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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谢却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犹未睡,早鸦啼。
      嫩寒无赖罗衣薄,休傍阑干角。最愁人,灯欲落,雁还飞。
      ————《酒泉子》

      上官子静一手将她揽到怀里,一手抚上她的脸颊,但觉肌肤生凉。借着微薄的月光,见她双目盈盈,两颊娇羞泛起红晕,越觉好看,那幽香缕缕还夹杂着酒香直往鼻孔里钻,真是要醉了,忙稳住心神扶起慕夕,依旧揽着她的纤腰,在耳边温柔道:“妹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一骑悠悠而行,到得离王府颇远一处旧宅,不过几间竹篱茅舍,篱笆上青藤缠绕,院中一株梧桐,夜色里影影绰绰,不甚分明。上官子静带她推门一径入到屋内。屋内陈设虽简陋却十分的干净,像是时时有人洒扫。床边的小桌上两支缠金红烛灼灼燃烧,旁边一叠整整齐齐的红色锦衣,一壶酒两个杯子,一镂金香炉里面香烟袅袅。上官子静携她在床边坐下:“妹妹,去年的今日是你我成亲的日子,我亏欠你良多,害你受了诸多苦楚。”上官子静见她侧过脸去,面上似有惆怅,只觉万分怜惜,伸手抚上她的鬓角,一丝乱发绕在手心,“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穿得一身素白,原想你本该是天上的仙子。”说到此处却生出无端端的悲伤来,边关数月的遭遇经历似乎突然压过来。原本有着满腔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全忘了。

      他凝神看着她,衬着烛光她的脸微侧,睫羽在眼睑投下一把扇子,双眼亮晶晶的似有泪光,心头动容,恍惚是在梦里,帐营里几曾梦回,每每梦醒总是一番失落,心头不觉涌起一阵近乎悲哀的狂喜,挨得她那么近,鼻息几乎吹到她的面颊上。那缕缕幽香,她独有的香气在酒气里越加的浓烈,他只能一遍一遍的低吟:“妹妹,妹妹……”那一声声呢喃里似乎蕴藉着万千的柔情,似乎隐忍到了极点。

      那声音落在慕夕耳朵里,如一缕春风吹到心上。温热的气息拂在面颊上,从耳根一直烧到天灵,心中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又不由自主地转过脸抬起头,两两相望,天长地久。她记得在南边的时候看戏文,她不识那吴越之音,二哥便把那戏文一一译给她听。
      “妹妹呀!我合不拢笑口把喜讯接,数遍了指头把假期待,总算是东园桃树西园柳,今日移向一处栽,我此生得娶林妹妹,心似灯花并蕊开。”那一声声的妹妹,便恰如今日,只是这出戏她不曾看完,却不知后续如何,二哥也不曾告诉她。

      慕夕伸手,指尖微微发颤,轻抚上他的脸颊,他比在京时清瘦了不少,面部更加坚毅,目中柔情万斛,慕夕又生出微微的害怕,等了太久,失望了太多次,只怕眼睛一眨他便消失了,仍旧是自小做到如今的梦。上官子静动容的把慕夕揽在怀里,紧紧,再紧紧地,似要把她嵌到身体里,在她耳边低语:“这是父皇与母妃初次见面的地方,母妃说这是块福地,她才能得父皇如此的爱恋。”

      良久,上官子静才缓缓放开慕夕,两人面上均带着潮红,上官子静气息不稳,略有些不知所措,指着桌上的吉服:“我们且把这套衣裳换了。”顿了顿,“我欠你的终究会一点一点补回来了。”话语极是恳切,正欲起身,却被慕夕一双纤手拽住,他诧异的看着她,慕夕不好意思,只得避开他的目光,在他手心慢慢写道:“这样就好了!”她心里原有一个结,第一次见他,他便是一身白衣,恍得比日光还要亮,灼灼照进她的心里。

      上官子静隐隐觉得不妥,但心中正是欢喜也不愿多想,又思忖她心里可能还在生气,而且女子本来过多矜持,也不忍拂逆了她,便道:“原本是平日见你常穿白衣,想你喜欢,今夜便换了这身衣衫。你喜欢,我便常穿这样可好?”慕夕侧过头去,上官子静仍能看到她嘴角微微的笑意,只觉得心头畅快,也笑道:“合欢酒总是要饮的。”说着便倒了两杯酒,递给慕夕一杯,两人相视而饮,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上官子静觉着今日真是十分的圆满,揽着慕夕来到院中,参天的梧桐枝头挂着一弯弦月,幽幽遍照人间。

      上官子静道:“妹妹,原看着你穿白衣是极好看的,这桃红色也这般的衬你,世间万般颜色到了你身上都只是陪衬了。”上官子静从来是老成持重,今日却说了这么些话,连慕夕也甚感惊讶,除了林慕岚却从不曾有人这般夸过她,羞得脸只怕又红了几分,所幸在月光下他也看不出。上官子静揽着她:“这棵梧桐树是外公在世时栽种的,有好些年岁了,母亲出生不好,虽然得父皇宠爱,其中的苦楚……”慕夕觉得他今晚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有些语无伦次,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是个哑巴,心里纵有千般言语,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只静静的立着,相偎相依,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大大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清风时时裹着潮气,像竹叶的清香馥郁芬芳一阵阵扑面,此处静谧到了极点,彼此间呼吸可闻。忽然一两滴露水从树梢落在慕夕的发上,发着暗暗的光泽从发上滚到面颊上。慕夕伸手抹去。上官子静道:“我们回去吧!”

