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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此情可待成追忆 九 犯再多的错 ...
当日在King Tower里比着中指骂他畜生,何等的豪气。
这句话,也许给京门带来了灭顶之灾。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想想。”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说道:“你可真要仔细想想。”
我闭上眼不说话。
门关上后,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老爷子一定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和卢西安诺家族翻脸。
我睁开眼,一个人望着淡白的墙壁发呆。
可没有徐家,我什么都做不了。
眼睛看向桌上的电话。我拿起话机,慢慢拨下几个数字
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了动静。我握着话筒,深吸一口气说道:“给我接,”我攥紧手,慢慢吐出一个人名:“普斯*伯纳诺。”
电话劈手被人夺下,摔到墙角。阿卓看着我,眼神狠厉:“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苦笑,嘲讽的挑起唇角:“我还能想出别的法子么?”
“ 你马上走。”他看着我,突然说道:“徐老爷子已经和卢西安诺家族接上头了。我会帮你把那小子弄出去,你坐明天下午的车走。别坐火车,坐客车,我的号码你知道,到了香港再联系。”
我惊讶的抬头看他,他却转开眼不看我,口气冰冷的说道:“等出去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眼神落向桌上一圈一圈走着的钟表,低声说道:“谢谢。”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接口道:“蒙特卡洛那笔钱,我走之后,会让阿良变卖酒店和房产,折成现金还你。”
他不说话,满室的安静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墙外花影扶疏,他的半侧脸浸在灯光里,恍惚淡笑了一下。
我坐在候车室里,好奇的看着穿梭如织的人群,紧张又兴奋。
不到五点,窗外还是黑的。几个人挤在一起,头下枕着巨大的粗麻袋,垫着几张报纸打起了呼噜。
时间过得很慢,我打了个呵欠,也低着头开始打瞌睡。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告示灯突然亮了,头顶上传来一个嗓音很尖的女声:“北京至深圳的D-2号车开始检票,请乘客到C检票口进行检票。”
我捏着手上那张皱皱巴巴的车票,反复对了一下车号。
“啊,对不起。”后面一个女孩子撞了我的行李箱一下,她停下来,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我笑笑,很宽宏的说道。
她蹲下身:“我帮你——”她突然停下来,尖叫了起来:“啊——”
我吓了一跳。站起来,突然呆住了、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蜷在我的行李箱里,脸色青白,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又动了起来。周围的人惊叫着,纷纷散开。候车室里顿时乱成一团,有警察向这边跑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行李箱里的尸体,手脚冷冰冰的,竟是一丝也动不了。
超市里的水果架被慌乱的人群挤倒了,一个金色的橘子滚到我脚下,滴溜溜的打转。
我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跟着混在躁乱的人群中,迅速离开B厅向大门走去。
已经来不及了。警笛声远远传过来,两辆警车停在门口,七八个警察下车,拿着对讲机,迅速封锁了门口。
先前的那个警察已经找到了那个女孩,正说着什么。我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神,脱掉身上的夹克,快步向拐角的C厅走去。
C厅的人显然还没得到消息,三三两两的乘客聚在一起坐着,售票口前排起了长龙。
我避在一根柱子后面,定下心来,想着脱身的法子。
“往后站,往后站,所有人都靠墙站好,检查相关证件!”有几个警察从门口走进来,挥着手,大声说道。
“什么事啊?”
“真是,我们还要赶时间呢。”乘客们抱怨着,纷纷向墙边走去。
“突击检查,不好意思,请配合一下。”
我一惊,右手抵在鼻尖掩饰着,低着头,转身离开。
紧急出口的方向好像还没人。我眼睛盯着出口,快步向那边走去。
突然有人拉住我。我一惊,反射性的就要甩手。
“别出声,跟着我。”那人小声说道,
我抓着他的手,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拉着我,右手心的温度传到左我手里。躲在大柱子的后面,突然低声笑起来:“你个笨蛋,差点就撞到别人的枪口底下去了。”
我看着他,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
“卢西安诺找上了孙家。有人掉包了你的行李箱,事先报警,准备借警察的手除掉你,再顺藤摸瓜灭了徐家。”他避在柱子后面警戒的看着四周,简短的说道。
我忿忿:“真TMD是个畜生!”
