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蛛丝 ...
-
小楼离开了,带着失望和痛苦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
牛棚内,宋桓躺在干草上沉思。牛棚的环境很不友好,也可以用恶劣形容,气味也大,可宋桓却似乎感受不到。他是跟楼小一起睡在这的,其实两人约好天亮便去寻官府报案,但最终还是没撑过去。楼小起身时其实宋桓也醒着,至于为何不拦,当时脑中又浮现出那个小小骄傲少年,那个失去光的眼神,还是作罢。
如同雄狮的高傲,只会人后舔伤。
无眠,宋桓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素袍上粘了杂草也不去理会,来到瓦屋前,手滞于空良久,最终还是推开那片血污的木门。屋内阴冷凶残,满目凄凉所见之景无不让人痛心。宋桓将五具尸体排放整齐,哀悼刻钟后一番检查,发现伤口相似,部分皮肤已经干瘪腐烂,露出白骨,撕咬痕迹明显,最终导致大量失血而亡。撕咬、腐烂,难道又是那群凶尸?
掀开一具尸体的衣裳,胸前那几道划痕正与当时小牛伤口相仿,又见其他几具,皆同,应是同类。可,为何凶尸会出现在此,也仅出现于此。宋桓观察周边,并未有其他人家受伤,也就是说,凶尸的目标仅有楼小这一家。
是有何仇恨,还是说冲自己来的?
转了一圈,宋桓来到一张小床边。干净的被褥上满是干涸的血渍,陇上一阵隐晦。掀开用古树藤条编制而成的藤枕,果然看见几颗孤苦伶仃的糖果,静静归于原位。宋桓拿起一颗又紧握于手,一会儿才如同珍宝般放进衣袖内。
封了灵,费了一晚的劲,宋桓这才将一家五口埋于瓦屋旁,立了墓碑,因不知名字,只能刻个楼家之墓。白昼渐出,刺眼的阳光照于宋桓略显疲倦的脸庞上,微微眯眼,也不知经历灭门之灾之后的楼小会何样,只希望不误入歧途。
未来如何,靠的是现在的自己。
随着宋桓的离开,瓦屋最后一点生气也消失殆尽。唯一与昨日不同的,可能就是瓦屋周围多了些符阵,在微泛白光后隐于地下,不见踪影。
商镇中心有一官府,名为梁衙。在商镇待久的人都知道梁衙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平常欺软怕硬,赊账耍无赖是样样都有。而此时此刻,却有好几个衙役被踹出门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展现在众人面前。路过的小贩、商人还有居民抱着看热闹的心情,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心中暗自叫好。还有不少好奇者伸长着脖子向里望,都想知道是谁敢惹梁衙。
衙内,那飘散的白发,腰间所佩沐芫和玉佩,还能一脚踹飞衙役的不正是宋桓。已有不少衙役哀怨倒地,而剩下那些皆携棍后退,防备宋桓这个不速之客。宋桓握住沐芫剑鞘的手一紧,厉声道:“再说最后一遍,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衙役们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宋桓有下一步动作之时,便见从堂后悠哉游哉走出两人,前者甩着袖带着风,挪动着粗短的腿腆着肥大的肚子一摇一摆走向高堂,而后者弯腰弓背,贼眉鼠眼,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两人应是商镇的知县和知县的下属了。
待知县坐上高堂,那名下属站于身旁,尖声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强闯县衙,还打伤官员,小心让你挨板子!”宋桓松开沐芫,道:“清平山宋桓。我想找知县,不过他们不让我进,只能冒犯。”
那些吃了宋桓苦头的衙役心里喊道:冒犯个屁!
下属叉着腰,道:“清平山?从未听过,哪里来的穷乡僻壤,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知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有通报吗?有提交证物吗?”
宋桓微皱眉:“证物?”
对于宋桓的迟钝下属则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又伸出一手,大拇指与食指相搓,意思明了。这可让宋桓的脸色瞬间变黑,道:“荒唐。国家官员为民办事居然要收受钱财,你们还真是国家的蛀虫。”
这可中伤了知县,气的知县拾起醒木便往宋桓方向扔去。宋桓一歪头,醒木摔于身后,惊起一声响。知县托起自己肥硕的身体,大喊道:“放肆!你居然敢躲!”
宋桓面无表情的看着知县,心里暗自腹诽:不躲是傻子。
又或是宋桓无惧的表情激怒知县,知县又吼道:“来人,给我拿下他!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知县不知情况不代表衙役不知,要是遇到个好欺负还好说,可宋桓的厉害他们刚刚见识到了,怂的很,对于知县的命令都不知所措。
看着不敢上前的手下们,知县又是一阵臭骂:“干什么呢你们,还不快上!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都给我上!还想不想待了?啊?”几名衙役苦着脸,咽了咽口水,只好认命上前围住宋桓。但颤抖的双手暴露无疑。
若是纠缠下去定会没完没了,还是擒贼先擒王。宋桓神色一定,腰间一转,沐芫剑不离鞘落入手中。倏尔一闪,方才被围于衙役间的宋桓下一秒出现在知县面前,剑鞘抵喉,道:“即为蛀虫,杀了也不为过。”
虽剑未出鞘,可却也把知县吓坏,胆战心惊,眼珠子瞪大冷汗直冒,连脸上的肥肉止不住的颤抖。刚还站于知县旁边的那个阿谀奉承的下属被吓的连知县都不顾,提起衣裳就跑。
这下知县可变成了光杆司令。
见眼神凌厉的宋桓,知县也无往日威风,战战兢兢道:“大侠,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绕了我这回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
宋桓微松剑鞘,道:“那你可知这镇上的凶尸?”
