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此情可待成追忆 十 也许,可以 ...

  •   阿卓的消息很快传过来。他没露面,只是叫人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他给的地址在铜锣湾。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兴冲冲的赶了过去。

      开车的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叔。他普通话讲得不错,天南海北聊起来,很是尽兴。

      铜锣湾这两年变化挺大。以前的破旧社区楼都拆的七七八八,大厦林立,当街拉客的小姐也少了。

      车开到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后面一辆车突然窜上来。司机大叔躲闪不及,忙踩刹车,一头撞到了路边的水果摊上。

      我心里一跳,拉开车门就跑。

      后面一阵吵嚷声,像是司机下车跟后面的人理论。我不敢回头,耳边风声呼呼的响,喉咙里尝出了股血味。

      巷子很长,可到最后,居然是个死胡同。

      我狠狠踹了一脚前面的铁门,不甘愿的回头。

      一个眉目冷漠的少年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站在我身后,袖子很长,松松盖住了他半个手心。

      我喜出望外,大叫:“阿越!”

      他低低嘘了一声,打量着铁门问我:“爬得上去么?”

      我迅速在心里自我评估了一下,诚实的摇摇头。

      他看了我一眼,退后两步,助跑踩在门栓上腾空而起,利落的翻过铁门,跳下地。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别针,三下两下开了锁,拉开门栓。

      我看的目瞪口呆,原地眨了眨眼。

      他挑开眉笑了:“不进来?”

      “哦。”我答应了一声,拖拉着行李箱跟进去。

      “要去哪儿?”我跟着他后面,忍不住问道。

      他停下来,看着我:“徐江夜,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愣了一下,皱眉说道:“没有…为什么啊。”

      他淡淡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突然有种心里受伤的感觉。这种神情我知道,在漠北,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

      三个字,不相信。

      居然连他也这样。

      我拖着行李往回走:“不相信就算了。”

      前面的拐角远远闪过几个人影,突然想起那里还有人追赶,我僵了一下,又掉头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谁都没有说话。

      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了很久。和内地不同,香港的交通是左行道。这一路上,我几次三番差些和车撞上。

      “内地佬,走路晓得看车啊,你不要命了!”有一辆货车停在我面前,司机伸出头来,破口大骂道。

      有凑热闹的人向这儿看过来。我拉着行李箱,怔怔的站在人群里,突然掉下泪来。

      那个司机悻悻住了口,一踩油门开出了路口。

      我自觉得甚是丢人,匆忙擦了眼泪,一路小跑窜进了旁边的胡同里。

      坐到别人家饭店的台阶上,我心里又开始酸。一滴眼泪砸下来,我盯着脚尖,碾死了一只正在搬食的蚂蚁。

      “去去去,要哭到别的地方哭,哭去,我们还要做生,生意呢,真,真他妈晦气!”有人骂咧咧的从里面推门出来,结结巴巴的说着话,一脸的不耐烦。

      我抽着鼻子把钱包扔到他脚下,闷声说道:“现在可以哭了吧?!”

      “可,可以……”那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

      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似得,我哇的哭出声来,惊飞了树上的一双鸽子。

      ——我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尽情哭过,不管不顾。

      身后那人像是吓住了,半响,我吸了下鼻涕,哑着声音哽咽道:“喂,给我张面巾纸。”

      一包纸巾从后面递过来,我接过来想说话,身子一挺,丢脸的打起嗝来。

      我捶着前胸外加捏鼻子憋气,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丢人丢到家了。

      身后有人叹一口气,坐下来,轻轻帮我拍背。

      我僵住,别开身子躲开。

      “徐江夜。”身后人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漠,带着一点疲软的温柔。

      我别开眼不想看他。

      眼神落到台阶上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是那种很适合戴戒指的手型。皮肤是病态的白,虎口处纹着一个墨绿色的刺青,华丽精致。仔细看那是一个意大利大族的古姓,Gambino。

      美国第一□□家族,甘比诺。

      我惊讶的抬起头来,开口想问什么,又咽下来。

      心里突然嘲笑起自己这般娇气做作起来。

      他在外面这两年,不晓得遭了多少罪。我凭什么让他放下戒心,去相信一个两年里毫无音讯的“朋友”?

      我怎么能假装那两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眼神黯了下,却又笑了笑,问我:“饿了没,待会儿带你去吃东西。”

      我擦干眼泪,低低的应了声:“恩。”


      嘈杂的小酒馆里,放着八十年代邓丽君旖旎的情歌。人人桌上都堆着几个烧酒瓶子,摆着几碟花生米之类的小吃。

      我好奇的看着四周,觉得甚是新鲜。

      “老板,六十串肉串,动作快点!”对桌有人大声吆喝着,不耐烦的敲起桌子。

      “马上就来!”外面有人应了一声,嘶啦嘶啦的油响声,我正好坐在门口,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楚越看了我一眼,起身站起来,拉开对面的一张桌子。

      “哎哎,干什么,那张桌子是给我兄弟留的,小子找别的地儿去!”对桌有人不乐意了,站起来说道。

      楚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把桌上两个包扫下来。

      包里装着几瓶酒,烧酒瓶子掉下地的声音很响,咣啷咣啷的乱滚着,倒没有几个碎的。

      同桌的人拉了一把那个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胖子悻悻往这儿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新烤的羊肉串有点腻,我吃了两串,又喝了口啤酒,觉得味道怪怪的,就放下筷子不动了。

      有点怀念吴妈炖的蹄子汤。

      楚越看了我一眼:“怎么不吃了?”

