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歷艺

10、杏林 医者最暖人

　　刘全归时已是响午。沙丘地带昼夜温差大，此时大地被太阳烤得直冒烟，那些小草忍不住太阳的暴晒叶子都卷成了细条。妇人接过刘全的医箱，用衣袖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见丈夫神色不好，问道：“情况很糟糕吗？”刘全“嗯”了一声，到屋内角落寻些工具，道：“那孩子状况怪的很，样子也吓人，药也吃不进去，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等会我得上山采点药去。”
　　宋桓带孩子们从后院归来时便听见夫妇两人对话，道：“需要我帮忙吗？”
　　闻宋桓声，刘全正整理工具的手顿住，回首一见，这才想起家中还有个宋桓，道：“您会治病？”宋桓道：“略懂一二。”
　　要说能有宋桓帮助肯定是好的，只是...刘全道：“如今村内都对仙家存有偏见，我怕...还是算了吧。”宋桓却道：“正应有误会，才更要解决，可别因一偏见害了一个孩子。”刘全也是医生，知道时间的宝贵，思索一番才下定决心，道：“好，那你随我来。”
　　正值正午，街上并无太多人。随着刘全的带引，宋桓倒是真正认清这一村落。村子的民宅多沿山坡而建，它们用土胚和砖木结构建成。有的屋顶盖着瓦片，有的屋顶上覆着稻草，彰显生活气息。这里安静清洁，不积灰尘，不生蛛网，蚊蚋不入，连鸟儿也不来搭巢，看似破败颓废却蕴藏沧桑之美。在巷内左拐右拐，才进了一户人家。
　　屋内一妇人正端着粥，应是要给孩子送去，见刘全，先是一喜，又见身旁的宋桓，脸色大变，说话也结巴起来：“你...这这这...刘...刘全，他他他他是谁？道道道士？”
　　刘全连忙解释道：“牛嫂，别怕，他不是那些人。他会医术，是来给小牛看看的。”牛嫂半信半疑的看着宋桓，本想出言呵斥，毕竟她对仙家道士没有好感，但又听屋内传来干呕声，只好让刘全和宋桓进屋，并恶狠狠的说：“你要是害我儿子，我肯定饶不了你。”刘全和宋桓都不理她，进屋一看，一小儿单薄着身子，面黄肌瘦，正趴着作呕。宋桓也顾不得旁边的大人，越过刘全来到小牛身边，两指并拢为他把脉。
　　大牛见宋桓，第一反应便是要拉开他与自家儿子，却被刘全拦住。大牛道：“刘全你干什么呢？那可是道士！”刘全“嘘”了一声，轻声道：“他在帮小牛看病呢。”大牛这才作罢。
　　施灵进身查探，发现体内积血，似有毒素入体。宋桓松开小牛的手，又向大牛问道：“最近孩子到过何处？”大牛一愣，却又支支吾吾。一旁的刘全可着急，道：“大牛你快说啊，耽误了孩子可不好。”
　　然听大牛道：“我...我昨天带他去...集市上...”宋桓对去集市的概念并不熟知，但却听刘全吼道：“什么？你怎么能带孩子去集市？多危险啊！”又见宋桓不解，刘全解释道：“集市是离我们村子几十里路的一国小镇，那里繁华的很，但危险就无处不在，在那曾遇见过道士，幸好当时跑的快，不然...”
　　大牛则道：“我们没遇见道士，而是...而是遇到怪物...”
　　宋桓和刘全道：“怪物？”
　　大牛咽了声口水，略带心虚的语气道：“我跟小牛到集市时，小牛吵着要吃糖葫芦，我也怕遇到那群道士，就让小牛原地等我。可突然冲出一群怪物，像死人一样，见人就咬。还好我这些年躲那些道士跑得快，抱起小牛就跑回来了。”或是那场景还历历在目，大牛说完整个人都在冒冷汗。
　　知了大概，宋桓一把掀开小牛的衣服，三人一见，皆是一惊——小牛后背竟有三条长长的腐烂划痕。应该是那些死尸抓的。刘全气的像要吃人一般，怒视大牛，大牛苦着脸，又打了自己一巴掌，大喊着自己该死之类的话。宋桓则微微皱眉，道：“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家中可有糯米？去蒸些来，越烫越好。”大牛还在愣，刘全便踹了他一脚，道：“还不快去！”
　　见大牛连忙跑出去，刘全问道：“仙人，这孩子还有救吗？”
　　宋桓看了看伤口，又瞧了瞧小牛的面色，道：“不好说，得看这孩子的命了。”此时的小牛因长时间没摄入食物和水分已瘦成皮包骨，像个快要入土的老人一般。谁又能想到这是个正值青年白白胖胖的孩子。
　　为了抑制毒素，宋桓双掌合十，手踝又一转，手指小牛天灵盖，输灵于他。一会时间，大牛便端着热腾腾的糯米跑进来，不等他开口，宋桓便接过大碗，也不嫌烫，手抓一团敷于小牛后背的伤口。为求效果好，宋桓倒是敷了厚厚一层。滚烫的糯米触肤，就听“滋滋”的声音，惹得小牛大叫。宋桓双手控制小牛双肩，防他乱动。待好一会，糯米凉去，小牛也在哭喊中晕过去。刘全偷偷看一眼伤口，发现那些糯米竟都发黑，等宋桓刮去糯米，那腐烂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收拾完残局，宋桓帮小牛穿好衣裳，又为他施以解毒咒，做完这一切，才起身整顿自己。还没等大牛感谢的话说不口，宋桓便道：“伤势暂时稳住了，不过这几日仍需糯米敷伤，切不可沾水。再配点清热解毒的中药，过段时间应能痊愈。”
