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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安 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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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拍了大半年,小凤的名气也响亮得很。
一个没有戏上而已可以说成名的明星是绝无仅有的。
虽然小凤的条件比一般明星好很多,但她背后有个厉害的星妈也是主要的原因。
叶嘉妮也出了名,认识小凤的人可以说没有人不认识她的。在片场她比小凤混得更熟。
她永远陪着小凤。
而且她绝对会做人、会拢络人,又非常大方豪气,天天请片场的人吃东西,送些小礼物小人情,甚至对一个小工都很客气。
记者啊!更是不必讲了,把大家都当成自己的子侄辈,亲热得不得了。
既得人心,小凤在报上当然是一致的好评啦!
起初小凤是兴奋的,新的环境、新的事物、新的挑战令她无暇他顾。她那部片子从导演到男主角到每一个小配角都对她有好感,她飘飘然。
她忘了许多事甚至刚已萌芽的豆芽梦。
对拍片,她是狂热的,谁都说她是天生的明星,绝对可以呼风唤雨。
她对第一部片子很看重,既然大家都看好她,她也不想令人失望。
日子天天在过,她每天都被工作和狂热的情绪填满,偶尔也会想起罗玄,却只是一闪而过。
她还是挂念他的,却没有时间。
好在片子也快拍完,她悄悄的想,这部戏一杀青她立刻给罗玄电话约见面。
当然要见他,罗玄似乎该算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
嘉妮在这段日子表现得甚是满意,小凤的一切正如她所愿望的,她们母女正一步步朝理想、朝目的地走。
所以她对小凤更紧张、更寸步不离。
嘉妮好在她是个受过教育的女人,也出去见过世面,应付周围的人足足有余,她也相当受人欢迎。
她跟记者们一起喝茶聊天的机会比小凤还多,所有有关小凤的消息,多半是她发出去的。
看来她的确比罗玄更适合当小凤的经理人。
“罗玄只会带你去派对,我却用报纸替你打开更高的知名度。”嘉妮说。
她说的是事实,小凤也不跟她争。目前来说,小凤一直极顺利,所谓电影界的黑暗面她全接触不到,她甚至怀疑有黑暗吗?
或许是母亲替她挡了。
又或者是因为季云夫妇和罗玄的面子,冯爵士属下的人特别优待她。
也不必追究了,反正她觉得自己幸运就是。
听副导演说将有个聚会,大伙儿辛苦一场,拍完戏理该庆祝一番,她很雀跃。
还是爱热闹贪玩的小女孩啊!
可是那天嘉妮严重的感冒,发烧四十度没办法陪小凤去,这种场合嘉妮照例又不放心小凤。
“那么我不去就是。”
“不行。”嘉妮考虑半晌:“不能让导演以为你不给他面子,印象不好就坏事了。”
“那……我自己去。”
“只好如此。”嘉妮半躺在床上极辛苦的说:“不过你要早去早回,别跟他们癫,要顾住女主角的身份。”
“吃完饭就回来。”
“好吧。”嘉妮叹一口气:“如果不是你条件这么好、你这么美、这么多人对你虎视耽耽,我也不必过度担心了。”
“谁虎视耽耽呢”小凤笑。
“你不知人心险恶。”
小凤终于是自己参加大伙儿的聚会了。
无疑这种场面会比较杂,幕后人员啦、龙虎武师啦,甚至道具美工也在一起。
小凤很斯文的坐在导演的那桌上,她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的,打牌的、聊天的、玩纸牌的各自为政,她什么都不懂,只能坐着发呆。
别人也邀请过她一起玩,她不懂嘛,只好坐在一旁。
导演的太太也来了,是位退休的电视艺员,倒是表现得对小凤特别亲热。
“小凤!别发呆,过来我教你打牌。”她笑说。
“不,我不想打。”她吓一跳。
嘉妮不可能让她学赌博的。
“那么过去跟爱德华他们玩十三张,一看就会的。”爱德华是导演的英文名字。
“好。”小凤只好走过去。
如果她不过去,她怕导演的太太最终都会随便找个人陪她,而那个人会是剧组里最让人讨厌的。
悄悄的站在导演背后,这桌子男男女女都玩得兴高采烈、全神投入,根本没有人注意背后的她。
默默的站了一会儿正想离开,制片小李看见她。“小凤,站在那儿做什么一起玩啊!”
