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夜擒贼人 千手怪盗沈 ...
-
夜里,礼越城笼罩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中。空荡的街道,只闻树间知了鸣叫。乱世中,这样安心的夜晚又能有多少个。
黑暗中,礼越大户周家院子外的树上却伏着个巨大黑影。那黑影藏身在浓黑茂密的树枝间一动不动已久,甚至呼吸声都微不可闻。那黑影正是白天在客栈落荒而逃的简肆意。她十岁习武,十二岁离家游历,一心只想学得绝世武艺,在乱世中有一番作为。然她本性内敛,多年来行走江湖皆低调示人,除了为生计不得已为官府捉拿赏金恶人,她几乎从不与人打交道。江湖中人甚少知道有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女子。那些人情世故,虚与委蛇在她看来都是废话。她只知道遇见棘手的人和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打,要么跑。朝歌慕容氏她惹不起,所以只能跑。
当然,如果慕容真是有心跟踪,她也跑不掉。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她悄悄潜伏着,只待猎物上钩。果不其然,不多时,一条黑影便无声无息的落入院中,那人谨慎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才放心潜入其中一间房内。没过多久,那黑影便揣着个包袱出得门来,他又四下观察了会,遂跃上房顶,施展轻功而去。肆意一直在距他几丈内跟着。她的轻功并不出色,跟的近了恐那人会有所察觉,便只得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远远跟随。行了约摸一盏茶功夫,那黑影忽然自房顶一闪消失了。肆意暗叫一声不好,提气往前几个起跃落在那人消失的地方。跳下房顶,却是条黑黝黝的死胡同。她马上意识到那人可能已经发现她才故意引她至此,遂抽出宝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肆意的剑虽非名剑,却因跟随她多年产生感情,即使见到更好的剑也没有将它丢弃,每天擦拭抚摩,已有了灵性,这时候,它似乎预感到主人的危险,微微震颤着。突然,剑的白光一闪,她一眼瞥见上面的影子。一个“老树盘根”矮身堪堪避过一掌。那人见一击不中,又变掌为爪向她右肩骨袭来。肆意凌空一个侧翻,“蹭”的一身抖剑削向那人伸出的左爪。那人却并未收爪,右手从腰间抽出把寒光软剑便当头向她头顶劈去。肆意大惊之下只得回剑格挡,一边急退数步,那人竟似熟练左右互博之术,竟可以右手持剑与她对招,左手一套颇为厉害的爪功不依不饶攻她下盘。
千手怪盗沈如意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肆意惊诧之余反倒激起了斗志。她出道甚早,多年来寻访高手、秘籍总算有些收获,加之刻苦勤奋,弥补了天生女子力量上的不足,又因没有固定的门派师傅,所学甚杂,一套剑法可使出千万变化,沈如意的剑爪合璧虽使得炉火纯青,一时间却也难分胜负。
两人在胡同里缠斗良久,只听剑器碰撞声不绝于耳,两边墙壁年久失修,皆已哗啦啦的掉了好几块。沈如意见久战不下,忽地收起腰间软剑,似是准备逃跑,肆意怎会容他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趁他收剑的功夫一个长虹贯日直取他右边罩门。不料沈如意狡猾多端,刚刚那一收不过虚晃一枪,软剑竟从下摆撩起,招式狠厉,挟风而来,眼看就要刺穿胸腹。她这时候全身的力量都在那一剑上,实无办法避开那致命一剑。难道竟要和个江洋大盗同归于尽?默默无闻的死在此处?她在这一刻忽想起家中一直支持她的老父,她这一生,都未曾尽过孝道。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想了很多,多到死亡竟然迟迟不肯降临。睁眼看去,大吃一惊,自己竟毫发无损的落在地上。而那沈如意,赫然正和另一条黑影缠斗。
是谁?!为何要帮她!她自知与人结仇是有,恩惠却半分也无。生死关头,竟会有人跳出来救她一命,怎能不惊奇。
那两人皆是用剑高手,十几招下来只见得剑影疾闪,两人的身形却看的并不十分清楚。那沈如意此时已放弃用爪,将那软剑使得凌厉飘逸,又招式奇诡。再看旁边那黑影,使得一柄青铜古剑,长达七尺,宽约三寸,要说应对轻薄软剑,这样的剑应该十分不利,一不小心便会被软剑缠上,夺去兵器。然那剑却似长了眼睛一般,软剑越是缠,它越是舞的密不透风。当真快的如闪电一般,只见影子不见剑。肆意站在一旁早已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记擒拿之事,只是睁大了眼睛将两人招式在脑中演练。她自幼记忆力极佳,看过一遍的东西便可记住。她现在的武功大半便是看高手对决中模仿而来,只不过没有心法相辅,再相似也是有形无神。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过了几百招有余,那沈如意这时候似是体力不支或者又想到什么诡计,且战且退,软剑也只是防御不再进攻。这样维持了一会,沈如意忽然一剑横扫,“锵”的一声点住那柄古剑剑身,借力一个后空翻,窜上房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肆意这时候还未从两人打斗中缓过神来,待她清醒要去追却哪里还有那贼人的影子。
那使青铜古剑的人见沈如意逃跑也并未提剑去追,缓步从黑暗中走出,待到她面前,见她仍盯着那房顶发愣,遂笑道:“简姑娘,你的情郎都跑远了你还死盯着作甚?”
