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之云端》十二月三

6、六

　　六
　　展颜看了一眼彦君，说道：“我只要先离婚，离婚后，你们再要怎样便与我无关。”彦君听言连忙说道：“我不同意，颜儿，我不会娶别人的，我只要你，我不离婚，绝不！”展颜说道：“你还不明白么？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就算你不纳妾，这婚我也是离定了。”沈先生听言赶忙说道：“这，唉，展颜，离婚的事还是再想想吧，这样吧，你若要回家住一段便去吧，等你气消了，愿意回来的时候便回来，到时候这件事咱们再议如何？”沈太太也忙搭腔道：“是呀是呀，什么都好说，只是这离婚不好说出口的，女孩子家，若是离了婚这后半辈子哪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呀，就算你回家说与亲家，怕是他们也不赞成的，少奶奶还是回家再好好想想吧。”展颜听了沈太太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摇摇头说道：“妈你还是少操一份心吧，就这么过，后半辈子恐怕也没什么幸福可言了，展家与沈家不同，这点我还是清楚的，回家那是肯定的，便是冲您这话赌气，婚我也是离定了，现在天也亮了，我这就去打电话叫他们来接我。”说完又冲着沈先生说道：“做了您三天的媳妇一直没好好孝顺您，倒是没少惹您生气，对不起了，爸。”说完便自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倒是屋外的一干人不知该怎么办好，沈先生沈太太熬了一夜现在也累了，便先回屋休息，那杨家父女见事以至此也不好再争辩什么只得也先回去等消息，只剩下彦君在外屋此时也不出声，也不敢进去，跪了那么久一时半会也站不起来了，便瘫坐在地上，只等着等着分别时刻的到来。
　　展家的车很快便到了，车没有进来，倒是进来几个下人接少奶奶回家，那展颜回家后刚进屋，展夫人便走上前来一把拉在怀里，说道：“孩子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到了家了，不管怎样，你还有妈妈，还有爸爸，还有哥哥，还有这一大家子的男女老少，哪一个不是疼着你向着你的。”本来闹了一宿了，展颜现在只是累，只是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怎知妈妈的一番话竟说到自己的心中，又看着爸爸哥哥还有云妈等一干下人都在这等着自己，当下的所有委屈一齐此时便一股脑给勾了出来，禁不住放声痛哭。那展夫人本就是个多情的，听见女儿哭了，自己便也忍不住也抱着女儿大哭，云妈还有平日小姐身边的丫头们，在这情景之下也禁不住流了眼泪低声抽泣着，当下悲戚之声不绝于耳，展先生见状便走过来安慰道：“这是干什么，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颜儿哭便罢了，你也跟着哭，还有你们，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小姐回来了，该收拾的去收拾，现在这儿不需要人伺候，都下去吧。”云妈等下人们听言便都陆续退了出去，此时屋内只剩展家一家人，等展颜和展夫人哭声渐停，展先生说道：“先回去歇歇吧，现在你肯定也是身心交瘁了，硕儿，带你妹妹回房休息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也不迟。”展硕听言便自带展颜下去。这时展先生坐到太太身边握着太太的手说道：“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年轻时候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说是风便是雨，别哭了，哭多了小心伤身。”展夫人听言擦擦眼泪仍哽咽道：“颜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这才是新婚燕尔便闹出这样的事，这叫我怎么不伤心呢。”展先生说道：“这彦君也太不像话了，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当初真是错看了它。”展夫人抽噎道：“看这样子便是决裂了，颜颜若何他离婚你可不许拦着！”展先生说道：“嗯，你以为我是老封君呀，不管怎样也还是要先问清楚才好，离婚的事我自有分寸。”展夫人说道：“都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答应她嫁过来，万千的舍不得也还是答应了，不过是为了她幸福，现在闹成这个这样子，呜呜。”说完展夫人便又哭了起来，展先生赶忙安慰道：“世事难料，黛眉，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有错，怪便怪造化弄人，还有沈彦君那兔崽子，好了好了，一大早为了颜颜的事大家也没吃饭，不如你去张罗张罗，等颜颜一会醒了也是要吃的。”展夫人听言方止住哭声，擦干眼泪，说道：“还是你说的有理，那先我去了。”说完便出了屋向厨房走去，展先生此时是无尽的愤怒不知该要如何让发泄，又心疼女儿遇人不淑，真是越想越气，又觉得不放心展颜，便向后院去看女儿。