导演转头,推推旁边人让开一个座位。
“来,来,小凤坐在这儿,就算不玩也帮帮我、旺一旺我。”导演说。
小凤只好怪难为情的坐下。
才坐下导演就赢了一次,他笑声震天,说什么也不肯放小凤走,说她是“旺星”。
她只好尴尴尬尬的坐在那儿,看着别人输赢欢笑,心中却是心不在焉的神游太虚。
她想,如果罗玄在这儿就好了。
罗玄会陪她、会教她、会用各种方法令她不寂寞,现在——现在罗玄在哪里?
是,罗玄在哪儿可不可以找他。
再也忍耐不住,跟导演说一声对不起,就匆匆起立,找一个电话间拨了罗玄的电话。
这个时候,罗玄大概不会在办公室了吧?
谁知电话一响就通,就有人接起,居然是他的声音。“罗玄,知道我是谁吗?”她顽皮又兴奋。
“在报上天天看你的消息,能不知道你是谁?”
“讽刺我。”
“你在哪儿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他说。
“在一家酒楼,全组工作人员吃饭,导演他们玩牌,我什么都不会,好闷。”
“闷就找我!”
“忙起来那儿有时间呢?”她笑:“只是碰碰运气,想不到你竟还在办公室。”
“正想走,刚才谈完一单生意。”
“去哪儿?想不想参加我们。”她试探着问。
只听见他声音而见不到他人是很残忍的。
“爱德华不会欢迎我的。”他笑道:“不如你出来吧。”
“我出来——行吗?”
“谁绑住你的脚吗?”
“但是我这么走了,好像很不给导演面子似的。”
“老土的想法,”他笑:“电影圈也不同以前了,拍就是工作,不必要搞那么复杂的圈子。”
“那么……”
“十分钟后下楼,我来接你。”
“好。”心情立刻不同,换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
她还是稚气的,跑去跟导演说:“我不想吃饭,想去看电影。”
“看电影是假的,约了男朋吧。”制片小李打趣。
“那有这样的事。”她双颊飞红。
差不多十分钟了,她飞奔下楼,罗玄的车已等在那儿,他还是英俊潇酒如昔。
“你真没有其他约会啊?”小凤天真的问。
“现在问太迟了。”他开车:“吃晚餐。”
“很闷的事,每天都吃晚餐,没有一点新意,不可以不吃吗?”她问。
“那就不吃吧!我们去哪儿玩,饿的时候再去吃宵夜。”
“行吗?”过惯母亲安排规律生活的她跃跃欲试。
“为什么不行想做就去做。”他耸耸肩。
“太放肄了,妈妈说应做才去做。”
“别提叶嘉妮,好吗?”他半真半假:“很闷。”
“你对妈妈记仇!”她悄声问。
“仇有吗?”他笑:“什么时候?”
“妈妈上次在冯爵士面前讲你。”
“那算什么事呢我是我,冯爵士是冯爵士,叶嘉妮讲不讲话情形也不会变,我为什么记仇?”
“你不是冯爵士的外甥?”小凤问。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个体,是外甥也一样,冯爵士也不能管我的事。”
“你不曾帮他做事。”
“我替自己做事,”他说:“公司是自己的,生意是自己的,赚钱蚀本都是自己的,我的一切由自己负责,谁也不能管我,我也不怕任何人。”
“但是……你做我经理人”她模糊了。
“那是……另一回事,”他呆怔一下,一时之间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答:“或者该说是给季姨的面子。”
“会吗?”她不信。
“或者你会知道。”他不置可否。
“我会找出真相,”她眨眨眼:“说起季姨,我又想起你们之间的暖昧。”
“暧昧这么可怕的字眼。”罗玄吐了一下舌。假装吓了一大跳。
“连妈妈也说有这种感觉。”
“叶嘉妮她还说了什么?”他的笑容消失。
“也没说什么,”她有点不安:“她说……你和季姨的交情是有些特别。”
他皱起眉头,好半天才放开来。
“我们去歌厅唱歌,如何?“他转开话题。
“好啊!不过我不会唱。“她说。
“不会唱我唱。”他凝视她:“小凤,你实在是太可爱、太美丽了,可惜实在太小。”
“既然我可爱,可否不计较我的年龄?”她仰着头说。
“只凭感情,可以,理智和环境不行。”
“没有环境,忘掉季姨,忘掉妈妈,而且……感情的事讲什么理智?骗人的。”
“这么勇敢?”他笑起来。
“我怕你不理我。”
“这么久了,你并没有找过我。”罗玄有点意味深长的说。
她想一想,点点头。
“我承认是我错,太忙、太狂热也有点飘飘然,你知道初进电影圈的小丫头是这样的啦!”她说得十分稚气:“以为自己飞上天。”
“后悔!”
