越淡淡跟我说道:“你记着点,别冒冒失失的撞进去。”

      沿街的游戏厅很多。不少人聚在赌博机前面,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有人一声惊呼,豆大的钢珠哗啦哗啦滚出来,看得人热血沸腾。

      居然还有一家中药房。开店的自称是少林寺来的执事和尚。屋子里面菩萨如来摆了一屋,烟雾缭绕,兼卖寿衣香火和给人看相。门上贴着一尺来长的红牌子,斗大的六个黑字——专治不孕不育==

      我兴致勃勃的四处瞧着,觉得生活真是一门艺术。

      七拐八拐转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侯三说的那个门牌号。

      三十年代的老房子了,典型的日式窝楼。

      我看着四周,房子很黑,天花板低到了人头顶。

      可是,累了这么多日,总算有了个窝。

      中午去吃饭。这儿的大排档很多,一到吃饭的点就密密麻麻摆满一条街。烧烤,麻辣烫,串串香,锅仔……各种蔬菜肉丸在汤水里沸腾着,热气夹着油烟气,一股脑的窜向鼻孔里,让人忍不住多打了两个喷嚏。

      他没有停脚,反而是到了街对面的菜市场上。我纳闷的跟在楚越后面,不晓得中午到底要吃什么。

      空气中浮着股鱼腥味。一条三尺宽的大鲤鱼摆在案上,带围裙的大妈手起刀落,砰的被剁成两半。
      买菜和卖菜的人都很少。几棵大白菜萎恹的堆在油布的角落里,零零星星的还剩点茄子芹菜。

      楚越蹲下身来。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软焉的大白菜叶上挑挑拣拣,陡然有种不真实感。

      买菜的大妈很好说话,楚越砍价也不含糊。十五港币买了半条鲤鱼和一袋白菜叶子,末了又划拉上几个卖剩下的青椒。

      “少年仔,下次来啊~~~”大妈眉开眼笑,热情招呼道。

      楚越笑笑。如今他笑的越发有味道,褪去少年时的那一分冷漠桀骜,多了一分淡漠的疏离和贵气。

      也难怪卖菜大妈肯做赔钱生意。

      中午的饭很好吃。糖醋鲤鱼,剩下的那点青椒也被他扔到油锅里煎成了虎皮青椒。油汪汪的带着一点辣意,勾的人食指大动。

      只是厨房没有抽油烟机。我站在门边,被炒出来的辣味熏出了眼泪。

      他嫌弃的扫了我一眼,拿着铲子把青椒在油锅里翻了个身:“出去,把桌子收拾好。”

      我“哦”了一声,出来收拾筷子。

      他犹在厨房里忙碌着,我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第一次见面,那个单肩背着书包,冷冷拿眼看人的少年,又慢慢浮上脑海。

      人都会变的吧。我别开心思,四下打量这个房子。

      墙壁上贴着黄旧的马赛克,大部分已经掉了,露出墙上斑驳的水泥。

      马桶还是那种蹲式的,水管子上锈迹斑斑,不时嗡嗡轰鸣着,大约是不能用了。

      地上铺着的榻榻米已经发黑,赤脚踩上去有种黏黏的感觉。窗户破了半片,嗖嗖窜着冷风。屋子里到处弥漫着陈旧的腐味,还有一股烂白菜叶子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King Tower里那个铺着松厚织毯和天鹅绒软垫的日式房间。

      原来人可以穷尽奢侈至此。

      也可以穷困潦倒至此。

      当日我在King tower里一掷千金,可曾想过,世上还有这样一分钱需要掰成两分花的生活。

      水管需要找人修一修,窗户也该补了,还有这地上铺的榻榻米,也该换成新的。

      我在心里盘算着,第一次为钱发起了愁。

      可该做什么呢?

      我决定创业从基础做起。

      捡破烂好了~~~~

      记得小时候看那些捡破烂的大爷,总是一身补丁装,带着一个灰手套,拿着一个铁钩子在垃圾桶里扒啊扒,寻摸出几个能卖钱的东西放进牛皮袋子里。

      听完我的打算,楚越默然了会儿,淡定的喝口汤放下筷子开始收拾桌子。

      戚,不带这么职业歧视的。我撇撇嘴,听说前门那个大爷就是捡破烂捡出一个金戒指发家致富的。

      ——我曾以为捡破烂是天下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行当。

      我错了。

      城郊的垃圾厂上,堆起了三座垃圾山。这是全港最大的垃圾分类处,不少刚来香港的大陆黑工都在这里靠此为生。

      因为岗位竞争异常激烈,居然还要收手续费。

      我交上二十港币,铁皮亭子里的大姐伸着鲜红的指甲递给我一张硬卡片,算是上岗证明了。

      捡破烂是一个眼力活儿。

      更是一个体力活儿。

      半天下来,我在三座垃圾山上绊倒无数回,两腿颤颤欲抖。

      看我身边这位大婶健步如飞,一个钩子挑开压在上面的两个袋子,弯腰把压在底下的一件桃红色衣裳拽出来,眼睛还不闲着的巡视其他战区,精光一闪一屁股把我挤开,又把一个塑料水壶抢到手。

