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歷艺

8、旧雨 是旧的亲人

　　宋桓醒来望向窗外之时，已是黄昏。晚霞如锦，五彩缤纷、璀璨夺目，宋桓好似许久未见了。起床沐浴更衣，心情渐舒，打开房门，见正端着饭菜将离开的孟钦还有置于门口热腾腾的饭菜。孟钦见门开，宋桓终是出来，但又碍于端着托盘无法拱手，只能轻微鞠躬，道：“师尊，您醒了。”
　　宋桓道：“嗯，我这是睡了多久？”
　　孟钦道：“禀师尊，您已睡了三天了。齐昙山秦琅仙者和瑄真山苏灿仙者来访两次，见您未出只好离去。”
　　自己竟睡了三天。宋桓道：“这三日山内可有事发生？”
　　孟钦道：“并无。对了师尊，帝君那边传话，待您好些，让您去一趟鹤帝山。”
　　宋桓道：“我知道了。对了亿白，距离我下次下界历练，还有多久？”
　　孟钦道：“禀师尊，还有十三年。”
　　仙界有一规，仙家每隔六十年需下界历练两年。说是历练，也算是下界除恶并宣扬仙家大道。当然其中恶便不只有魔，还包括人。虽每国皇室皆有可联络仙家的通讯鸽，但也只管得了一小部分天灾魔祸，对于那些寻常百姓的琐事只能靠人界自理，那旁人的受难对于人性中的贪嗔痴也就不足为惧。而仙家下界封印半边修为，以自己能力处理所见之事，也为一番历练。
　　宋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一手触腰，竟不见沐芫。孟钦见此，道：“师尊，沐芫剑放置阁楼，弟子这就去取。”
　　脑间又浮现明启山那一幕，这才想起，自己竟将陪伴自己多年的沐芫丢于明启山。看来应是苏灿带回，下次见面该好声谢过了。宋桓道：“不必，我自己去取。”
　　阁楼内，宋桓看着安静躺着的沐芫，心内思绪万千。半响，宋桓拿起沐芫，别于腰间，白袖一甩，离去。有些事，若是不快，还是忘了好。
　　缘尽时，无须挽留。缘散时，无须伤感。
　　鹤帝山。
　　宋桓轻车熟路绕进帝君的内卧，一手成拳轻敲门沿，道：“师尊。”话落，内部灵力一展，房门打开。宋桓走进，见帝君侧卧于席上，一手托腮一手拿杯，倒是逍遥。帝君闻声，抬眼一看，道：“子淮啊，好久没喝你冲的茶了，给为师来一杯吧。”
　　宋桓道：“是，师尊。”说完坐测席，于柜中拿出几抹龙田井，撒入壶中，又加以热水，一番等待，再倒出甘甜的茶水，置于帝君面前。帝君起身端起，一品，露出一笑，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子淮，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的茶艺还是这么精。”
　　宋桓道：“师尊谬赞。”
　　帝君将茶杯放下，道：“我听孟钦说，你于明启一战中虽击退那魔君，但也受了伤，如今身体如何？”
　　宋桓道：“已无大碍，多谢师尊关心。”
　　帝君道：“无碍便好。这魔君现身的奇怪，怕是有什么阴谋，辛亏子淮赶到及时，免下一场祸乱。”
　　宋桓默了一会，又道：“都是弟子应该做的。不过师尊，弟子有一问。”
　　帝君道：“何？”
　　宋桓道：“师尊是否早已知晓第四代魔君藏于楚国之中？”
　　帝君摇头道：“非也。根据古书记载只知魔君出世天有异象，但在未现之时并无法精确出具体位置。楚国之祸，事出有因。楚国国君遭顶，百姓被令困于家中不出，怨气冲天，惊了天灵，便传达到鹤帝山。”
　　要说这世间最神秘的东西，莫过于天灵了。天灵为世间最纯洁的灵气所化，生出了单纯的情感，拟似精灵形态，数量稀少却存于万千世界。天灵厌恶、怨等不良情绪，这等情绪达到一定程度天灵便会以示仙界，这也让天灵成为仙家了解人界之态的来源处。不过因环境污染加之仙家捕猎，导致天灵原本就稀缺的数量又急剧减少，绕是宋桓登仙这百年间都不曾见过。
　　天灵虽少但并非没有，何况连帝君都这般说了，宋桓也只能道句“原来如此”。
　　见帝君茶杯见底，宋桓又为之添上一杯，道：“师尊近来身体如何？灵力可还稳定？”帝君端起茶杯，小抿一口，道：“还是那般模样，倒是还好，过得去。”
　　宋桓道：“若师尊安好，弟子也放心下界了。”
　　闻言，帝君抿茶的动作停下，将茶杯放于桌上，道：“子淮，我记得你登仙已有...”