“不。我很贪心,两样都要。”她笑靥如花:“你肯不肯。”
“你不怕吗?”罗玄问。
“怕什么?”
“观众、公司和叶嘉妮,”他笑得可恶:“他们容许你有这样的男朋友。”
“我们……不必公储于世。”
小凤、罗玄这么悄悄的来往着,三个月了。
其实是极之辛苦的一件事。
不是吗?嘉妮盯得这么紧,第二部戏又派下来,除了忙戏、忙休息外,他们那儿有时间见面呢。
有。当然有。
当恋爱中的人想见面想的得发疯时,灵感自然会来,上帝也会帮他们的。
最近,小凤开始缓跑,每天清晨六点钟她就出门,两小时之后才回来。
叶嘉妮没办法跟着她跑,中年女人没有这兴趣也没有这能力跟年轻女孩子比,于是,这是小凤的私人时间。
除了怕戏,小凤开始学中级法文,请了一个专门老师,法国人,小凤一有空就去见他,于是——她又有了更多的私人时间,还很富裕。
再者,她总得去看场电影、逛逛街,大多数时侯美随行。但是嘉妮怕晒太阳,而小凤总爱往赤柱跑,买买便宜又有型的外销货。
她的时间也相当不少呢。
罗玄是无所谓的,他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于是一切0K,他们如沐春风。
初恋的小凤是投入的、忘我的,想不到罗玄令人难以置信,他动了真情。
有人说,花花公子是不能动情的,否则未日即将来临。罗玄不理会,末日就末日吧。
小凤从“法文老师”处回来,神情愉快。
其实她的愉快包括了眉稍眼角的满足与甜蜜,仔细一点一眼就看出。
可惜叶嘉妮太自信,对小凤过份有把握,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心中在想,小凤是走在她安排的路上的。
“快换衣服,我们去季姨家。”嘉妮说。
“又宴会?”小凤问。
“不。只是几个自己人吃晚饭,好久没见他们了,是不是?”
小凤不想去,又不敢拂逆母亲,只好更衣。
果然,季姨那儿人并不多,一桌子刚坐满。令小凤不安的是,刚才分手的罗玄也在。
母亲和罗玄打招呼时,她连头也不敢抬。
“让我看看,”季姨一把搂住小凤:“做大明星之后是否更标致了。”
“丹姨说笑话。”小凤尴尬的笑了笑。
小凤不是敏感,她总觉得今天季姨的神色不好,有一点勉强的笑容,令人不安。
“电影上映了更不得了。”季姨的丈夫说:“我敢保证我们的小凤会红得前无古人。”
小凤的脸更红了,却看见季姨丈神采飞扬。这也不正常。
这对夫妇是怎么回事
嘉妮和季姨却非常亲热,两姐妹搂在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低声讲高声笑。
小凤觉得好僵。好在罗玄聪明,陪季姨夫讲股票经。
晚饭很热间,都是些老朋友,谈话毫无顾忌。
但是,小凤发现了一点。季姨和罗玄之间有问题,罗玄虽力持自然,却做得不好。不像平常的他。
餐后,开了两台麻将。
嘉妮也打牌了,只剩下小凤、季姨、罗玄和另外一人。
不过那人有事,早早已离开。
本来小凤要和季姨一起看电视。罗玄在看季姨丈打牌。后来一晃眼,两个都不见了。
小凤开始不安。
她装做自然的为自己去倒茶,经过每一扇门都张望一下,但都没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总不至于大胆到上楼吧
小凤越想越觉得可疑。。。
再一次倒茶,再一次看所有的房间还是没有人。
她想起了花园。第一次听他们谈话就在花园,不是吗?
