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的故事》榨菜馒头

21、野炊

　　“这周末咱们要不要弄点什么活动？”周文蹦蹦跳跳走到三个人前面，双手紧扣书包肩带，歪着头做出一番讨人喜欢的模样。

　　“什么活动？”雷子龙立马心领神会。

　　“野炊吧！我觉得野炊挺不错，可以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灵光一闪，冒出了个好点子。

　　“听起来不错，可是去哪里啊？”

　　“长安街的那颗老柳树，怎么样？”

　　“我记得上次我们去的的时候，那野橘子都软了，现在应该能吃了吧！”

　　“对啊对啊！到时候咱们就偷偷摸摸给它摘了！然后再各自从自己家里带点好吃的，分工合作，简直不要太爽！”

　　周文和雷子龙饶有趣味讨论着，对这项决定赞不绝口，但另外两个人仿佛冰冻了一般，不喜不悲，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喂，别光就我们两个人商量啊！你们呢？觉得怎么样？”

　　“刘子业！”

　　“啊！”刘子业晃过神来。

　　“我觉得挺不错的！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才像话嘛！”双手叉腰、下巴微点，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你呢，姜心贝？”转而询问默不作声的女孩。

　　“我......”她犹豫了半刻，“我周末有补习班.......”

　　“补习班？什么补习班？”

　　“画画、书法、钢琴什么的......”

　　“啊！”周文眉头靠拢，高兴的情绪一下子被拖下顶端，两个巴掌捂住腮边，眼里满是遗憾。

　　“怎么那么多？”

　　“没有办法......”

　　“那你周末就没有空闲的时间吗？是不是和其他哪个小伙伴玩，不稀罕和我们玩呀！”

　　“才没有才没有呢！”姜心贝有些慌张，连连否认。

　　“是真的有课......”

　　“啊！真可惜！这还是咱们三人第一次集体活动诶！”周文并不打算放弃，硬的不吃就来软的！

　　“要不然你们三个人去？”

　　“我们三个之前就去过了，那个地方不是好朋友我们才不会带去哩！带你去看看咱们之前结拜的地方，这可是专门为你安排的，没了你这个主人公，那多没意思啊！你说对吧，雷子龙？”试着把雷子龙也拉入劝说大军中。

　　“啊......对对对！你可一定要去啊！”做苦苦哀求状。

　　“嗯......”姜心贝眼神飘向地面，抿起嘴巴。

　　“那我回去和我妈妈商量商量。”终于松了口。

　　“嗯嗯，太棒了！”似乎定向了一般，充满了欢乐。

　　“那明天见，拜拜！”

　　“拜拜！”

　　熟悉的街口几人挥手作别，夕阳的余晖透过全敞的玻璃一条条刻在汽车内饰上。

　　“太棒了！太棒了！我要买棒棒糖、一根葱、霸王丝、旺仔□□糖，还有吹泡泡的、纸牌......”细数着一切美好的东西，期望在一次玩乐中一网打尽。

　　“到时候我让我妈多做些紫菜包饭，那咱们的晚饭就有着落了。”

　　“记得让阿姨多放点那个黄色的酸萝卜。”

　　“知道了。”

　　“对了，刘奶奶之前做的那个葡萄汁还有吗？刘妈妈你到时候要不然多拿点，给姜心贝也尝尝。”

　　像个管事的大厨，一句句吩咐事宜。

　　“要是姜心贝真去不成咋办？”雷子龙给周文的火热泼了一盆冷水，试图为其降降温。

　　“龙哥！”瞪了回去。

　　“能不能别那么扫兴啊！”

　　“我假设嘛！”

　　“没有假设！她一定会去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对吧，刘妈妈！”始终不愿接受被拒绝之后的场景，便让刘子业成为她的安慰。

　　“对，对。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不论真假，满是附和和宠溺。

　　“好吧好吧！你们说是就是咯！”雷子龙无奈，也只得加入这莫名自信的队伍。

　　日月星辰滑过一拱拱升升落落的隐形轨道，硕大的黑色斗篷裹挟着几万点光彩夺目的亮片，这小的不起眼的光亮却愈发强烈，一转眼洒去全身的墨点，化成一片无垠的白色丸子。

　　“怎么样，怎么样？”周文拉着雷子龙围在姜心贝座位旁，迫不及待等着结果。

　　“可以。我们去吧！”

