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之云端》十二月三

5、五 五 话

　　五
　　话说展颜被接回沈府后，彦君本来为了这两天的事对展颜有诸多的不满，知道她回来了，也并不去接，反倒是离了自己的院子上别处闲逛去，可是心里终究记挂着展颜闲逛也没什么滋味，便又匆匆回来，可是整个院子，屋子也不见展颜的踪影，知道是杨语臣去接的便上前面来寻他，偏偏刚才书局来人又给叫走了，随便问了几个下人又都说不知，当下便有些着急，想去问母亲又怕白白的生事大家又闹的不愉快，正犹豫着一个人在这边走来走去，偏巧看到杨语还拿着一个盒子往这边来，赶紧一把抓住了，问道：“见过少奶奶不曾？”杨语还被猛地一拉，先是吓了一跳，见是少爷，开口便是问少奶奶，便没好气的说道：“吓死我了，给少爷请安了。”彦君又急急的说道：“哎呀，多早晚你给我请过安，问你话呢，见过少奶奶没有。”杨语还听言眼珠一转，说道：“少爷这是干什么，既是求人又捏得人家生疼。”彦君听言便赶忙放开了手，说道：“这么说你是知道了，快说快说。”杨语还冷笑一声说道：“我多早晚说过知道了，少奶奶是少爷的人，我是太太这边的丫鬟，少奶奶的去处少爷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呢。”彦君听言知道她是故意作势，便说道：“展颜回来应该去给母亲请安的，你没瞧见么？”杨语还说道：“瞧见了又怎样，没瞧见又怎样？”彦君听她这样讲便有些不耐烦道：“算了，我还是问母亲去罢，耽误您的工夫了，少爷我对不起了。”说完就要走，却被杨语还拉住，说道：“你拉我又是做什么？”杨语还笑道：“才几句话就生气了，这少奶奶要是知道少爷的一片心一定感动极了。她去陈家了。”彦君听言一愣，问道：“去那做什么？”杨语还说道：“这可真是难为我了，我怎么知道。”彦君说道：“几时走的又去了多久？”杨语还道：“一回来便走了，去了有些时候了。”彦君听言也不管杨语还抓着自己便急急的要寻车出去，猛的一走杨语还被带的踉跄了几步，手上的盒子便掉在地上，盒子摔开了，里面的首饰散了一地，彦君听见声响忙停住脚步，回来看见杨语还正蹲在地上眼中早已溢满了泪水，便也忙蹲下了帮她捡东西，并安慰道：“跌坏了就坏了，妈也不会说你什么，这会子哭什么？”杨语还也不搭理他只是任凭那眼泪顺着脸颊一颗一颗的滑落，彦君见状不免有些愧疚，便说道：“是我不好，别哭了，赶紧收好了，妈是不是遣你办什么事去，赶快去办是要紧。”那杨语还听言方擦擦眼泪说道：“要是太太的事便罢了，这是展家刚送来给少奶奶的东西，我刚要拿过去偏偏你就拦住了我，现在摔了，看看竟是一盒子的宝贝，要是摔坏了一件半件的我可赔不起。”彦君一听是展颜的东西便笑道：“放心吧，没事的，她的东西多的看都看不完，就是一盒子全丢了，她也不见得知道，再说她也不是那样的人。”说罢便从其中拣出一个白金镶钻的手镯递给杨语还，说道：“这个给你，刚才让你受惊了，算是我给你赔罪吧。”杨语还哪敢要，彦君又说道：“你看着手镯这边跌了个印子出来，回来叫她看见反倒要说，不如给你吧，她倒是眼不见为净。”说完就硬是帮杨语还戴了上去，看了看又说道：“正是配你，你就收下吧，别哭了啊，这个就给我吧，我拿回去就算了，你也回去洗洗脸吧，肿着眼也不好看了。”杨语还听言说道：“太太还等着我呢，叫送完了赶紧回去呢。”彦君一听不妙，若是被妈看到语还这番模样刚才的事一定就得说起来，便说道：“这样吧，你先去我那边，一会太太找你就说在帮我做事就完了。”说完就推着杨语还向自己的别院走去。

　　这边展颜一行人到了醉香居，大家点了菜，边吃边说话，展颜正好和文澜说起了书局的事，文澜说道：“怎么，你家人竟让你出来做事么？”展颜反问道：“这是什么话？你竟也不赞成我出来做事么？”文澜说道：“倒不是我赞成不赞成的问题，沈家同意么，彦君又是怎么说？”展颜说道：“他们怎么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做我的事，又没错什么，他们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法律上也没规定嫁了人就不能出来做事了。”文澜说道：“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话是没错，只是为了这个大家闹的不愉快总不好。”