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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庙怪人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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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肆意回到客栈,洗漱完毕,仍毫无睡意。索性披头散发坐在桌子边上,一手抵着下颚想事情。仔细回想,今天出现的那个沈如意似乎武功太高了一点。江湖上只说,沈如意轻功了得,来去无踪,却没说他武功如何。想来应该是不怎样,否则他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盗贼了。
半月前,她在姑苏城偶然听到沿途经过的道姑说起沈如意在礼越城现身,而后又听说礼越大户周家近来得了个宝贝,由此才匆匆赶往。本以为他已经得手,一打听,城中并未出现人家失窃。她才想到晚上在周家暗中观察。哪知就在她埋伏的第一天那沈如意便跑来作案了,这是否太蹊跷了点?况且,江湖中的消息一向真真假假,她本来也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情来礼越逛逛,却好巧不巧的和那贼人撞了个头碰头。
肆意轻轻拿手指敲打着桌面,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好像一个漩涡一样把她吸进去。还有那个慕容十三少。一路上虽经常碰到他,但要说他纯粹是跟着她似乎也不尽然。千里迢迢从燕国而来,难道真的只为了找一件莫须有的重要东西?且不说他说的是真是假。
女人用的东西。肆意眉头紧蹙,回想那人说的话。一年前,她正是在鬼眼住处将他擒获。而后发现了那间用来藏宝物的密室,那一箱箱的珠宝几乎晃花了她的眼,她这一生都没见过如此多光芒四射的钻石玛瑙,环佩朱钗。对于十三少提及的那一箱古董典籍她反倒没多大印象了,大概是因为她不懂的缘故。
她并非无欲无求之人,之所以什么也没拿是因为她深谙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江湖上的事犹是。她不想惹麻烦,而今她只看了一眼居然就有人找上门来。
但是,她是真的什么东西也没拿吗?
肆意缓缓将手从衣襟里伸进去,从怀里掏出一块普普通通绣着百鸟朝凤图的翠色手绢来。这块手绢是在鬼眼的床头发现的,她当时以为是鬼眼某个情人的定情信物,见它好看便收了来,说来也怪,她一向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没甚兴趣,但看到那手绢的时候就是情不自禁想占为己有,难道真应了那个花花十三少的鬼话,是被百年前下了什么狗屁诅咒?她自己都不相信。
借着烛光,她细细端详着那方手绢,翠色流动的纹采,彷如潺潺溪水在流动,百鸟朝凤金光四溢,栩栩如生,看久了会真的觉得那些鸟从手绢里飞出来。
她正看的入迷,室内却忽的一下暗了下去。她刚站起,身后的几处大穴就被风一样的扫了个遍。那方刚刚执着的帕绢叫人轻轻一扯离了手去。
她听得窗户那边极轻的一丝风声,知道偷袭她那人已然离去,刚要运功冲破穴道,却听半空里传来颇为熟悉的男声:“简姑娘!有空来朝歌城坐坐啦!”再接着是一阵模糊的笑声,想是离的远了。
半盏茶的时间,简肆意已然将穴道冲开,然而她却并不急着去追。先自桌上倒了杯凉茶喝了几口,静坐良久确定那人不会再折回,才慢腾腾的从怀里摸出样东西。翠色丝质,百鸟朝凤图,赫然正是另一方被劫走的手绢。细细一看,却又与刚刚那一方有所不同。这方颜色比较深,朝凤图也并非如第一方那样铺满整面,只是在四个角处各绣一副小图。