      屋内极亮,两支红烛照得窗影簌簌摇动,灯花结了又结,慕夕看着笑了起来,上官子静只觉得这一笑灿烂到了极点,恍惚间似繁花齐绽,心头紧跳,再是把持不住,倾身吻住她,在唇边喃喃道:“纵是天涯海角,我再也不放手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此番情到浓处,良辰美景,赏心悦事,上官子静算起来头次尝到了春宵苦短的滋味。

      这几日,嫣红倒是常串门子,玉成慕夕处常走动,这日正在玉成处闲话,嫣红端起手边的成窑白瓷小茶盏,拨了拨上面的盖子:“自打王爷回来,好似忙得很,处处都见不到影子,延儿想爹爹,也好些日子不曾见了。姐姐可知道王爷镇日都忙些什么?”玉成抬眼瞟了瞟她,闲闲道:“他们男人家前面的事,我们女人家怎好过问。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怎能天天在我们中厮混。”被她一顿抢白,嫣红气的内火直往上窜,却又发作不得,只是狠命似的喝了两口茶:“姐姐教训的是,嫣红见识浅,还需姐姐多多提点。”

      屋内有些闷热,外面天阴沉沉的,是下雨的前兆,却连一丝风也没有,生生要闷死人。看着春梅送走玉成,夏荷在面庞边摇手当扇子扇:“王妃,三娘此番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玉成倒似气定神闲的,冷笑道:“我们知道的,她能不知道,想借我的手,主意倒是不错。哼,我倒是小瞧了那小哑巴了。”夏荷忙道:“王妃是先皇钦定,那个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您,王爷也是一时贪新鲜。谁不知王爷对您是一心一意。”说完,又觉着说的不妥,却也收不回,玉成呷了一口茶:“一心一意!哼!我倒要看看她怎样收梢。”主仆俩不言不语,屋内遽然静了下来,玉成坐在暗处背对着光,夏荷看到她脸在阴影里,更加阴沉沉的,坐立着不动,像一尊雕塑,直到秋菊来传晚膳,方转过头来。

      才刚一丝风也没有的天气,却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屋内的闷气一扫而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浑黄的尘土,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尘土的腥浊味,下得久了,风渐渐小了,便听到雨声压过风声,淅淅沥沥的,敲打在叶子上沙沙作响,檐下的水滴像一条条白线,比那雨还要大,此时空气里已经没有丝毫尘土的味,尽是雨水的清新。

      慕夕立在檐前看着那雨水从天而降,一线线,白闪闪的,她留心听后街上的马蹄声,听了半晌,那雨打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嘀嗒嘀嗒,像极了马蹄,却又不像,直待外面黑沉沉的,全看不见,只听那雨声在耳边,越来越近,这几日的情形仿佛是梦里,回想起如此的不真实,却又是如此的真实。她有些恍惚起来,她嫁过来的那日也下着雨,雨水打湿了她的百褶裙,浸湿了她的绣花鞋,彻骨的冰冷,二姨娘甩了她一个耳光,火辣辣的,一重冰,一重火煎熬得她几欲要一死了之。

      她恍恍惚惚的往屋内走,不妨从后面被人搂进怀里,那吻接着便密密的落在衣领外的脖颈上,乍然一惊,欲要挣扎,即刻却又瘫软下来,倒在他的怀里,那吻绵绵密密越吻越切,越吻越极,扣着她的腰的双手也越搂越紧,似比那檐外的风雨还急,两人身上均是潮湿的水气,黏在一起,湿了的衣带搅在一起难分难舍。从勃颈辗转缠绵到耳后,耳垂,风雨声渐远,慕夕只听到他的大口的喘息声,像溺水的人,死死的抱着她,仿佛一松手便沉下去,再也浮不起来了。慕夕不知哪来的力气,挣着转过身去,也抱住他,两人吻到一处,像没有了明天一般,汲取对方的气息。

      上官子静耳边仍是皇上的咆哮,声声怒斥:“你明知道她是谁?莲母妃怎样死的你也忘了?万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怎得出去了一趟就这般糊涂起来!”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他又怎么会忘了母妃是怎样死的!他吻着她,疯了一样,风急雨急他也顾不得,呼吸间全是她的芬芳,像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搂得她死死的,温热的身体隔着湿冷的衣衫,暖意一点点传上心头,像是发泄什么,吻得昏天暗地。她在他的怀里,她抱着他,才有了真实感,她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在梦里,她是属于他的,属于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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