      我摇摇头:“坐车坐的有点晕,吃不下。”

      他哦了声,没说话。

      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应该积极适应生活。小啜了一口啤酒,又拿起一串肉串。

      楚越拦住我:“觉得腻就别吃了,一会儿再点别的。”

      我讪讪的应了一声,刚想说话,有几个人从门口进来,脸上杀气腾腾。

      这样的阵仗我倒也不陌生,可头回成了配角倒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坐在位上事不关己的看着,心想,这回是真的出来了。

      我是徐江夜,不是徐家的少爷。

      为首的那个人很凶,一脸的横肉。一把尖刀插在对面的桌上,桌面晃了晃,酒瓶子又骨碌下几个。

      “罗,罗哥。”先前跟我们抢桌子的那个胖子站起来,哆哆嗦嗦的叫了声,一头的汗。

      叫罗哥的人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看他,不客气的拿起盘子,伸手撕下块鸡腿,放进嘴里嚼着,笑说了一句:“滋味不错。”

      胖子咧着嘴赔笑,脑门上的汗都流到了脖子里。

      酒馆里有点眼色的人都出去了,老板犹豫的站在门口,有心过来劝架又不敢。

      罗哥手松开,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语气不阴不阳,慢悠悠的渗人:“胖子,上个月的那笔帐,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罗哥,实在是最近手头不宽裕。您大人大量再宽限两天,我一定把钱连本带利给您送过去。”

      “少他妈废话,你当老子开的是福利院啊!”罗哥不耐烦的说道,一个挥手,身后有两人上前把胖子摁在桌上。

      胖子一只手被按在饭桌边沿,叫的跟杀猪似得。同桌上的人都慌忙站起来,躲得远远的。

      罗哥笑着从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大拇指摁在滑轮上,咔吧咔吧响。两寸多长的火苗冒出来,轻轻随风摇曳。

      胖子嘴里哀哀的求着饶。罗哥一脸笑模样,把打火机放在他手心下面,轻轻划蹭着。啪嗒一声,两寸高的火苗窜出来,胖子就扯着喉咙惨叫出声,身子拼命地挣动。看来是疼的狠了,他一张脸都变了型,旁边两个人都摁不住他。

      小酒馆本来面积就不大,不一会儿功夫,整个房间就弥漫起一股糊肉的臭味。

      酒馆的人骇得脸都白了,谁都怕惹上麻烦,原本留下想看热闹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楚越坐在座位上,面色平常的喝着汤。

      我咳嗽一声,出去打了个120。

      他抬起眼来看我,笑着说道:“你倒好心。”

      叫罗哥的人斜眼朝这儿瞥了一眼,脸突然变了颜色,低声说了几句,就带着手下人撤了。

      胖子捂着手在地上打着滚的叫着,桌子下的碎玻璃扎进肉里去都不知道。

      楚越放下汤匙,用餐纸慢慢擦干净手,站起来说道:“走吧。”

      我迟疑的看了一眼地上打滚的胖子,犹豫着说道:“那他——”

      “警察一会儿就到,”他语气淡淡的说道:“你也不想惹上麻烦吧。”

      “唔。”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酒馆门。

      香港的绿化很好,空气里飘着一点青草的香气。此时已经七点了,城市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亮起来,霓虹璀璨。

      我走在人行道上,左右看看,觉得很开心。

      他停下来,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点上。烟圈浮在空气里,慢慢荡开。

      “看什么呢?”

      “后面居然没有人跟着我,”我喜滋滋的说道:“真不错~”

      他笑笑,声音很低:“徐江夜,”他看着我,眼神很难形容,带了一点轻茫的叹息:“你这两年都没怎么变。”

      我看着深色的夜空,璀璨的霓虹下,那片星空黯淡无光。

      漠北的两年时光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快的没有痕迹。

      “是吗,”我笑起来,听见自己说道:“我运气好吧。”

      他看着我,突然低下头来,丢开烟,咬上我的唇。

      我吓了一跳。

      他吻得很霸道,力道缱绻却温柔,唇舌交织,带着一点淡淡薄荷的烟味。

      我愣愣的张着嘴,被带进去。

      突然想起那天那个彤红的夕阳,我问他喜欢是个什么样子,他侧着脸用手抵在唇上,大笑起来的样子。

      也许,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过去吧。

      也许。

      人行道上的一位大婶并一只狗,用审视的眼光打量我们,对面的小姑娘已经快速蹲下摆好镜头。

      我脸有些烧,推着胳膊让他停下。

      “接下来去哪儿?”他松开我,我迅速擦干嘴角,咳嗽一声问道。

      大婶并狗用鄙视的眼光看我。小姑娘贼心不死,悄悄跟了我们一程。

      “去油麻地。”他别开脸,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起伏。

      只是,昏黄的灯光下,那只背着我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