这恼人的声音怎地这般耳熟?抬头看去,可不正是那阴魂不散的慕容十三少!可他又为何要出手相帮?肆意心中疑惑更甚。慕容氏一向偏居北方,虽为武学世家却很少在江湖上活动。慕容家这一辈中只有老大慕容懿老七慕容青曾经有所耳闻,一个擅医术一个擅经商均非以武功出名,倒是这排行十三的十三少最为江湖中人所熟知。当然,花名比剑名更响亮。
“十三少,我虽不知你为何要出手帮我,不过好歹救我一命,先谢谢了。”肆意双手抱拳朝他拱了供。
十三少轻笑一声,嘴上说着“客气”姿态却是摆的十足债主样,一副你欠了我人情的神色。肆意忍了又忍才没将那早早就准备好的一拳挥出去。真不知那些盛名在外的美女如何被他骗了去,难道仅凭一副臭皮囊?好吧也许得再加上项剑术了得。
肆意见二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朝他笑了笑,道:“十三少,没什么事恕我告辞。”说罢也不去理会他,转身便走。
没走几步,那慕容便自后面跟上来,怀中折扇一抖,道:“哎,姑娘慢走。反正同路就一道走罢!”
肆意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这会又是个她不待见的,管他顺不顺路,也不去搭理他,只管走自己的路。
两人一路无话,空旷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依稀能听见走路时候衣料摩擦的声音,却将这夜衬的更静了。皎洁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的老长,她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她却恍然有种错觉,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了。眼角余光看去,身边那人正仰头看那天空中的月亮,看了一会忽然问她:“简姑娘,其实那个原因也并非不能说。”她皱眉道:“什么原因?”十三少顿了顿,缓缓道:“自然是你白天问我的那个原因。”她冷笑:“别跟我说是看上了我的美貌追求至此。”十三少装出被她说中心事的样子,惊道: “姑娘如何知道?”肆意嗤笑一声,再不理他。
那人见讨了没趣,悻悻道:“姑娘未免太不自信。好罢!我便将那缘由说与你,省的你又觉得我油嘴滑舌,凭地讨人嫌。”她这才竖起耳朵看他要说什么。
十三少偷偷觑她一眼,故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五年前我家被江湖第一神偷妙手空空归延光盗走了藏宝阁里一批颇为珍贵的古董珠宝,武林典籍。三月后归延光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九州岛,慕容家也一时断了那批东西的线索。直到一年前你抓到了归延光的徒弟鬼眼,朝廷从他住处的密室里搜出了几箱珠宝,其中有一箱正是五年前从慕容家盗走的那一批,朝廷将那箱东西悉数归还了我们,却惟独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肆意接道:“然后你们便怀疑我,是我当初抓到他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密室和那一箱珠宝,然后拿走了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十三少点头道:“不错,这批东西是在燕国境内发现的,且都是前朝遗物,不能随意变卖。这大概也是他们能够完好无缺在地底埋藏四年的原因吧。而那件重要的东西表面上看去其实与其他那些珠宝并无二致,因此被他们师徒二人或者朝廷拿去的可能性很小。慕容家暗访多年也并未在市面上发现它。”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怀疑到我头上来?我既非行家怎么能够识别出它的与众不同?”
“因为……”十三少眯起眼睛冲她神秘一笑,道“那是件女子用的东西。”
说完,两人竟很有默契的停下了步子。肆意转过身来,看着他,拿手指向自己,微微一笑,道:“你看见……我全身上下哪里有女子用的东西么?”十三抿嘴笑笑,摇头道:“那与一个人的性别倾向无关,简姑娘,那件东西百年前被下过诅咒,只要是女子见到,必为它所吸引。可惜,简姑娘竟就是那个唯一有可能见过它的女儿身。”
肆意沉默一会,继续向前走。半响,淡淡道:“那么,你是已经确定那东西在我身上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浪费三个月的时间跟着我,又为什么现在要来跟我说明原委?”
“不,我现在确定的是,东西确实不在姑娘身上。”
肆意瞥他一眼,问道:“哦?此话又怎讲?如今又是凭何确定不在我身上了?”
十三少轻笑,拿扇子抵着头,朝她眨眨眼,道:“直觉。”说完大笑出声。
原来这人开始就挖了个陷阱让她往里跳!她竟还傻乎乎的不自知,让他看了场好戏!想到这里,她不禁愤愤,遂又想到,不知那人说的话里,几句是真,几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