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的故事》榨菜馒头

18、新同学 解锁新人物

　　熟悉的铁铃发出刺耳的嘶吼，一排排木质的桌椅恢复了往日的排列，空气里弥漫着拖把残留的气味，孩子们依旧沉浸在轻松的氛围之中，嘻嘻闹闹，四处分享着假日的趣事儿。

　　直到一阵清脆声响起——一串把玩在手心的金属链，四五个钥匙圈在一起，随着手指的晃动发出骇人的声音——这是周老师的特质，没有其他老师和她一样。

　　周文觉得奇怪，她为何不能揣进裤兜里，非要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呢？以至于每次听到钥匙声，都会心存忐忑、惶恐不安，生怕下一秒一双鳄鱼般的眼睛就死死地盯住自己。但也亏了这独一无二的表现，在每次上课前总会有时间调整，变为乖乖女的模样。

　　周老师身体笔直，昂首挺胸穿行在透明玻璃外侧，手上攥着一本干净的、未曾开面的语文书，还是一样的深红短袖和牛仔长裤。

　　到了门口，周老师匆忙的步伐骤然停下，转过身子，用手向空旷的走廊招呼着。

　　不一刹那，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眼前，她低着头，心情沮丧，背着一个印着叮当猫的橙色书包，用红色皮筋束起一对马尾，穿着一身好看的酒红布裙。

　　周老师俯着身子、靠近女孩，说了几句悄悄话，便一个人进入了教室。

　　教室静悄悄的，即便好奇，也没有人敢小声谈论，不过是端坐着、够着眼睛朝外望。

　　“时间过的真快，大家暑假过得好吗？”周老师面带慈笑，松软的面皮皱起了一叠褶子。

　　“好！”震耳欲聋的齐声回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就好，但现在开学了，以前的玩性要收起来，上课，就得认真上！”周老师收敛微笑，给出如出一辙的开学下马威。

　　停顿一会，张着嘴巴默数，发现座无虚席、人数正确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课之前呢，我们先介绍一个新同学。”

　　“贝贝，进来吧。”用手招呼一直守候门外的女孩。

　　所有的孩子都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门口。

　　“心贝，贝贝？”又连连叫了好几声。

　　千呼万唤始出来。她双手攒着书包背带，还是一脸的忧愁。

　　隔近后，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清晰。她长得清秀、好看，睫毛弯弯的、又浓又长，鼻子小巧可爱，嘴巴小小的像个樱桃，有着古代达官贵人小姐的气质，一身长裙更显温婉。

　　可她不爱笑，一直微皱着眉头，上齿紧紧咬住下嘴唇。

　　“真好看啊！”周文内心羡艳。

　　这完全就是家长们都会喜欢的孩子，宁静、端庄，一身笔墨的清香，远远望着，便觉得沁人心脾，满是“书生”的味道。

　　“可还是比不上雷子龙，”周文想。

　　她漂亮是漂亮，但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尽管长相邻家，但不经意总感觉到一阵隐藏的孤寂，她的美是静态、不可亵玩的美，而雷子龙的美是活泼的、可爱的美。

　　“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周老师把女孩推到前台，温柔地指示。

　　她有些不情愿，头依旧耷拉，眼睛盯着前面木板的某处角落。

　　“我叫姜心贝，从汪洋小学转过来的，今年九岁半。”语气生硬，并没有什么情感。

　　“汪洋小学！”下面突然一阵讨论。

　　这个让人充满遐想、贵族才能踏入的学校，是多少家长和孩子心中的乌托邦。

　　“我之前还一只脚踏进去了呢！”周文得瑟的对着雷子龙炫耀起来。

　　“那另一只脚呢？”

　　周文气的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安静下来！”周老师用竹尺拍打讲台，几声喝令。

　　整个房间霎那间又平静下来。

　　“好了，心贝，你就坐在王小虎的旁边吧，刚好他旁边有个空位。”手指指最后一排。

　　王小虎正发着呆、剔着鼻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打了个寒颤，立马回过神来。

　　王小虎是班里最调皮的捣蛋鬼，自称“三班大哥大”，上课最爱发呆、睡觉、偷吃零食，是办公室、厕所的常客，并不被老师们喜欢，他常常带着一群男生捉弄女孩子，为此，在女生堆里也不讨喜。

　　但男孩子们喜欢和他玩。一下课，总会看见一堆人聚集在班级门口，他们拿着一手纸牌、弹珠，安分的等着王小虎发号施令，着实有“大哥大”的样子。

　　“真是便宜了王小虎那家伙。”周文小声唏嘘着。

　　只有雷子龙听见了她的话。

　　姜心贝擦擦凳子上的灰尘，缓缓坐下，脱下书包、放进抽屉、拉开拉链，抽出一个铁质的文具盒和一本干净的印着“汪洋小学”字样的草稿纸。

　　王小虎看了看女孩，又看了一眼本子，便转过头，借着前桌后背的掩护大睡起来。

　　“班长，副班长，你们带几个同学去办公室里搬书，其他同学把暑假作业拿出来，小组长检查，没写完的报上来。”