肆意攥着手绢,眼睛却是盯着烛火发呆。不知为何,知道那人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心里又忽感有些惆怅、有些失落。
那慕容十三少此时已在三十里之外的城郊。他此次出来,大哥慕容懿只略略交代了那东西的大致样貌,至于细节处,既说了乃慕容氏极为重要之物自然轻易不被人所见,他虽是慕容家子嗣,却也未曾得见。当下心里只道是自己用计骗了来的自不会有假,到手后看也不看便揣进怀里,又怕简肆意冲了穴道后追上来,到时候又是一番纠缠,为此事,他已离家三月有余,此时所有任务完成更加挂念家中娇妻,是以一路狂奔不曾停歇一刻。
次日清晨,简肆意便向店家退了房。知道自己钱囊渐空,如今又断了那沈贼子的行踪,当下只得长叹口气,沿着东大街向城门走去,正好察看有否新招贴出的通缉要犯。
行至城墙处,抬头一看,白花花的两张人脸。一张正是那搅得她心烦意乱的沈如意,獐头鼠目,模样甚丑,却与昨夜交手那人的眉眼大不相同,不禁心想“看来昨晚那人果真非沈如意了。”转念一想,假设那人是假的,那么那真的沈如意不知宝物被盗,就很有可能再去周府。如此说,她还有希望。
再往旁的那一副看去,不由一愣,画中人脸面白净,剑眉星目,不过单论长相,其实说普通也普通,只是那双眼颇为犀利,好似能够看透人心,让人印象深刻。不错,这双特殊的眼与昨夜那假的沈如意之眼恰恰重合。简肆意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往下看名字,竟是个无名氏,赏金却是高达100两黄金。俗话说“人才财死,鸟为食亡”,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动心,可惜那人武功实在是高,她自问打他不过,还是不作他想的好,免得人没抓到白白断送了小命。
当下打定主意待夜深时分再探周府。既已无银两住店,如今首先便是要寻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养精蓄锐。
不多时,她便找到了一间废置已久的菩萨庙。庙里残破不堪,蛛网纵横,走两步便是灰尘扑面。所幸她并非寻常待字闺中的小姐,对这些个倒也不在意。当下找了处稍稍干净的地方打起坐来。
如此又过了几个时辰,肆意忽听得庙门外似乎有人说话之声,由远及近,想是朝庙里走来。于是登时跳起,一个纵跃,伏在了横梁上。本来,有路人进庙里休憩也是极为寻常之事,只是她耳听得那说话几人却是步履轻盈,显是练家子。她在江湖上行走,知道万事需谨慎,才想也不想便躲藏起来。
过了一会,走进来一个青布长衫的人,后面跟着的两人一个身着黄衣道袍背后一个却是短打农夫打扮。三人年纪均已不轻,虽看不清面目,鬓发却已都白了。只听后面农夫打扮的人进来便说:“听说那千手怪盗沈如意竟已死了。”简肆意心下暗暗一惊“没想到那贼人竟不声不响的死了,倒省的我夜里再去干那守株待鬼的蠢事了。”
那黄衣道袍的男子听了嘿嘿一笑,道:“只怪他运气不好,偷了那老什子的前朝遗物。”
肆意又是一惊,还没多想,那农夫便接道:“从来敢打他们主意的便没什么好下场,你也不用心存侥幸。”言语里竟透出讥讽之意。
那农夫听了也不生气,对着那青衣人叫道:“大哥!有人要窝里反了!”
那青衣人进来后便没说话,双手负在身后,只盯着面前的那一樽弥勒佛痴看,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听得农夫唤他,只一挥手让俩人安静。那农夫讨了个没趣顿时住口不再说了。隔了半晌,又忍不住问那青衣人:“大哥,到底见什么人要鬼鬼祟祟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那青衣人转过身来,道:“一个死人。”语声嘶哑,说到死人的时候眉头不皱一下,倒把另外两人唬了一跳,一齐反问他:“哪里来的死人?”那青衣人道:“等他来了你们自然知晓。不过我们要先会会另一个朋友,”他顿了顿,怪里怪气的干笑两声,道“朋友,梁上寂寞,不如下来和咱们哥几个说说话?”