展颜冷笑道：“没想到你竟也是如此想，算了，你的报社不敢收我，我还有书局，再找个合作伙伴应该不难。”展硕听言忙说道：“颜颜，文澜不过也是为你好，没有其他意思，你这样会说便是伤了大家的感情。”落微说道：“那么既然如此，不知展先生又怎么看呢？”展硕笑道：“我当然是对此不大在意的，女人有理想想做事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天天待在家里搬弄是非的强。”落微笑道：“我就是天天待在家中，可是我可没办弄过什么是非，展先生的话听着不错可是其中的偏见还是有的。”文澜说道：“你本身就是是非，净给别人搬了，我劝你平时也收敛些，老实实的做你的太太便罢了。”展颜说道：“我看落微是个做大事的，我倒有个想法，你若不嫌弃不如到书局来帮我如何？”文澜抢白道：“万万不可，光是在家已经惹出多少口舌，若是出去更加没有消停的时候了，更何况她又从没做过事，大学学得又不对路，使不得，万万的使不得。”展颜并不理会文澜只是问落微道：“你说呢，落微？”落微略想了一想说道：“好主意，我干了！”展颜笑道：“那可太好了，落微既已同意，文澜你可不许拖后腿，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落微你可不许反悔，我们明天就去书局，如何？”落微点点头，文澜见状无奈只得答应，展硕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得出一份力才对，这样吧，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不过只有一周的时间，下周我就要回天津了。”文澜说道：“这么快就走，为什么不多呆些日子？”展硕说道：“早走才能早回来，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不出两个月，咱们就能常聚了。”
　　这一顿饭吃完了便已不早，陈氏夫妇要先送展颜展硕回家，展颜说道：“我看还是别送了，又不顺路，你们要绕个大圈子，我和哥哥叫个黄包车回去就行了，反正有哥哥陪我，没事的。”展硕也说道：“是呀，我看文澜的酒也有些沉了，快快回去吧，咱们之间不用这些客套的。”落微看看丈夫便说道：“虽说这样，还是十分过意不去，这一段不太好叫车，不如载你们到路口还容易些。”展氏兄妹也不好推辞，便上了车，行至路口，下了车落微偏要看到二人叫到车才肯走，正巧没多久便有黄包车过来，展颜展硕和落微道过别便坐车回家。
　　展硕将妹妹送到沈家，自己方才回去，且说这展颜回到沈府先问过下人知道沈太太沈先生已睡下便径自向自己的小别院走去，进了小院看到卧房的灯熄了，想是彦君已经睡了，怕吵醒了他就先在外屋换好了衣裳也没有开灯，摸黑进来准备直接上床睡觉，不料整个卧房皆是一股酒气，靠近床前又有一股异香，借着月色展颜看到那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放光，再走近看看，这床上哪是一个人，分明是两个人！展颜见状快步走到门口，打开灯，只见床上赤裸裸的躺着彦君并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只是手腕上戴着一只白金镶钻的手镯，周身皆是□□，展颜顿时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五脏六腑也像被人一片片的撕烂一般，眼泪早已止不住的涌出，想说些什么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就这么呆呆的站了不知多久，眼泪早都流尽了，胸前的衣服刚才湿过了现在也已经全干了，她双手抚了一把脸，那脸因为泪干了紧绷绷的难受，展颜略舒了一口气，悲伤过后剩下的便是气愤，展颜走到床边看清楚那女人的脸，竟是杨语还，又看到杨语还戴的手镯竟同自己的一个一样，不对，这就是自己的那个，这是展颜过生日时展夫人特别叫娘家做的仅此一个，只是自己来广州的时候并没有带过来，展颜看向梳妆台看到一个破了的木首饰盒，走过去打开一看，便知是展夫人派人送过来的，顿时气得握紧了拳头，心扑扑的跳的奇快。彦君本来睡得便不实，听到了这一连串的声响，又觉得仿佛灯正开得大亮，刚想起展颜一直没回来，现在回来又吵到自己，可是再一伸手旁边又仿佛有人似的，便向着是天亮了，那个丫头进来了，于是闭着眼说道：“谁呀，先出去，起了再叫人。”