　　“耶！太好了！”高兴地欢呼雀跃。

　　“去哪儿啊？”正酣然入睡的王小虎偷偷竖起耳朵，忍不住也跟过来凑热闹。

　　“你管我们去哪儿啊！好玩的地方，就是不告诉你！略略略！”黑眼珠子向上滚，露出大片眼白，嘴部肌肉紧致，吐出长根舌苔。

　　“切，我还不稀罕呢！”又趴上桌子，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呼呼大睡去了。

　　“那咱们周六早上九点长安街街口的汽车站台见！”约定好了时间地点，放心安稳的回了座位。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周六的到来！

　　接下来的日子既充实又难熬，一面安排着各自分担的用具，一面又苦苦盼着野炊日的来临，焦灼的打着心理战，周四、周五、周六，七点、八点、九点。

　　刘子业、周文早早徘徊在遮阳的大榕树下，左顾右盼、翘首以待，手里提着贴满卡通形象的野餐盒子，兜里装满各种美味小吃和玩具，长型透明塑料瓶内填补了紫红诱人的液体，浓厚又清淡的醇香借着分子的散发，四处弥散开来，令粉红干涩的嘴唇勾起一阵阵澎湃。

　　十几分钟后，雷子龙乘坐着父亲的专属座驾映入眼帘，一身漂亮的牛仔衣，一大包白色塑料装着的五彩斑斓的零食，优雅的身段就像童话里纯洁的公主，可旁边没有一个手持长剑、英俊潇洒的骑士，却是一个顶着爱心头、留着清鼻涕、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这可是大孩子的聚会！”周文小声抱怨，用食指挑衅似的勾勾男孩圆滑的下巴。

　　“小伙子，叫姐姐！”

　　雷清风吐吐舌头，一脸不屑转过头，一把握住了刘子业的衣袖。

　　“好小子，有志气。”

　　“哎，没办法，我妈知道今天我们要野炊，非要让我把他带出来一起玩，自己跑外边打麻将去了。”

　　“你老爹呢？”

　　“约着他几个哥们喝酒去了。”

　　“好家伙！”

　　“可怜的小伙子，只有姐姐来陪你玩咯。”说着，身体半蹲，不知不觉揉搓雷清风本就不茂密的头发。

　　“咋还黏手？流汗的光头？”

　　“别摸了，到时候都长不高了。”雷子龙看不下去，阻止了周文的魔爪。

　　闲言碎语话家常，两个斗嘴的男女你唱我和，到底都是孩子。

　　“姜心贝怎么还没来？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

　　正琢磨着，一辆人头攒动的老式公交沿着路边驶来，紧急刹车呲溜一声，下车的后门正好对着集合的几人。

　　“你终于来了！等的花儿都谢了！”

　　姜心贝握着车上站立的手竿，细细下台阶，瘦削的长腿在机动车未息油的震动下微微颤动，披散的头发柔顺光滑，顶上是一颗绚丽鲜艳的酒红蝴蝶结。

　　她不好意思的莞尔一笑，以示歉意。

　　正当大家准备离开时，身后却传来着急紧迫的呼喊：“等一下！等一下！”

　　沙哑又稚嫩，熟悉又陌生。

　　转过头看，一个男生挤开拥堵的人群，冒着虚汗，一步代做两步，大跨步冲下了公交——是王小虎！

　　“他怎么也来了？”

　　“喂，王小虎！你来干嘛？”

　　“我啊！”他坏笑着用肥嘟嘟的双拳顶住两腰，“我来找你们玩啊！”

　　“搞什么啊！”

　　众人被弄了糊涂，这咋又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正僵持不下时，姜心贝发了声。

　　“来都来了，要不算了吧？”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周文便接受了姜心贝的提议，只是心中仍有一点不是滋味。

　　“那你玩可不能捣蛋啊！”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身体挺直，脚后跟紧靠，前脚张开约六十度，右拇指抬高接近眉眼处，做着不标准且有些松散的军人礼，声音却铿锵有力。

　　“行了，行了。”雷子龙打断了他的沉浸式表演。

　　“提些东西吧！可不能白吃白喝不干事啊！”