对于宋桓的问题知县很是明显的一愣,继而惧怕似的闭嘴沉默不语。宋桓见状,拇指微挑剑格,沐芫出鞘一尺,冰冷的剑气萦绕知县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可能人头落地。
“说。”宋桓冷若冰霜道。
正当知县心理防线即将崩塌时,宋桓心感身后异动,跟头一翻,躲过两串飞镖的攻击。宋桓望向中堂,不知何时站着一谦谦公子模样,褐衫裹身的男子,而那倏然而来的飞镖,正是出自他手。
没等宋桓开口询问,男子先行拱手礼,道:“原是上君大人大驾光临,商镇真是不胜荣幸。”
仙家?可在宋桓认识之中,并未有这号人,且那身衣袍虽似仙袍但在仙界也未曾见过。宋桓一向对自己的记忆极为自信,这便代表宋桓从未见过此人,也可说未见过这一仙门。
褐衫男子也看出宋桓疑惑,又道:“在下古家之子,古璟堂弟古贤。”
古家,称得上大陆商贾大家,分支存于各地。早些年间大家还在施农耕地、喂鸡养牛之时,古家就开始研究商业之道,小到买菜换物,大到黄金万两购置土地,古家无一不揽。这也造就古家根基最为稳定,势力庞大。要说古家经商能力强劲,但在修仙方面却效果惨淡,算仙家人脉中最短的那支。
古家人好面,自负心促使别人有的他们也要有,既然修仙天赋不行,那就砸钱。买各家咒术,寻珍奇异宝,藏利竣兵器,耗尽心力,终是皇天不负有心古家,倒还真就砸出一名名声赫赫的武将,名为古璟,古家家主长子。
古家人极为看重古璟,觉得只要扯上一点关系便是厉害。要说古璟被赐仙山那日,古家包下全城烟火爆竹,各地响了一天一夜,虽算得上一场视觉盛宴,但也惹得城内鸡飞狗跳。只能说好坏兼顾。
攀起古璟,古贤脸上不自觉露出洋洋得意的丑面貌。
道貌岸然。这是宋桓对古贤的第一评价。宋桓将沐芫重新系回腰间,以袍遮掩,道:“大驾光临便说的夸张,若真不胜荣幸也不会这般待客。”说完,便用余光瞥了一眼深墙大半的飞镖。其讽刺韵味不言而喻。
古贤仍保持他那狐狸般的笑容,道:“这不与上君开个玩笑。早闻上君身手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古贤实在佩服。”
心内一阵唾弃,宋桓道:“我与你并无玩笑可开。”言外之意,与你不熟!
古贤强忍微笑,道:“上君幽默了,不过上君掌管清平山,而商镇隶属古家,可现在上君前来无一声通报,还擅自打伤官衙官吏,不得不说,上君管的是有点宽了。”
自己还没找古家算账,这个古贤却先倒打一耙,阴阳怪气。宋桓冷笑一声,道:“仙家之间本就互帮互助,既然古家管辖无力,那我自有义务管教一番。噢我倒忘了,除去古璟,这古家又算哪门子仙家。也难怪,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古贤一顿咬牙切齿,半响才扯出几字:“上君教训的是。”
见此模样,宋桓心里倒舒畅几分,又道:“既然如此,商镇知县看管不利,且与凶尸案扯有联系,这人我就先带走了。”闻此,那名放松的知县又是一惊,忙躲于古贤身后,道:“古先生救我,他会杀了我的!”
以身略掩知县,古贤又恢复他的假笑,道:“上君,可否看于我面上,放过这凶尸案。当然,古家必有重谢。”
宋桓一瞥古贤,嘲讽一笑,道:“你有何面?”
“你...”古贤怒目而视,手悄然伸袖,一记毒镖挂于掌中。突而衣袖被拉扯,古贤侧首见丞相摇头示意,只好深吸一口气缓解心内气愤,道:“上君,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宋桓道:“非也。过了此事,我并不想与你再相见。”
又是一次深呼吸,古贤此刻脸已僵了不少,道:“上君,不如这样,凶尸案我古家会彻查清楚,七日,七日后定给上君一个满意的交代。”
从上堂走向中堂,宋桓道:“加之今日,三日。”
知县想反驳几句,却被古贤拉回,道:“是。”
得了应,宋桓凝了几眼知县,在与古贤擦肩而过之时,宋桓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那恶心的表情,我一定一拳砸烂你的脸,哼,真让人作呕。”言毕,径直离开。
待宋桓离开,古贤手内的毒镖发泄般飞出,正是刚刚宋桓擦肩而过的地方。他道:“草,你算什么东西!”
见古贤大怒,知县唯唯诺诺道:“古先生,我们就这般忍让他?那凶尸可是......”
古贤摆手,口气阴冷道:“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此番他会前来问罪,肯定事出有因,你派人去查查,在商镇上只要跟宋桓扯上关系的,一律,灭口。”
知县道一声“是”,不过又顾及般道:“可要是三日后他又过来问罪,这该如何是好。”
古贤道:“哪这么容易。既然他碍了我们发展,那我们便毁了他的路。那些灭口之后,派些人散布消息,让他知道。再在路上安排些凶尸,给他找找麻烦。若他三日过后再来,便谎称凶尸攻击衙门,资料都不翼而飞,届时,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来得及。不过要是再不知好歹,派那个东西也要弄死他。”
知县一笑,连夸古贤聪明。
堂中,是两个心如蛇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