只听得那人回道：“是我。”彦君听了这两个字竟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然张开眼看到展颜正站在自己面前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又看看身旁躺着的人，赶忙坐起来又推杨语还，那杨语还经这一推差点掉了地下一惊也就醒了，看到少奶奶竟像触电一般赶忙滚下床也不顾光着身子便跪下磕头。那展颜见状，便说道：“行了，穿上衣服吧，小心夜寒着凉。”说完便向外屋走去。
　　当下两人穿好衣裳，便一起到外屋来，那沈彦君站在一边，杨语还跪在地上，俩个人都一句话不说等着展颜的发落。展颜抬头看一眼杨语还刚才戴着的手镯已经摘去，便冷笑一声说道：“那不是少爷送你的么，刚还戴着怎么摘了？”杨语还吓得只是磕头也不敢作声，展颜说道：“起来吧，带着那个镯子你走吧。”杨语还不知展颜何意仍旧跪着不敢起来。展颜并不看她，只是说道：“难不成还要我去扶你么？”杨语还听言站起来慌忙就要往外走，又被展颜叫住，展颜进屋找到那个镯子，把它递给杨语还，杨语还颤颤的接了慌忙跑了出去，展颜又回去坐下，叫来一个小丫头，说是去请沈太太来，彦君听言忙说道：“求你了，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是别告诉母亲。”展颜冷笑一声说道：“少爷别这么说，我只是告诉母亲我要回家。”说完便对小丫头一挥手，说道：“去吧，请太太来。”小丫头听言便要去，彦君一把将她拽住，接着便哀求道：“也别回家去，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是喝多了才会做这糊涂事，颜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展颜听彦君这话，眼圈便又红了，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只是不让它流下来，彦君见状便一下跪在展颜面前一把抱住展颜的腿，将头不住的再她的手边摩挲，口中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展颜强忍着眼泪哽咽道：“你又何苦如此，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么？就算如此，我的心是再不能挽回的了。”说完便欲推开彦君，无奈彦君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展颜说道：“你若不放手我就喊人了，到时候吵醒了母亲就怨不得我了。”彦君听言只得放手，展颜见他放手便站起身要往外走，却又被彦君拉住了手，只听彦君说道：“现在走去哪呢，天亮了再走，求求你了。”展颜也不回头，只是说道：“这里哪还呆得下。”突然感觉被彦君拉住的手上有一滴滴的冰凉，想到是彦君哭了，自己的眼泪也就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正在他二人僵持的当口，只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似有大批的人向别院走来，不多时，便看到沈先生沈太太并杨管家，其子杨语臣，其女杨语还已到别院中。
　　那沈先生尚未进屋，就在外面大声喊道：“你这不成材的东西，给我滚出来！”彦君听见父亲动了怒也顾不得展颜了，慌忙站了起来，将脸上的泪擦干，低头站在一旁，这会沈先生已经进了屋来，手中拿着一根粗棍子，见到彦君就要打，那彦君知道父亲是动了真气也并不躲避，结结实实让沈先生打了几棍，那沈太太在一旁却看不下去了，待沈先生再次抬手的时候忙从侧面拿住了棍子，劝道：“老爷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呢，事儿已经出了，倒是赶紧想办法解决才是呀。”沈先生听言仍旧要打，那沈太太死死的拖住沈先生的手，哽咽道：“老爷你真想要他的命呀！就是错了，老爷你也只有他这一根苗儿，老爷就算你不心疼，打死他可叫我这做娘的怎么活呀！”