　　宋桓道：“一百零七年。”
　　帝君道：“那不是还有十三年。如今魔君刚出世就惹了那么大麻烦，你放心的下你的清平山？”
　　虽说宋桓放心不下清平山，但他却相信墨喻并不会危害清平山，这是无凭无据的自信，对墨喻的信任。当然这是宋桓不会说的。宋桓道：“清平山我会暂交于若离兄关照，山内事物仍交于孟钦打理。近来弟子有所惑，此次下界历练，也为散心，感悟人间大道。当然若师尊所需弟子，以通灵蝶告知，弟子定即刻赶回。”
　　帝君沉默，一手把玩茶杯，继而一声叹气，道：“想喝你一口茶竟这般不易。苏灿吗...不过算了，谁让你是我的弟子呢。若要提前下届历练，便去晓判那边报到，你们不是好久没见了吗，她会帮你的。”
　　宋桓一喜，站起来拱手道：“谢师尊。”
　　帝君摆摆手，道：“去吧，记得，你欠我杯茶。”
　　宋桓又行拱手礼，转身离去。行至半路，帝君突而开口道：“子淮。”宋桓脚步一顿，转身道：“师尊。”
　　帝君道：“你可曾，后悔当我弟子？”
　　宋桓微愣，而又正色道：“不曾。”
　　帝君一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去吧。”宋桓看着别首喝茶的帝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能默默又行一礼，转身离去。宋桓离去的卧内，显得格外冷清，帝君顿下喝茶的动作，牙咬杯沿，神色复杂，喃喃道：“希望你以后不会恨我吧。”
　　鹤帝山上除帝君外，还住一奇女子，名为晓判。晓判这人怎么说呢，既是管理仙界法律条规的一把好手，又懂占卜预知未来，平时古板正经不苟言笑，偏偏若是看见两位男仙家走的近就会露出奇怪的笑容，也算是鹤帝山一奇观了。也曾有仙家斗胆去问，只得一句：“你们不懂，这是信仰。”好吧，这个信仰也着实奇怪。
　　晓判的住处偏僻，是鹤帝山边缘一小木屋。木屋不大，里面东西倒挺多。曾在鹤帝山上小住一段时间的宋桓有幸进去探索过一次，差点没晕着出来，之后遇到晓判那叫一个尊敬。以那时宋桓的话说，晓判的木屋恐怖级别排第二，没别的敢排第一。至于到底有什么，听说都是些晓判从人界带来的小玩意，具体是何便不得而知了。
　　宋桓行至自己曾经的阴影处，不由停下脚步驻足。木屋应是被扩建了一番，比之前大了一些，旁边的树苗如今也成参天大树，曾经的鸡窝也被拆掉了，倒是物是人非。木屋的门开了，走出一面容姣好的、头却戴一奇怪帽子的女子，正是晓判。晓判道：“小鬼头，我从水晶里就看见你一人在这傻站，见到我还站着干嘛？进来啊。”
　　并非物是人非呢，倒是想起之前与晓判生活的场景，不由亲切。宋桓一笑，道：“好的，晓官长。”晓判身为唯一一名住于鹤帝山的仙家，掌管大权，人人尊称一声晓官长。
　　对于宋桓的称呼，晓判则是一脸嫌弃，边走边道：“小鬼头，你可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别人傻逼也就这般叫了，你若是跟着，那就白出去了，变成真傻逼了。”当年晓判和宋桓的关系很亲近，能喊上一句姑姑。记得宋桓离山时，帝君佛系随他去，而晓判是唯一一个不同意的人。护犊子就是完美形容晓判的，还差点还和帝君吵起来。虽说最终还是离开，但在宋桓心里一直有晓判重要的地位。
　　宋桓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很多都重新摆放，当时很多奇怪的东西都不见踪影。难得见晓判，宋桓打趣道：“晓姑姑还在研究那些东西吗？”
　　晓判则一脸骄傲，道：“那当然，那可是信仰。”见宋桓笑，又道：“怎么，今天吹什么风把你刮过来我这，说吧，有什么事。”
　　宋桓道：“闲来无事不能来见见晓姑姑吗？”
　　晓判从柜中拿出一坛稻花香，道：“你可拉倒吧。有空没空你都是去见帝君那老头子，何时知道寻我？哝，稻花香，我珍藏的，你可是好久没陪我喝一杯了。”
　　回想起那两年，倒是与晓判偷喝过不少的酒，不过事后可没少挨帝君训。一些往事，如同打碎的玻璃瓶般涌入脑中，其中美好历历在目。宋桓道：“还是不喝了，还有正事找姑姑。”
　　晓判不快，但也只好将那坛稻花香放置原位，拍了拍手道：“就知道你小子没事不会找我。哼，说吧，何事？”
　　宋桓道：“我想提前下界历练。晓姑姑放心，待我归来，定来与姑姑请罪。届时姑姑想喝多少，宋桓都作陪。”
　　这还说的是个人话。晓判嘴角一勾，道：“这还差不多。不过子淮啊，先不谈下界历练之事，姑姑先问你，你已经多少岁了？”
　　宋桓道：“子淮二十五岁登仙，在仙界已有一百零七年，如今已一百三十二岁。姑姑，你问这个作甚？”
　　晓判笑道：“已经一百三十二岁了啊，那子淮，可有心仪的仙家？”
　　此刻宋桓心中回想起的，是那件黑袍，是那一抹笑容，是在桃花园别花的他，也是明启山上那双血瞳。宋桓嘴角抹起些许苦涩，道：“并无。”
　　见宋桓异样，晓判仿佛知些什么，起身在她的宝贝箱内寻找。不久，拿出一颗明亮的水晶球，放于宋桓面前，神秘道：“子淮啊，不如姑姑来帮你算算姻缘吧。”
　　宋桓：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