　　“四列组长，新来的同学就不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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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井然有序，老师们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学生们强作精神，一次次头疼的上课铃，一遍遍地换书、读书、背书，一阵阵的吵闹和安静，都昭示着假期真正的结束，学生时代又已经到来。

　　而今天，却比往常更新鲜。

　　一下课，大堆的女孩蜂拥而至，将一桌一椅围得水泄不通。

　　“你是汪洋小学来的啊？”笑笑用双手托着下巴，微斜着头，在一堆人中央扭着身子打量这个新来的后桌。

　　女孩并没有说话，板着脸，轻轻点头。

　　“汪洋小学的老师凶不凶啊？有没有我们周老师凶？听说汪洋小学比我们学校还管得严呢！”

　　“对啊对啊，汪洋小学的老师也打人吗？”

　　“我们老师打人打的可凶了！你看看桌上的竹子，她专门找师傅做的呢！”

　　“我们老师不打人。”冷冷的回复。

　　“诶，真羡慕你们那里的老师，又温柔又好看，哪像我们老师，又老又凶！”偷偷压低声音，不让外人听到。

　　“不过没关系，你以后跟我们一起玩吧，我爸是区长，会罩着你的。”

　　“这齐笑笑又开始了！”周文对着雷子龙意味深长的一笑。

　　齐笑笑，长安区区长的女儿，爱巴结、爱讨好、爱炫耀、自恃清高、处事圆滑，“只和有前途的人做朋友”是她的交友准则。

　　“还不是因为她从汪洋小学转过来的。”雷子龙不屑的撇撇嘴，又低头看起漫画。

　　“对了，你为什么从汪洋小学转到长安小学啊？那里的学校那么好，好多人都巴不得进去呢！”

　　“对啊，好少有人会主动转出来呢！”一个人附和。

　　“难道你不是主动转过来的？是被迫吗？”

　　“是被开了吗？”另几个人凑着低语。

　　“什么事情会被开啊？”

　　“不知道啊！我又没上过汪洋小学！”

　　姜心贝皱了皱眉头，已经有了一些不悦。

　　“家事。”冒出两个字。

　　“哦，听说你们家以前开公司的，好像前段时间倒闭了？是因为这个事情吗？”天真无辜的话，像极了不经意的提及。

　　姜心贝似被刀子扎入心窝，嘴唇气得有些发抖。

　　“没关系啦，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玩，我们罩着你啊！”齐笑笑用手拍拍女孩的肩，心满意足的又扭过头去。

　　剩下的人再闲说几句，听到铃声，也立马做鸟兽散。

　　姜心贝脸胀得通红，不停用手掐着大腿，腰依旧挺得笔直，头却越埋越低。

　　“喂，你脸红得这么厉害，没事吧？你要不要去医院？得病可别传染给我啊！”王小虎用手托桑女孩的胳膊，不耐烦的小声说道。

　　姜心贝依旧低着头，用力摇摇脑袋，手攒紧书本、整个身子微微颤抖，几滴晶莹剔透的白珠子啪嗒的落在桌面，触碰的新书留下几颗圆鼓鼓的印子。

　　“啧。”王小虎愣了一会儿，烦闷的将头扭向一边，又趴着大睡起来，可眼睛却双双睁大。

　　一只手靠着头，另一只手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最后掏出一个揉皱的纸屑，不动声色、毫不在意的递向同桌。

　　“谢谢。”她接过手纸，擦去眼角的泪水，感激不尽的望着王小虎迷离的双眼。

　　男孩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稍微泛红，随后却佯装镇定，做作的留下一句“我最讨厌女孩子哭了”，又立刻转过头去，再也不往她看一眼。

　　真欠骂！

　　姜心贝感恩的一团火霎那间被凉水浇灭，嘟着嘴巴。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他在睡觉，她在上课，井水不犯河水。

　　待到下课铃响，前面的齐笑笑又蠢蠢欲动起来，带着她的一群小姐妹找姜心贝打趣。

　　“我听我爸说，你爸妈离婚了啊？真的假的？”声音故意放大。

　　全是带刺的话题，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齐笑笑，你他妈有完没完啊！吵死了！”突然，王小虎直愣身子，一声吼叫打破了尴尬。

　　“现在是下课！我下课连话都不能说了？”齐笑笑觉得有损颜面，不甘示弱的回击。

　　“我管你上课下课，你别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吵我睡觉就行，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了！”

　　“你是猪吗？总是睡？”

　　“你管我！我睡觉又没碍着你！可你那大喇叭碍着我了！”

　　“王小虎，你有病啊！这学校是你家啊！你说啥就是啥？”

　　“这学校也不是你家开的啊！”

　　齐笑笑被气的半死，却不知道如何回怼。

　　“王小虎，你给我记着！我告诉周老师去！”

　　“你告啊，你告啊，马屁精！”

　　“你……”气呼呼扭过身去，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王小虎，你又欺负女孩子。”

　　“王小虎，你是不是男生啊！”

　　争吵、啜泣的声音响彻云霄，整个教室的人群都被他两所吸引。

　　“他两咋回事？”雷子龙折起一个小褶，合上书。

　　“不知道，可能又是王小虎弄了什么恶作剧吧！”周文看看混乱的人群，又把雷子龙桌子里的漫画书抽出来，细细琢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