简肆意见被人发现,只得跳下梁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一面心里暗自惭愧,竟如此容易便被人识破,想到自己武功低微至此,不免有些伤心。她实是有所不知,那三人皆为当世高手,进庙那一刻便已发现她,只不过懒得识破罢了。
她此时方才得见三人面貌。那农夫长着张国字脸,粗眉小眼,其貌不扬。那黄袍道士留着长须胡,容脸细眉,眼神颇为不削。那青衣人却是俊眉朗目,原来年纪并不十分大,此刻似笑非笑的端详她一会,片刻和颜悦色道:“姑娘若是想见一见我那位死人朋友,在下可送姑娘一程。若是不想见,大可自行离开,我们三人不做计较。”神色间竟甚是诚恳。肆意虽不知三人武功深浅,但毕竟对方三人,自己讨不了什么好去。当下也不管面子过不过的去,朝三人一抱拳大踏步的走出了庙门。
行了一刻,她忽的顿住脚步,回身去看,见无人追来,心想:“那青衣人果然守信,不过那三人言行奇怪,不能以常理推之,等会说不定追将上来杀人灭口。”沉吟半晌,遂决定经过旁边的小道绕回庙,叫他们万万猜不到,顺便看看他们要见的“死人”到底何方人物。
到得庙后,却又拿不定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踌躇良久,忽见地上草堆下有块方形木板,忙用脚踢去一旁,一看之下大喜过望,竟是条通往庙内的密道,想必是原来僧侣们避难之用。
顺着密道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一处较为宽广的地盘。一边有石梯往上接着另一块木板,该就是破庙大厅的地下了。简肆意走上石梯,只听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不知上面方位,不敢贸然揭开木板,只得竖起耳朵,凝神听去。只听那农夫的大嗓门道:“原来你竟没死!”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大笑三声,笑完道:“当年为了盗那东西,老子全身被筋脉被震断,一身武功废了七八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那慕容家的狗杂碎又紧咬着不放,要不是老子机灵跑到九州岛装死,恐怕现下你们真要见鬼了。”言甫毕,响起那青衣人的声音道:“子成,这些年来你辛苦了,待我们大事一成,必少不你的好处。”那陌生声音叹了口气道:“大哥,这些个客套话你知我不爱听,大家好歹兄弟一场,你们是名门正派,武林领袖,这种龌龊下作的事还是我这个不干不净的人作了的好。”说完,四人唏嘘一番。半晌,那道士声音说道:“子成,听说你徒弟被个无名小卒擒住了交了官府,那些东西现又回到慕容家了。”“子成”声音道:“哎,别提了,老子就这么个徒弟,还是陀扶不起的烂泥。要不是当年慕容家逼的老子太紧,还来不及与你们接手只得匆匆交了鬼眼,嘱咐他四年内不得擅动。哪知道这小子……哎!”说罢又长叹了口气,语气甚是怃然。那道士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那青衣人道:“要再从慕容家拿到东西那真是难如登天了。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今天先散了吧。下次再另行联络。”接着便是四人陆续离开的声音。
简肆意在那地下室里又待了半个时辰才原路返回。一面心里思忖道:“那被唤作子成的必是那妙手空空归延光了,想不到竟炸了五年尸,却不知那另外四人是谁,听归延光说是名门正派,白道领袖,怎生从未见过?现下那真正的沈如意已死,她再待在礼越也无事可做,不如早点寻个盗贼作乱的地方,好赚点吃饭钱。”
想罢,便握紧手中剑朝东门走去。走至一处弄堂口,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此处竟觉得颇为眼熟。她不禁往里走了两步,上下得看了看,待见得弄堂一边那倒塌的大半块墙壁,才倏地惊觉此处原是那夜她与那假的沈如意打斗的地方。她又再打量了两眼,见无甚特别处刚准备转身回走,突地眼角余光一亮,一银色物事在阳光照耀下泛光,若隐若现似被压在倒塌的墙石下。她走过去蹲下身抽出那物事,却是个好看的钱囊,内有银子若干。看到银子,肆意欣喜若狂,想终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前世总算还积了点德。喜滋滋的想要揣进怀里,却见那钱囊背后小小的刻了慕容二字。
那挂在唇边的笑意登时凝结。她拿着那钱囊呆楞了半晌,好似一头冷水从头浇到了底,连脚趾都不放过。
她如今心里只有四个字:“原来如此”反反复复的念着,及至后来口中也不觉喃喃出声。这样过了半刻,终是笑了笑,将那钱囊中的银子倒进自己的兜里,遂随手往哪里一扔,看也不看一眼,一脚从上面踏过去,大踏步的向城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