　　“对对对，这些东西就你拿吧！”一把子将手里最为沉重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这个。”大家都不讲客气。

　　“好家伙，敢情我是来当免费苦力来了。”

　　“谁叫你这家伙偷偷跑过来的。”姜心贝被逗笑，也加入打趣的行列，帮忙接过一些重担。

　　“姜心贝，你可别当好人！别帮他，别帮他！”周文一声令下，刚伸出去的手又急忙抽了回来。

　　大部队在前面慢慢游荡着，两个后来者并排而走，一言未发。

　　突然，王小虎夺过姜心贝手里的大瓶橙汁，嘴巴悄悄凑到姜心贝左耳边，细酥低语。

　　“还不是为了你！”

　　除了她没有人能听到，但却仿佛被世人知晓一般难堪羞涩，两只耳朵火红又滚烫，心里却被填满了蜜。

　　倾斜的丘陵并不高耸，跨过上山的一个陡坡，便是微有起伏的大片平原，茂盛的绿草并未在略显干涸的秋风中淡然失色，威武雄壮的大树守卫般截然不动，兢兢业业守护着生机勃勃的方圆十里，几颗低矮的橘子树枝叶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神笔马良的笔尖一碰，大大小小的橙色果实点着灯笼纷至沓来。

　　刘子业从杂乱的物品中找出一条方形床单，紫红交杂、鸳鸯戏水，是老人家最爱的款式。

　　铺开，平放在一片宽敞的、无汁水的草地上，再寻几块干净、小块的石子，四角各置上一颗，压实，脱去鞋子、散开头发，所有的行李一齐丢下，无拘无束、轻快倒下，解开零食，拿出饭盒，望着蓝天白云，品尝山珍海味。

　　几个女孩子在周文的带领下，兴高采烈踏上摘野果子的征程，剩下的男孩陌生又尴尬，面面相觑、只顾傻笑。

　　“你叫什么啊？我之前都没见过你。”王小虎最先发问。

　　“刘子业。儿子的子，学业的业，我读五年级，咱们同一个小学的。”

　　“哦，我叫王小虎，跟周文、雷子龙一个班的，小虎队的那个小虎，你知道小虎队吗？”

　　“不知道。”

　　“就是那个'对你爱爱爱不完'。”

　　刘子业一脸蒙圈。

　　“爱爱爱不完啊！多火啊！”一脸不可置信，甚至起身给小舞了一段。

　　“好吧好吧，你不知道。当初我妈就是迷小虎队，才给我取得这个名字。”

　　“哦哦。”刘子业敷衍应和，对此并不敢兴趣。

　　“哥哥，可以帮我拆下这个果冻吗？”雷清风加入对话。

　　“好。”轻轻拿过，沿着虚边将其扒开，再递回去。

　　王小虎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你知道，你就像一团冰，我就像一团火，你冷，我热。最适合做兄弟了。”

　　转过盯着刘子业的眼睛，刘子业却愣住了。

　　兄弟。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兄弟，周围的人除了亲近的他们，全都是不冷不热、应和的感情，那种真情实感下的两肋插刀、互帮互助，他从来没体会过，更不知道，原来见过一面的人就能够和你称兄道弟。

　　原来兄弟这么廉价吗。

　　“嗯，是啊，是挺适合的。”他还是礼貌性的回复。

　　天渐渐转凉，太阳追着时光的步伐渐渐落山，歌唱完了，零食吃完了，宴席也终归有散场的一天。

　　在见面的那个路口，两个人送别了之前望穿秋水的四人，熟悉的背景愈来愈远，最后一阵尘起，便都消逝不见了。

　　“真舍不得啊！”周文触景生情、独自感叹。

　　“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呢。”刘子业摸摸女孩的头，轻声细语安慰。

　　“回家吧！”

　　“嗯，回家吧！”

　　行远的公汽，姜心贝、王小虎并坐一排。

　　“你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还多亏了你帮我打掩护，才让我有机会过来呢。”

　　“那阿姨要是知道你今天没有去上课，怎么办？”

　　姜心贝默然，眼神闪过惶恐与不安。

　　“多等一会儿，等太阳下山再回去吧。”

　　“那我陪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