　　展颜早已疲惫不堪，回房不多时便睡着了，此时展硕在屋中，云妈等立于在房外，见到老爷来了，便打开门让老爷进去，展燕翔进屋看到女儿侧身向内躺在床上，展硕则一直坐在床边陪伴，便轻声问道：“睡了？”展硕也未回答只是轻轻点点头。展燕翔当下便示意展硕随自己一同出来说话，到了外面，展燕翔问道：“她又说过什么不曾？”展硕答道：“没有，想必是累极了，一沾枕头便睡着了。”展燕翔听言倒是稍稍宽了心，于是对展硕说道：“等她醒了一切再说吧，你今天不用出去么，如果有事就去吧，这边有我们呢。”展燕翔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展硕，今天本来约好了蒋落微一起去书局的，昨天约好的九点钟在书局门口碰头，展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知道是已经晚了，说道：“坏了，怎么给忘了，叔叔，那我先出去一下。”说罢便叫人备车出去。

　　且说昨日定下了今日之约，蒋落微一大早便起来准备，不到九点钟便已到书局门前等候，哪知九点钟都过了也不见他俩人影，心里比便有些着急，自己平素就是个利落之人，最讨厌磨蹭迟到之辈，可是若就这么走了，似乎又有些太不近人情，便又耐着性子等着，一直不知过了有多久，再一看表的时候已经十点了，这会儿都不来便知道今天的约定算是泡汤了，正准备上车回去，哪知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名字，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展硕，那展硕早已下车，正大步向这边跑来。落微见他便也停在那里，这时展硕跑到落微面前，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对不起，家里出了事情，今天的约定取消吧。”落微看看只有展硕一个人来便说道：“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展硕点点头道：“是呀，对不起，叫你白等了这么久，改天改天我们请你吃饭赔罪如何？”落微笑道：“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不过这么久没见你们来我已料到定是出了缘故，现在听你这样一说想必是出了急事，既是如此我若再不依不饶那也太不近人情了，等你们方便的时候再找我就是了，那么就这样吧，再见了。”说罢便上车离开，展硕看着汽车慢慢开远心下想到真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子，文澜是一个文弱好人，落微精明干练也算是一个奇女子，可是文澜过去每每和自己说起妻子言语之中竟多有微词，昨日所见这落微对文澜似乎也并非十分满意，可见若是缺乏感情的基础两个好人和好人凑到一起也不一定就有好日子过，可是转念又想到妹妹，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妹妹和彦君的往事，但是他们是因为爱而结婚却是肯定的，而到如今结婚刚满三天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若是比较起来，尽管文澜落微看来并非琴瑟和谐举案齐眉，但也算是相敬如宾，至少日子还可以过下去，想到这，展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世事真是难以捉摸，而每一个人的人生不同，全部是不可复制，同样是爱情的结合，叔叔婶婶的婚姻和展颜彦君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结果，究竟活着有没有一种既定的规则，可以确保人们只要如是去做便可获得幸福呢？不知道，即便真的有，在每个人的心中这规则也应该是大不相同的，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幸福，这恐怕是一个最简单却又最难找到答案的问题。

　　展颜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因觉得口渴便叫雪梅来倒水喝，这雪梅是沈家的丫头，展颜结婚的时候陪嫁丫头没有随嫁妆东西一般过来，展家又未能如期而至，沈太太便叫了身边的雪梅临时过去服侍少奶奶，展颜见叫了几声没人答应，便起身要下地，这猛一起来不要紧却觉得是浑身无力，头离了枕头便像是要涨裂似的疼，好不容易坐起来，眼前竟一黑好久方才缓了过来，当下强忍着难受下地来找水喝，屋里已是半黑，展颜找了半天谁都没找到平日放水的桌子，这会支持不住正扶着柜子站着，之间一个人慌慌的冲进屋来，跑到自己身边慢慢扶着自己回床上坐下，之听那人说道：“就一会没看着哪知偏就醒了，饿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展颜摇摇头轻声说道：“就是想喝水。”那人听言连忙去倒水，又端着看展颜喝下去，问道：“还要么？”展颜摇摇头，一杯清水下肚，展颜觉得浑身都像过了水一样清爽了许多，眼睛也不迷糊了，方才看清身边的人不是雪梅竟是云妈，心中正有些疑惑，再看这屋中摆设，竟比从前大变了，新添了不少东西，只是觉得眼熟，再看看这哪里是眼熟分明就不是沈家，而是在自己的家，展颜闭上眼揉了揉额头，此时方才想起来自己是和彦君吵架回家来了，心中不禁又生出些许悲痛，那云妈见她这样像是不舒服似的，便问道：“小姐，还是躺下歇着吧。”展颜并不理会只是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云妈答道：“五点多了，马上要开晚饭了。”展颜一听便说道：“那正好，咱们也去吃饭吧，刚才不觉得现听你一说，竟是很饿了。”说完便挣扎着要站起来。云妈见状说道：“小姐还是躺下歇着吧，一会儿我把晚饭端来不就得了，还是别去了吧。”那展颜已是打定主意，便说道：“又没生病，不过睡醒了起来吃饭，哪有这样娇贵，再说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刚才是起得猛了，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完便扶着床边站了起来，云妈要扶也不让，云妈见状也不好阻拦，便只得跟着小姐往饭厅走去。