      我可怜巴巴的捏着手里的四个矿泉水瓶子,打起了退堂鼓。

      好累。

      好脏。

      好臭。

      乌压压的人在垃圾山上奔走,甚至有人为了一个酒瓶子大打出手,撕扯着头发不放。

      来这儿捡垃圾的大多是女人和老人。偶尔有几个小孩子不知世事的相互追赶嬉戏着,和大人们弯腰机械麻木的表情成了鲜明对比。

      “小伙子,”身后有人叫我。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婆婆,讨好的抿起干瘪的嘴:“你那四个瓶子还要不要?”

      我看她眼神热烈的盯着我手里捏着的四个瓶子,愣了一下,伸手递过去。

      她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接过来连声道谢。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一滑险些擦下去,我连忙扶住她,她抓住我的胳膊勉强稳住身子,迭声说着谢谢。

      我没了先前雀跃的心情,扶着吱呀呀的铁梯一步步下来准备撂挑子走人。

      “小兄弟哪儿人啊?”正打算去后街那家澡堂子搓搓,旁边突然有个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问道。

      我登时警惕起来,操着一口东北话含糊说道:“母们是东北银。(我是东北人)”

      “东北好地方啊,山清水秀。”他笑着说道,露出一口黄牙,和脖子上挂的金链子相映成辉。

      我看的有些眼晕,不想和他多说,抬脚想走。

      “小兄弟不常出门吧,摸摸口袋,看少了什么没有?”他在我身后,不冷不热的说道。

      我一愣。手不自觉的摸上裤袋,空空荡荡,新换的钱夹子没有了。

      我有些心慌起来。钱夹子里有我刚办的入港签证,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只怕要出什么漏子。

      “小兄弟,出门在外,要多长点心眼啊。你做了好事,别人没准还把你当冤大头呢。”黄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一招手,后面有两个人连扯带拽的拖出一个婆子,花白的头发里还夹着几片枯叶子,甚是狼狈。

      “太爷,我不敢了,真不敢了。”老婆子弓起一双干枯似鸡爪子的手,哀哀求道。

      黄牙拿手剔了下牙,往地上啐了一口:“求我做什么,正主儿在那边站着呢。”

      老人眼睛看向我,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道:“老婆子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一时间有些愣了,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也见过有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跪地求生,那是最最下贱的法子,道上很多人宁可扒皮断骨都不会弯一下膝头。

      可她下跪的缘由,仅仅是一个钱夹而已。

      “奶奶~~~”有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扑过来抱住老人的腿,小鹿一样的眼睛愤恨的瞪着我。

      有人往这里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

      “不用。”我摇摇头,口有些干,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把钱夹还给我吧。”

      圣大保罗的小牛皮钱包,已经被污泥脏得变了颜色

      我伸手接过来,又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正尴尬着,黄牙凑过来,手一挥说道:“下次再叫爷看见,剁了你的鸡爪子!”

      老人再三感恩戴德,费力的站起来牵着小男孩走了。

      我皱皱眉,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想了一下,从钱夹里掏出三张新币递给他:“谢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我和小兄弟投缘,这点小忙算不上什么!”黄牙笑得诚恳,说的也很诚恳。

      我知道世上没有白来的便宜事,摇摇头,把钱塞到他手里:“应该的。”

      最后看了一眼巨大的垃圾山,慢慢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觉得生活好像一张大网,开始一点点的向我揭露它本来的模样。

      “在这儿做什么?”有人在身后说道。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见一张眉眼清澈的脸。

      “挣了几毛钱?”他挑起眉来看我:“我以为你能打的去卖垃圾呢。”

      我笑笑,没说话。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没了彤红灿烂的夕光,前面的路都是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他叹一口气,看着我说道:“徐江夜,生活不是真空的。”

      我低低嗯了一声,提不起精神来。

      “你现在还不懂这些,慢慢学吧。”他声音略放轻了些,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上去吧,晚上吃炖蹄子。”

      昏黄的灯光下,厨房里腾起氤氲的热气,白茫茫的一片。楚越在厨房里忙碌着,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

      已经是深秋了,外面的风呼呼的响着,冷风不断从残破的那半片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人身上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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