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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爬山 目的不纯的 ...

  •   天堂顶,1210米,传说为天皇长眠之地,当之无愧的广州第一山,重峦叠嶂、山高气爽、钟灵毓秀,年平均气温十五摄氏度,是炎炎烈日中的世外桃源和避暑的好去处。

      周文略带烦躁的收拾着行李——一个小型的粉色背包,带着一个标刻度数的半透明水杯,一本干净的长方画本,一只削尖、卷着波浪花纹的黑色铅笔,一块四角圆滑的黑色橡皮,还有一身换洗的衣物。

      路程遥远,旅途劳累,不似其他小山,天堂顶高耸挺拔,几个小时的功夫很难爬尽,夜间在山上停脚歇息、养足体力,第二天透过浓雾、赏过清晨的初朝,趁着早上的清爽、嗅着萦绕一整天的清新,踏着沾满晨露的小路,看过沿途的翠绿,伴着雎鸠、雏鸟的阵阵谈说,不慌不忙地、热热闹闹地下山,才是上乘选择。

      “快点吧,张叔叔还在下面等着呢。”谢馥绒身着白色T恤,搭配牛仔短裤和一双运动鞋,提着前段时间与张阿姨在摊贩上淘到的米色提包,兜着一面方形小镜、一只劣质口红和一把古铜色木梳。

      谢馥绒爱美,平常出个门买菜都需要在镜子前捯饬几分钟,梳梳头、刷刷鞋子,或是手指在半尖头的口红跟上一划,往嘴上轻轻一点,再一抿,整个人的气色都提上几分。

      与周里人相比,她光滑平溜的头发、干净利落的打扮和生来淡雅的气质倒显得格格不入,若不说,没有人会信她是生于山里的丫头。

      周文却和她不一样。

      她从来不注重自己的形象,常常光着脚、穿着拖鞋在外头溜达,披头散发、邋里邋遢是常态,走路蹦蹦哒哒、洒脱的像个剑客,嗓门更是大的离谱(谢馥绒一直认为这是受了外婆的影响),不论居家还是在外,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蹲着、能蹲着绝不站着。

      为此,谢馥绒操碎了心,这么个“不拘小节”的姑娘,以后谁看得上!

      在外表这块儿,完全由谢馥绒负责。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梳什么发型,前天夜里便斟酌着,后面实在是麻烦,让她剪了个学生头,自己扒拉几下就可以了。

      可谢馥绒看中的不仅是外貌,更重要的是她的言行举止、学识修养,假装出来的肤浅的气质她可以培养,可那真正的自信从从何而来呢?这点,谢馥绒深感无力,她那套上面具的挺立在缺乏真材实料下,不过是一项可随时坍塌的豆腐渣工程。

      周文理了理身上新买的黄色及膝裙,将所有的行李盘在肩上,撒撒手,豪气地一说:“走吧!”

      “都穿裙子了,走路也像个女孩子一样!淑女点。”

      “知道了。”周文感觉轻飘飘的,听话的减缓了频率、缩小了步子。

      楼下,只有刘爷爷一个人呆在早餐铺子里,扇着蒲扇、乘着阴凉,偶尔喝几口散热的茶水。

      “哟,文文今天穿得这么好看呢!出去玩呢!”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带她出去耍耍,爬爬山,还没怎么出去玩过呢。”

      “是,是,好着呢!就该出去转转!”

      “刘姨和业业都不在呢?”谢馥绒望了望四周,只有几桌吃粥的客人。

      “业业被他同班同学小虎拉到家里去玩了,你刘姨去买花露水了,最近蚊子多的很!”

      “你们去爬哪座山啊?”

      “天堂顶!”周文兴奋地回答。

      “那可是我们广州第一山呢!不过离我们这地儿有些距离,你们是打算坐车过去吗?”

      “有个老乡,大家一块去,他刚好开了车。”

      “行,行,这样好,有朋友也好照应。”刘爷爷笑眯眯回应着。

      谢馥绒够着脖子看了看挂在铺子墙壁上的钟表,又回过头。

      “刘叔,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走了啊!那老乡还在街口等着呢!”

      “诶,好,没事没事,不拖着你们了,赶快去吧,玩的好啊!”

      “好,那我们走了。”

      “刘爷爷再见!”

      张老乡穿着一双黑色凉鞋,白色马甲顺着汗液紧贴在肚皮上,左手叉腰,右手夹着一根香烟,路边百年老树的荫蔽下,几个中年男人正在门口吃酒耍牌。

      看见两人的到来,急忙掐掉了烟头,抖抖裤腿上的烟灰,从看牌的人群堆里抽离出来。

      “来啦!”笑脸盈盈地打开车门,招呼着两人进去。

      “文文,叫叔叔。”谢馥绒把周文拉上前。

      “叔叔好!”