轻悄悄的推开门,走到长廊。
长廊上也没有人影,朝院子里望望,树影花丛中也看不真切。
往外走几步,立刻听见人声,果然在这儿。
“我知道你忙,忙得面都不露了。”季姨说。
“季云,你知道我有难处。”
“我不怕老鬼,”季姨说上海话:“他管不了我的事。“
“我和他是朋友。”
“我不理,你一定要说到底在忙什么。”
“生意。”
“你已经不做小凤的经理人了,那有那么多生意”
“生意多你也怪我。”
“我没有过份要求,至少你要常过来陪陪我。”季姨说。
“知道吗连你的好姐妹叶嘉妮都怀疑我们了。”
“她说什么她告诉你的!”季姨惊呼。
“不!小凤说的。”
“小凤她有什么机会跟你说这些话。”季姨不信。
“我不想弄得天下大乱,大家没面子。”
“怎么会呢你和老鬼也是朋友。”
“我不想跟他再吵冤枉架,”罗玄突然笑起来:“天地良心,我可没碰过你。”
“我有什么不好。”
“你根本知道,我讲过无数次。”罗玄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要给他面子,他帮我不少。”
“是我帮你。”
“你们是夫妇。”
“罗玄。”季姨叫起来。
“你放心,你对我的一切我放在心里,一辈子不会忘记……”
“不要你油腔滑调。”季姨终于笑起来:“最近你又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
“老实得很,最近在修身养性。”
“鬼才相信。”季姨笑:“每次打电话去公司找你,每次都不在。”
“不在公司并不一定和女人在一起。”
“但是最近有人告诉我,一连几次见你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在一起,是不是?”
“那儿有这样的事看错了吧。”
“你罗玄也会有人看错哼!”
“季云,我们进去吧,免得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呢老鬼分明是知道的,我不怕他面孔难看,他还敢吃掉我吗”
“讲话越来越泼辣。”罗玄逗趣的说。
两人笑了一阵,季姨突然说:“嘉妮又怎么看出来的?”
“叶嘉妮不知道比你精明多少,我看你别在她面前说太多真心话。”
“不会,这些日子以来我帮她们母女不少,难道她还能出卖我?”
“我和她始终不能和平相处。”罗玄说。
“她当初怀疑你对她女儿小凤有意思!”
“有意思又怎样,不能追?”
“人家女儿是留给大客户的,”季姨说得轻狂:“你不够斤两,追不起。”
“看低了人。”罗玄:语气很不好:“季云我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说话,像三堂子出来的女人似的。”
“罗玄,你——”
“别吵了,每次见面都吵,有什么意思呢。”
“也行。下个月陪我去欧洲。”季云要求。
“太远了,没时间。”
“一定要,难得老鬼答应。”她说:“你若不去,我恨你一辈子。”
“季云,我不想令关系更复杂!”他叹息。
“已经复杂了,你想打退堂鼓。”她说。
花树一边的小凤呆呆的听着,什么意思
“不要逼我太甚——”
“唯一的要求,”季姨说:“以后我可以不再缠你,这次你陪我去欧洲。”
“我不能——”
“最后一次,我发誓。”季云提高声音。
罗玄半晌没出声,终于叹息说:“好吧!最后一次,以后不能再用任何理由缠我。”
“我发誓。”她欢呼,然后重重的吻罗玄。
那吻的声音令小凤连退三步,甚至震惊。
他们的对话,他们复杂的关系,到底……他们之间有着些什么那是她无法接受的。
再退一步,碰到栏杆上的花盆,砰!的一声跌了下来,碎了一地。
“谁?”季云、罗玄同时间出声。
两人同时自树丛中出来。
“我——”呆怔的、吃惊的、手足无惜的小凤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失神:“我——”
“是你?”季姨皱眉:“你出来多久了。”
“我刚……,我刚才……小凤努力令自己镇定,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是听到他们之间的私隐。
“你……听见我们讲的话。”季姨脸色更坏,厉声问。
“我……只听到一点,我……”
罗玄也皱眉,轻拍季云。
“别吓着小孩子。”他自然是帮小凤的。
季姨深深吸一口气,努力令自己恢复自然。
“对不起!吓着你了小凤。”
“没有。季姨,是我不好,”她终于能说话:“我不知道你们在,不小心打破花盆。”
“季云望罗玄一眼,仿佛有了答案:“我们一起进去吧,看看他们是否要宵夜”
“我……还想在外面一阵,”小凤的心很乱:“你们先进去,好不好”
季云没出声,迳自推门进去。罗玄默默的跟着进去,投来的视线是极复杂难懂的。
季云和罗玄的事几乎已被证实,但……怎么会这样的呢?
多脏、多荒唐、多滑稽、多无耻。季云比罗玄大得多,而且有丈夫——
而罗玄,他为什么肯呢?他看来并不是那种人,真的。他……可有委屈、隐衷?
太复杂的事令小凤不安,以后——季姨还会对她好吗?罗玄还能爱她吗?她为自己担心。
十七岁的女孩,幼稚之外,心中只有爱情。她担心他不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