　　当下到了饭厅，同大家一起坐下吃饭，别人倒还好，只是展夫人一见女儿这副摸样心中难免有些难受，强忍着眼泪，看展先生饭吃完了，便没等丫头自己起身去为丈夫添饭，趁着功夫偷偷掉了几滴眼泪方才觉得好受些，这展颜仿佛真的很饿了一般，一碗饭很快便吃完了，又要第二碗，云妈忙过来去为小姐添饭。展燕翔看女儿睡得着，吃得下，心里虽说高兴但也不免有些生疑，却也不好问，展夫人也觉得了只是这会儿更是不能开口，一说话又止不住的要流眼泪，因此夫妻二人心中存了万千的疑惑，却又都不好说，便一齐的看向展硕，展硕哪里懂得这些，当下只是以为妹妹伤心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现在好了只是觉得开心，因看叔叔婶婶不断给自己使眼色，未曾会意，只是也眨眨眼睛便又低头吃饭了，倒是展颜先开了口，问道：“哥，刚才想起来，今天本是和落微有约的，你去了没有？”展硕点点头，说道：“去了。”展颜忙问道：“去了？她生气没有，你告诉她了，我的事？”展硕说道：“没有，她一个人在那足足等了一个钟头，不过，她倒是很体谅人的，放心吧，没事了。”展颜听哥哥这么一说方露出了笑脸，说道：“我就知道，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叫着她了，真是又聪明又爽快。”展燕翔听他兄妹二人的对话十分的不解，便问道：“这是谁呀，又聪明又爽快的，落微是谁？”展颜笑道：“是文澜的妻子，姓蒋，叫落微，今天本和她约好了谈书局的事，因为我的缘故没谈成。”展燕翔说道：“就是那个陈文澜的妻子？”展颜点点头。展燕翔说道：“蒋落微，你说谈书局的事，什么书局？”展颜笑道：“就是咱家的云端书局呀，落微她说——”展颜正说着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一看原是云妈给自己添饭一不下心手一滑连带着饭碗，盛饭的瓷盆全都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展颜连忙起身过去看，云妈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看见展颜来了一分心又让瓷片划了手，伤口不住的往外流血，展颜见状忙喊人来收拾，自己则扶起云妈，一只手捧着云妈受伤的手，另一只手则拿手绢压着伤口，好容易不再流血了，云妈便说道：“小姐吃饭去吧，我一会儿回去自己包一下就没事了。”展颜说道：“要不是非要添饭吃你也不会受伤了。”云妈笑道：“小姐这是什么话，怪我自己不小心，还能怪你要添饭不成，快回去吧，一会老爷夫人也过来了，就不好了。”展颜听言只得回去，那云妈回去后自行处理伤口，不在话下。
　　饭后，展颜便借口看云妈的伤势自会房去了，展燕翔孙黛眉夫妻本想问关于彦君的事却也只得作罢，展硕因为有事要忙，吃过饭便又出去了，却没想到刚出了大门竟看到一个人不住的在自家门前徘徊，上前一看，原来是彦君，当下便气不打一出来，说道：“你来做什么？”这彦君自展颜回家后便后悔不已，一直想要来展家赔罪，却不想被父亲罚了面壁思过不单不得出屋连饭也不给吃，一直到现在，趁着父亲吃饭的空当才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也不敢坐车，一路跑来，到了展家门口却又不敢进去，正在门前犹豫徘徊，正巧展硕出来，他自觉没脸见他便要走开，不想又被他发现叫住，只得回答道：“我来看看展颜。”展硕说道：“我看还是不必了，放心吧，她很好，没其他事还是请你回去吧。”彦君说道：“是我错了，对不起她，现在她一定很伤心。”展硕听言冷笑道：“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我妹妹会为你这种人伤心？不过，幸亏她没有，不然现在我一定会揍你。”彦君平素并不知展硕为人，只当他是说话赶自己走，便说道：“你若要打我，我是决计不会还手的，却是我错了，不过，你要见到展颜请你帮忙告诉她，让她放心，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不会，算了，她明白的。”展硕此时正在气头上，恨不得杀了彦君方能替妹妹出气，现在彦君不论说什么都只当是放屁一般，不过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彦君自知无趣，知道进不去，却又舍不得离开，便一直在展家门口站着，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天已然全黑，沈彦君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梯子，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准备翻墙而入，哪想身后突然一阵大亮，一看竟是一辆汽车驶了过来，慌忙躲到一边，等汽车过去，再找那梯子却怎么也找不见了，只得悻悻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