      “诶,好!这就是文文啊!长得真水灵,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脸痴笑地望着女人。

      谢馥绒被看的不好意思,只尴尬一笑,仓皇地爬进了车厢。

      周文坐在后座,谢馥绒坐在前座。

      一路上,张老乡兴致高昂,一个多小时,嘴巴总是喋喋不休,从天气谈到美食,从旅行谈到生活,从过去又谈到感情,真是把家底全掏了出来,一点细枝末节也不放过。

      周文隐约记得一些。他和前妻一年前离婚了,有一个女儿,跟着自己,目前在老家读中学,学习成绩一般,打算初中毕业就进职校,和前妻离婚后,自己在老家还剩下两套房产、一辆车,目前也是广州一个大型制造厂的厂长,生活条件也还算不错,以后再婚希望老婆能跟着回家发展。

      “小城市,生活成本低,过着也舒服,至少是老家,比这排外的大地方还是好的多。”张老乡攥着方向盘,时不时往旁边的谢馥绒瞅一眼。

      “正好咱两都是老乡,都是邵阳一个地方的,你说巧不巧。”停顿一会,又补充说道,“那你呢?有再回去的打算么?”

      “我,这,”谢馥绒有些结巴,不知如何作答,望了望后座打瞌睡的周文,又转过来看看开车的男人,“我看文文的,她想留着,我就陪她留着,我来这里,也是因为她。”

      “嗯。”张老乡点点头,心领神会。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山脚,张老乡将车停放在停车位,跑到接待厅里购置三张票,从旁边超市买上一些零食和饮用水,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到两个人身边。

      “走吧!上山吧!”一声令下,几个人整装待发,撑着折断的树枝开始缓缓上路。

      正午时分,山里的气温比市里要舒爽的多,翠绿的枝叶里传来悠闲的鸟鸣,干枯的裂皮土堆旁高耸着一根根野蛮生长的大树,地形陡峭,到处排布着歪七扭八的石头,狭小的山路一次只可容纳两至三人经过,走起路来着实有些费力。

      大人们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引路,一拨在后面看护,中间是一群孩子和妇女。

      张老乡却不相同,他插在娘两的中间,谢馥绒站在前面,周文爬的比较吃力,被隔在了后面。他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馥绒凸翘的身材,一会儿又假装好意地回头关心周文几声。

      上行中途遇到了一个跨度稍大的滑坡,张老乡借着不方便的缘由,顺势握住谢馥绒的左手,待她的右手抓紧旁边的树干时,那不老实的手由胯间又滑到了腿上,眼神里满是□□。

      周文看的心里一阵难受。

      “来,文文,叔叔把你抱上去。”张老乡转过头,龇牙咧嘴地招呼着周文上前。

      恶心!真是个装模作样的老色鬼!

      周文没有搭理他,趁着谢馥绒不注意,故意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靠着自己的灵活和机敏,几下子便登了上去,顺利到达后,还偷偷塞了男人一个鬼脸。

      这倒让张老乡犯了蒙,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哄几句便冰释前嫌了。

      于是,剩下的整个路上,张老乡都努力地与周文搭话,问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上几年级了,有没有什么中意的玩具。

      周文只当耳旁风,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不走心的回应几句,更故意把在路上认识的几个小伙伴拉在中间,成为挡住他与谢馥绒交谈碰面的屏障。

      这可让张老乡心生不悦。我出钱出力带你们爬山,还要看你这个娃娃的脸色!可得找个好时机,告告你这顽劣小儿的状!

      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一群半路组队的旅友终归是到了心心念念的山顶,此时的太阳依旧挂于水平线之上,照射的光线映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青丘,抬眼,是夺目迷人的一处澄海,山里倏忽吹来几阵清风,硬质的叶子们、野草们、野花们跟着飘舞,发出几声听不太见的私语。

      大人们挑选一处干净少水的草地,铺上一块块色彩斑斓的野餐桌布,再从背袋里抽出租赁或购买的帐篷,互相指导、帮忙着搭建,孩子们拿出珍藏已久的零食,并不吝啬的共同分享,当然总是会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家伙,死死抱住自家的山珍海味,最终还是在母亲胁迫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贡了出来。

