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如今你依旧是我的光6 谎言与不变 ...

  •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大石秀一郎侧过头。

      视线中,女孩侧脸浸在阴影里。一双黑眸清澈不染杂质,干净得像是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水晶石。目光却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违和感。

      远处来的风吹乱了肩上的头发,北乃知幸伸手将遮住脸颊的发丝掖到耳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余的感情流露。

      球场上不断有击球声传来,电车驶过高架桥发出震耳的声响,树叶伴着沙沙的声音被风吹落。

      “越前,你为什么要打网球?”

      外旋发球被轻松回击,越前龙马愣了一瞬,再次握紧手中的球拍。正准备发球时,听见对面的手冢国光沉声问他。越前龙马只觉得手冢国光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多想,一边抛球一边回答:“因为我想打倒一个人。”

      “只因为想打倒一个人而打网球,这样就够了吗?越前。”手冢国光又问,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球的力道似乎更大了。越前龙马皱起眉,被迫用双手握住球拍,“你是什么意思?”

      手冢国光的网球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缺陷。不管多么刁钻的球,他总能在一瞬间判断出球路、毫不费力地打回。

      “把那个人打倒之后怎么办?”

      手冢国光眼神一凛,干脆利落地挥拍,“你还剩什么?”

      “以后的事我不管。”

      越前龙马紧盯着脚边弹起的球,连棒球帽掉在地上也没发觉。

      “我只在乎……眼前的敌人!”

      时间似乎变慢了。

      大石秀一郎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面前的铁丝网,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下一秒,担心又演变成震惊。

      手冢国光微侧过身,双膝屈起,左手反手握拍横在身前。那是他打削球时惯有的姿势。

      阳光下,少年茶褐色的发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脖颈慢慢没入领口。他金棕色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也根本推测不出他在想什么。

      北乃知幸垂下目光。

      球在地面滑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越前。”

      在越前龙马惊异的目光里,手冢国光用他一贯低沉认真的语气说:

      “你打倒我试试。”

      桥洞间穿来的风卷起地上散落的树叶,高架桥上的电车一列列地驶过,球在地上反复弹起落下。

      大石秀一郎迟迟没有听见北乃知幸的回答,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北乃知幸从阴影里走出,黑色的瞳孔在日光明灭间,有着近乎透明的质感。她低着声音,仿佛在说给自己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手冢国光难道不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每天高强度的练习已经是极限?难道不知道他的手臂负担不了,这样一场用尽全力的比赛?

      “开什么玩笑。”

      少年的声音压抑着愤怒。眼镜掉在一旁,左肘的痛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少年紧皱着眉头,右手紧紧抓住发颤的左肘,面上却毫无畏惧之色。

      这是意料之中的。遇到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沉得住气。换作他人,气极之下以牙还牙也是常有的事。可北乃知幸觉得,少年愤怒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自己被打伤。

      “你到底打了几年的网球,”北乃知幸从未见过,少年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球拍不是用来伤人的工具!”

      北乃知幸忍不住想笑。手冢国光就是这样的人,连生气的理由都是这样大义凛然,让人无法反驳。可是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滚动,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在这个人面前,挫败感就像涨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即使是最高傲最自负的人,也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手冢国光好像从来都不会考虑自己。说带领青学打进全国大赛的是他,不顾伤势决意比赛的也是他,简直无药可救。北乃知幸微微仰头,阳光比预想中的还要刺眼,于是她用手背掩住灼热的光线。

      可正因为如此,因为手冢国光是这样的人,她才固执地想要抓住,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比赛已是临界点。

      越前龙马半跪在地上,脸颊、脖颈、手臂,全身都不断冒出汗水。他大口喘着气,帽檐下琥珀色的眼睛显出不服输的眼神。

      手冢国光握着球拍走到网前。因为背对着光,他清瘦高大的身形,在阳光的勾勒下越发清晰。越前龙马眯起眼,抬头对上手冢国光的视线。再没有像这样一瞬间,眼前的人在他眼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相比气喘吁吁的越前龙马,手冢国光平静得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一场比赛。可仔细看却不难发现,不管是他脸上的汗水,还是起伏的呼吸,都说明刚才的比赛他的确动了真格。

      “越前。”

      手冢国光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越前龙马身上。要说出口的话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暗自皱眉,不明白这种犹疑从何而来。

      为什么要和越前龙马打这场比赛?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别人问手冢国光的问题,此刻终于被他自己问了出来。他自认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也不乐衷充当别人的人生导师。如果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他远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必须做的事。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手冢国光微怔,记忆仿佛在这一瞬找到了融合点。

      “哪有为什么?”

      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女孩半倚在栏杆上,转头看他时,发梢微甜的香扫过他的鼻尖。

      “帮你制定训练计划也好,退出美术部也好,都是我自己想做的。”她抬眸看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

      她的眼睛在阴影掩住的时候,眼瞳是黑色的。阳光照射的时候,成了透明的琥珀,仿佛具有层层叠叠的颜色。深处最浓,越近琉璃质表面越淡,他的视线就消失在颜色最深的地方。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她慢慢弯起嘴角,熟悉的笑容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我和你很有缘吧。”

      又是一阵温柔的风。

      思绪渐渐回笼,手冢国光舒展开眉头。其实没有为什么,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在注定不会被人遗忘的这一刻,手冢国光对越前龙马一字一句地说:“越前,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听到手冢国光说出这句话,北乃知幸难得有些愣神。大石秀一郎呆呆地看着手冢国光,表情是少有的错愕。

      北乃知幸哑然:“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

      大石秀一郎啊了一声,好半天才回神,“记得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三年前大和部长……”

      大和佑太的这句话,不仅对手冢国光意义特殊,对大石秀一郎同样有不小的冲击力。大石秀一郎一边回忆那时的情景,一边对北乃知幸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那个时候,北乃知幸还没有加入网球部,与手冢国光还有他,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北乃知幸当然记得。

      那个不知道该说是傻气、还是正经得过分的少年,明明没有犯任何错,被学长打伤连还手都没有,还要被部长随口几句话说服罚跑一百圈。她在一旁看着他一圈接一圈地跑,心里好气又好笑。

      许多二三年级生都坚持不住败下阵,他这个最不应该被罚跑的人,不仅没有敷衍掉队,反而还跑在最前面。后来她又看见大石秀一郎拦下他,听见大和佑太对他说:“手冢,你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那个时候手冢国光惊讶的眼神,被汗水浸湿的茶褐色的碎发,还有手臂膝盖上的擦伤,甚至是清凉的风、落在脚边的樱花瓣,每一个细节都完完整整地记在她心里,清晰得就像是刚刚才经历过。

      “北乃,你觉得……今年我们进得了全国大赛吗?”大石秀一郎看着球场上的两人,与其说是在问北乃知幸,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最后的夏天就要来了。

      北乃知幸却不回答他的话,转而问:“大石,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大石秀一郎不假思索地说:“全国优胜!”

      “这才对啊,”北乃知幸朝他笑道,只是被她这样注视着,就会觉得很安心,“被部长大人听到可是会挨训的。”

      大石秀一郎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脑袋,“不瞒你说,我真的很怕手冢的伤会复发。如果他不在,那青学……”青学就不可能会赢了。

      北乃知幸顿了一下,移开目光。

      “他一定会好的。”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笃定到让大石秀一郎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回答初听让人觉得很安心,仔细想又觉得很奇怪,可是偏偏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他们要走了。”

      北乃知幸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疑惑。大石秀一郎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疑惑抛到脑后,对北乃知幸说:“那我先回学校了。”

      北乃知幸笑着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点头作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