说罢便呜呜的哭起来，沈先生见状只得放下手一把扔了棍子，沈太太见状连忙搀着沈先生坐下，并叫儿子上前来跪着，这沈先生看见彦君跪在面前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出来，扬起手又要打，这时却见展颜捧了一碗茶过来，递到沈先生面前说道：“爸爸，喝杯茶消消气吧。”沈先生看着展颜尽管眼睛红肿，脸色煞白，但是说话时仍强带着微微的笑意，心中生出无限的怜悯，又看着媳妇如此懂事如此有气度，心中的火当下便灭了一半，刚才扬起的手不由自主的放下，接过茶来喝了一口，便说道：“只是委屈了你，你还护着他。”接着又对彦君呵斥道：“别跪在我这碍眼，去跪你媳妇去，不知羞耻的东西，竟知道做些下流的勾当，这下看你要怎样收拾！”彦君也不敢回话只是抬头看看母亲，沈太太略想了想，向沈先生笑道：“老爷，这事却是彦君错了，刚才打也打了，彦君也领了教训，事到如今倒是该想想怎么收场才好。”沈先生呵斥道：“怎么收场？你倒是说说该怎么收场，早知养的如此大逆不道的儿子，早就该掐死才对，省的今天给我丢人现眼。”沈太太听言冷笑一声道：“再大逆不道，百年之后还不得指着他，老爷别忘了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再说了，这也算一档子事，这么着就是大逆不道了？哼，别说是咱们家，就算是普通百姓家三妻四妾也还是有的，现在是民国了，讲法了，这法律也没管到这种事上，这事要说解决还不容易得很，语还，你要是愿意呢就算给彦君做了妾了，生米也煮成熟饭别人想怎样也不好怎样了。”沈先生听言啪得一声将茶碗摔在地上，说道：“就是有你这样的妈才能教出这样不成材的儿子，做妾的事我是绝不同意的，彦君，你的意思呢？”彦君也没想到沈太太能说出这种话来，自己不过是酒后乱性，对那杨语还半点意思也没有，便说道：“妈，这怎么行，我根本也不喜欢她。”一言既出自觉不妥便又往回圆道：“冒犯了语还妹妹是我的不对，沈家已经对不起人家，现在也不管人家便强拉来做小，这不是毁了人家的终身幸福，错上加错么？”这彦君虽是酒后乱性，但是杨语还可没醉，这杨语还自小和彦君一起长大，看彦君是一表人才，又是少爷，早就对他心生爱慕只是一直藏在心中，后来彦君娶了亲，语还虽也伤心却总觉得反正自己也做不得妻早晚也都是个妾，当下正赶上少奶奶不在的空子，又加上少爷心烦一时喝高了酒，心中便打起了主意，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不堪的一幕，本来听沈太太一说心下正高兴，没想到少奶奶没说什么，少爷竟如此直白的拒绝了，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哭着就往外奔，倒是被哥哥语臣拦住，却也只是不住的哭，撕心裂肺的，这杨管家看得女儿这样，便说道：“老爷，太太，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低人一等，但是在父母心中可也是宝贝一样的捧大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求什么了，也知道配不上少爷，但求老爷太太开恩，念在我们杨家老的小的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好歹也给个名分呀。我这闺女从小就要强，面子又薄这可让她怎么做人呀。”说完眼圈竟也红了。沈太太说道：“老杨，你放心，彦君你这话是不错，但是这还儿既已做了你的人，你还指望好人家能八抬大轿敲锣打鼓的再给娶走么？就算人家乐意，咱们还不干呢，老爷，这老杨跟了你这么多年，单是当年在蒋家的日子，算是感恩了，老爷也应该给个明白话呀。”沈先生本来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彦君纳了语还，可是沈太太这最后的一句话一下就敲到了他的命门上，算是要挟，沈先生虽恨却也没有办法，考虑再三，也有些犹豫了，便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只是——”说话便看向展颜，展颜见状知道事以至此是再不能挽回的了，便说道：“我没有意见，爸妈是长辈说怎么办，就应该怎么办，只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