      吃过晚饭、闲聊一段时间后,太阳默默地退出海平面,明朗刺人的光线渐渐柔和暗淡,最终在西边的一个山头彻底隐退,一颗颗可爱的星星仓促地被赶上了架,一点一点辛劳地点缀满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周文好心情的开怀大笑,和新认识的小伙伴玩着石头石头心心的游戏,安静地围坐在点燃的小火堆旁,山顶的深夜寒气袭来,沉重的水汽氤氲缭绕,火把下的微光和余温照的每个人面色红晕,但他们都是不敢到处乱跑的,只安分地聊聊家常,谁都不乐意成为某个失足的山中野鬼。

      张老乡离开几个男人喝酒的一处垫子,拿着一包撕开口子的薯片,借着递食物的名义跑到一群女人堆里,顺势紧贴着谢馥绒而坐。

      两个人窃窃私语了许久,谢馥绒好几次被逗得哈哈大笑,直到周文过来,放开的言行才有所收敛。

      到了十一点左右,兴致盎然的人家渐感睡意,陆续道过晚安,都疲惫不堪地爬进了帐篷。
      周文也连连打起哈欠,打算进屋睡觉。

      可他们三个人只有一个帐篷。

      “这可怎么安排?”谢馥绒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在这垫子上一躺就行。”张老乡手指指地上的桌布。

      “那怎么能行,在外面睡,又是蚊子又是虫的,恐怕还容易着凉呢!”

      “要不,要不你就和我们娘两睡一起吧!这帐篷也挺大的,够的了三个人,就是怕你嫌弃……”

      “不不不,不嫌弃,怎么会呢!行行行,这样可以。”张老乡高兴地连连点头,当初只带一个帐篷,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周文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蚊子的嗡嗡声吵醒,狭小的空间有些闷热,直愣起来翻个身子,惺忪地睁开双眼,却突然看见不雅的一幕!

      谢馥绒侧着身子朝着自己那面酣睡着,张老乡紧挨着母亲,鼻子都长到了那一缕黝黑的头发上,右手不老实的搂住了她的腰部。

      真是恶心至极!

      周文怒火攻心,发了疯似的大叫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你怎么也睡在这里,你怎么也睡在这里!”

      这一吼,可将大家吓的不轻,不清楚的以为遇到了什么豺狼虎豹,纷纷拉开链子、冒出脑袋往外看。

      “你怎么了?吼什么?”谢馥绒也被吵了醒,迷迷糊糊揉着双眼。

      “他怎么也睡这里的!”像似质问。

      “他是谁啊?你张叔叔!没礼貌!”

      “我不管,他怎么也睡这里的!”

      “咱们总共只有一个帐篷,不睡这里睡到野外去?”

      “男女授受不亲!他不能睡这里!他睡这里,我就不睡了!”气冲冲跑出帐篷,眼里夹杂着泪水。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不知情人士们好心地询问。

      “都是一家子,睡一个帐篷怎么了?”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不耐烦地劝解,带着一股子起床气。

      “我才不是和他一家子呢!他又不是我爸!”

      一群人面面相觑。

      待了解大概后,又充当起了和稀泥的角色,无非就是站在大人那一方,摆出他们那一套糊弄鬼的说辞。

      最终,一个解决方案终于被商定。

      张老乡依旧被同意进入帐篷歇息,只是周文夹在了中间,成为分割两人的楚河汉界。

      整个后半夜,周文都强打着精神、掐着皮防止入睡,死死提防着旁边这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更讨厌他那双永不安分的双手,一阵恶心地推搡,恨不得把他挤到天涯海角才好。

      熬过了夜晚,熬过了枯燥无味的下山,一路上的风景不美了,人也不可爱了,空气里到处是浑浊和难闻,直到回到熟悉热闹的长安街,直到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离开,昏暗的世界才又豁然开朗。

      走进屋子,卸下背包,喝上一大口茶水,瘫在沙发上。

      “你昨天起就不对劲,怎么回事?”谢馥绒想和周文好好谈谈。

      “你张叔叔好心带我们去爬山,出钱又出力,你还对他大吼大叫,这么多人多丢面子啊?”

      周文撇过头去,不说话。

      “你这样,以后他都不敢再找你了!”

      “他不找我才好呢!”

      “你怎么这么讨厌他?”

      周文抬起头细细看着谢馥绒,眼里满是忧伤。

      “你知不知道,睡觉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摸你。”说这话的时候,周文的眼泪都要落了下来。

      谢馥绒瞳孔忽然放大,拿着杯子愣在一旁,眼里满是震惊。转而,又是满脸的羞愧与自责。

      “我睡着了,完全没有感觉。”轻轻冒出几个字。

      周文没有理会。

      “那以后我们再也不见他了!就当不认识他!”

      难受的周文依旧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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