　　大牛连道：“诶诶，记住了，仙人，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宋桓则摆摆手，道：“先别急着谢我，等孩子好了也不迟。不过现在，你需要跟我说一下集市上发生的事了。”
　　怕吵到孩子，三人来到院内桌旁。牛嫂知是宋桓救了自家孩子，开心的像朵花一般，拿出自家最好的茶叶给宋桓泡上。虽说是最好的茶叶，但也是普通的清茶，可也表现了牛家对宋桓的感谢。大牛让牛嫂出去，应是不好让她听见。见牛嫂离去，宋桓道：“现在可以说了，越详细越好。”
　　大牛回想一番，又喝了口茶，道：“那怪物可怕的很，面部骇人，好像全身剩张皮贴在骨头上，但力气却大的吓人，眼窝深陷，眼里就剩下眼白，边咬人还边流口水，恶心的很。刚开始像个痴呆一样站在街上，被人一碰，就开始疯狂找人咬，集市都乱成一片了，似乎还死了不少人。我当时只想着带小牛回来，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身为医者的刘全气的直气吹胡子，道：“你啊你！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大牛也是恼的直挠头皮，道：“我怕我说了，又会被你们训，我本想着我们都没什么事...可谁能想到...”
　　宋桓也是皱眉，道：“集市是在哪个方位？”
　　大牛没想便直接开口，道：“出村口往北走十里路就能见到。不过仙人你问这个作甚？”
　　宋桓道：“发生如此大事，我得去看看。”
　　还没等大牛开口婉拒，刘全率先开口，道：“仙人，我陪您一起去吧。”宋桓倒是对这话些许吃惊，侧首看刘全，刘全则一脸坚定，继而宋桓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村内就你一个医生，再加上孩子并未痊愈，还需你在此守候。”
　　刘全还想说什么，宋桓又道：“你在这，我放心。”
　　以祥和的心境慰藉世间绝望的灵魂，星辰不及他耀眼，雪夜中的火焰不及他温热。最后刘全还是被宋桓的眼神打动，选择留下。信任，才是对医者最大的肯定。
　　又聊了几句，宋桓起身将要出发，却感有人群向这边涌动。一看，竟是村里的居民们。他们叽叽喳喳的涌进大牛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待刘全让他们稳定下来，一问，这才知道，原是牛嫂去村内宣传去了，现在人人都知村里来了个会救命的仙人。这可让村内那些持有偏见的人新奇，纷纷都要来看上一眼。一群人里，有夸赞宋桓医术高超的，还有夸宋桓正直不同流合污的，更有大爷大妈夸宋桓俊俏问找没找媳妇的，总之好不热闹。
　　这可让宋桓受宠若惊。要说宋桓修仙时便喜静，除去秦琅和苏灿便常独身一人。在宋桓第一次下届历练之时，也是为百姓们除魔治体，可每次都转身离去，哪曾有过这种待遇。面对这么一些贫苦之人，却让宋桓感到心情愉悦。人间情感，好像还不赖。
　　大家又知宋桓将要离去，纷纷表示不舍，还有回家拿礼物赠宋桓的，一番下来，倒是吨了一堆东西。宋桓一阵苦笑，看着大家们的心意，真是什么都有。不过还是刘全懂宋桓，出声道：“大家安静一会。仙人此次离开是要去帮助其他人，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的，所以大家还是别忙会了，好好跟仙人道声别吧。”
　　闻言，便有人道：“仙人，记得回来看看。”“对，我们这永远是你的家。”“我们会想你的，你也记得要想我们。”... ...大家说着最淳朴的话，露出简单的笑容，从此刻印在宋桓脑中、心中。家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宋桓世界中。
　　刘全的家人们也来了，妇人抱着好好，另两小儿抓着妈妈的裤脚，笑着走来。妇人放下好好，道：“你不是有话跟仙人哥哥说吗，快去。”好好别扭的走到宋桓面前，将手中紧紧揣着的红线递给宋桓。宋桓见好好，半蹲下去，好奇的接过这根温热的红线。好好道：“哥哥们说，红线是用来系住喜欢的人，但好好现在，就喜欢仙人哥哥。但听娘亲说，仙人哥哥要走了...好好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仙人哥哥了...”
　　看着好好越说越想哭的语气，宋桓一把抱起好好，对她施以一笑，道：“不会的，好好等我回来，可不可以？”好好抽泣着，又伸出自己的小手，道：“那...拉钩。”
　　宋桓也伸出自己的手，两人一大一小的指头在阳光下钩住，倒映出的影子都异常心动。好好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宋桓道：“与你有约，永恒的约。”好好这才露出开心满足的笑容。
　　气氛温馨，却终是到达别离时刻。宋桓将好好归还于妇人，又向大家行一拱手礼。或许大家都清楚，皆默契不语，只偶有感性女子轻声泣泪。在众人眼下，宋桓口念剑诀，沐芫出鞘，御剑而起，又是一拜，除去腰间那抹红线，静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