C厅里的警察越聚越多。我碰碰他,小声说道:“那边还没有警察。”
他回头看我,叹了口气:“警察专门扎好了袋子,就在那儿放个口等着你出去。你倒真会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我心里没了主意。
他伸手接过我的夹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我系上。“待会儿我一跑,你就混到人群中间去,拿张报纸坐椅子上看着。这是15分钟之后的车,开去青岛的,你随便在哪儿下车再买票去深圳。记住了?”
我点点头。他看着我,突然开口:“徐江夜。”
“恩?”我抬眼去看他。
“没什么。”他笑笑:“记着我的手机号。”
我还想再问什么,推开我,他猫腰跑了出去。帽檐压得低低的,他利落的冲开两个警察的阻拦,反手夺下枪,冲人群密集处开了一枪。
人群尖叫起来,超市的大玻璃窗碎了一地。
人们惊慌失措,原本井然有序的秩序登时混乱起来。入口的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向阿卓的方向追去。
我混在人群中间,随着人潮重新回到B厅,躲在椅子下面。
枪声渐渐远了。
“北京至青岛的C-412号车开始检票,请乘客到A检票口进行检票。
我看着头顶上亮着的指示灯,站起身来。
11月12号,深圳。
第一次知道,原来内地去香港还要签证。
“没身份证?”阴暗的小阁楼里,面前的女人扎着一个松松的发髻,嘴里利落的吐着瓜子皮,翘起一根兰花指:“一张深圳户口,一张港澳通行证,还有一张一个月的自助游访问签证,三张证一共”她斜了我一眼:“一共十五万,不划价。”
“噢。”我点头说道:“办了这些就可以去香港么?”
“那当然。”
“只能呆一个月么?”我犹豫着说道。
“有三个月的访问签证,难办一点,再加七万。”
我犹豫起来,为难的说道:“可我身上的钱只有二十万。”
她看着我,叹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算了,看你还是个孩子,便宜点好了,就二十万吧。”
“哦,谢谢您。”我没想到这么好说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那我三天后来取东西。”
“慢着,”她叫住我,一只涂满鲜红指甲的手伸过来。
我一头雾水:“什么?”
“给老娘装什么糊涂,押金。”她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哦。”我抓过旅行包:“多少?”
“五万。”
“给您。”我从一堆报纸里扒拉出一叠厚厚的人民币,递过去。
她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真伪,唾沫横飞的数起来。
反反复复数了半个小时,她停下手,把钱放进黑色的小坤包里:“行了。”
我如释重负的站起来,迟疑的问道:“那个,请问,这附近有什么旅店么?”
“旅店?就住这儿吧。”
“这儿?”我迟疑的看看四周。
她斜起眉来:“怎么,嫌弃?”
我为难的说道:“可是,床在哪儿呢?”
“床?”她口气冷笑的说道:“拿报纸在地上铺一层,不就是床了?”
“可——”
她不耐烦起来:“不在这儿住也罢,我是看你年纪轻轻的带那么多钱不安全,才好心说这话。更何况,你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哪家旅店敢让你住下?”
我寻思着也有道理。这两天我怕被人追踪担了一路子心,是该睡个好觉了。
“那,谢谢。”
她看了我一眼,扭着屁股要出去。
“哎,姐姐,”我叫住她 :“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她冷哼一声:“伙食费另算,一百。”
“哦。”我点点头,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粉钞:“我想吃三文鱼腩和炖蹄子。”
她冷笑一声:“我说小少爷,有碗面吃就不错了。你当你是在酒店,还可以点餐呐?”
好贵…
我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姐姐,面条里好歹给我加个荷包蛋。”
她一愣,回头看了一下我,带上门出去。
躺在一堆报纸上边,我开始盘算起以后来。从今往后算是没了徐江夜这个人,我该给自己起个什么名儿好呢,文艺点的,豪气点的,还是奔放点的?
喜滋滋的想了又想,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边睡边磨牙,从今往后,我徐江夜要从头活一遭~~~~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推醒我:“喂,起来吃饭了。”
面条很细,碎碎撒着点葱花。在那顶上,卧着一个嫩黄软白的荷包蛋。
我把碗搁在包上,慢慢将面条和葱花搅匀,油香味溢出来,热气腾腾。
她在旁边看着我,突然说道:“我说,你是离家出走的吧?”
我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
“少年仔,劝你一句,你这样的人,还是回去的好。”她丢下一句,站起身来。
我端着粗瓷的青花碗,笑了一下。
半夜的时候突然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白色的墙皮簌簌掉下来,墙角慢慢出现一个小洞。隔壁伸出一根细长的钩子,正钩住了我身下的背包,摇摇晃晃的往外拽。
我唬了一跳。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黑店?
哇,我终于遇上了一回。
我不动声色的把钩子从背包带上挑开,栓在旁边的桌腿上。
钩子动了几下,那边像是更用力了些,绷成一条直线。
“铁子,你在做什么?”隔壁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铁丝拧成的钩子一下子脱力,掉在地上。墙外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姐,你怎么起了?”
紧接着响起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丁姐,兄弟我想在你这里捞点油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吧。”
“赵癞头,你可别想打隔壁那小子的主意。”
叫赵癞头的人满不在乎的打起了哈哈:“丁姐的意思我知道,老规矩,见者有份,我癞头既然在丁姐的地盘上动了土,份子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呸,谁要你那几个臭钱!”
说话的声音陡然凶恶起来:“丁淑,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做的也不是什么正当生意,当了婊 子还立什么牌坊!”
叫丁淑的女人冷笑一声,转向那个叫铁子的人:“你跟他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做什么?你们学校的老师说了,你再旷课就要被开除了,老娘挣那么多钱可不是给你偷鸡摸狗的,明天给我滚回学校去!”
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哐的一声,像是有人撞上了什么东西,隔壁一下子安静下来。
沉默了半晌,一个声音颤抖着响起来,试探着叫道:“姐?”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旁边有人开腔,不耐烦的训斥道:“鬼哭个什么劲,还不赶紧想辙!”
“啊,对,赵哥,你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紧接着是电话被摔到了地上,赵癞头刻意压低了声音:“打个屁电话,你姐伤的这么重,警察来了能有你的好?”
低低抽泣的声音顿了一下,少年显然被吓住了,迟疑的说道:“那怎么办?”
“你把地面清理干净,把这事栽到那小子头上,再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报案。就算你姐醒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蹲号子。”
“这样行吗?”隔壁声音犹豫的说道,显然动了心。
“我赵癞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听我的没错!隔壁那小子是个肥羊,捞上一笔,够咱哥俩快活几年了。”说话那个声音语气坚定,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我咳嗽一声,敲敲木板墙出声道:“两位,我醒着呢。”
隔壁瞬时安静下来。
我接口道:“顺便提一声,救护车和警察也快到了。”
门被人撞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冲下楼去。
楼道里变得静悄悄的,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灰白的天。
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那个扎着松松发髻的女人安静的躺在地上,眼角慢慢流下两滴眼泪。
我叹一口气:“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没听见似得,苍白的笑了一下。有血从她额际的刘海中淌下来,格外鲜红。
“去医院吧,你头上的伤口该包扎一下。”
她看着空荡的门口,语气很轻的说道:“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想,你弟弟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不晓得说什么,蹲下身子,干巴巴的安慰道。
她不说话,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口。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里射进来,照亮了阴湿的小阁楼。
楼道里陡然响起来急乱的脚步声,有人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姐!”
看见我,他显然是吓了一跳,转身想跑,犹犹豫豫又停住了脚步,焦心的看过来:“姐,你没事吧!”
一个拖鞋横空飞过去。躺在地上的丁姐突然中气十足起来,破口大骂:“死小子,你还敢回来?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自生自灭算了!”。
少年动也不敢动,老老实实挨了这一下,低着头小声说道:“姐,我错了。”
我在旁边看着,勾起唇笑了一下。
犯再多的错,喜欢或是讨厌,却无条件永远不会放弃的,大概就是家人吧。
“在路上多长点心眼,别一副冤大头的模样。”丁姐拿着我的行李箱,絮絮叨叨的说道。
“知道了。”我答应着,无奈的和铁子对视了一眼。
“别听不进去,我告诉你,香港小巷子里的旅店,五十块钱就能住一个晚上。哪有你这样的,一百块钱一碗的葱油面还吃得美滋滋的,一副挨宰相。”
“恩恩,知道了。”
大巴就要开了,司机伸出头来不耐烦的吆喝。丁姐递过行李,看着我,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这样的人,还是回家的好。”
我愣了一下,勾起唇笑起来。
车子发动起来。我看着马路边越来越小的两个人影,轻声说道:“可我不能回去。”
我回不去了。
更新 恩恩 近来得了BS的点拨,决定日更以冲新晋榜~~~
话说 我居然选错了授权。。。扑地 太悲催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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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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