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恋爱 自 ...
-
自那次宴会之后,小凤就被正式介绍出来了。第二天报纸上登有她的消息,说她是未来的天皇巨星,是目前最有潜质的新人,还有好大一段文字来形容她的美丽。她还不曾真正接触过电影,仿佛她已经红起来。
事实却不是这样,她还是每天过一样的生活,学习、训练、参加宴会。是,自那次宴会后她参加了许许多多不同的宴会,多数由罗玄陪着,她认识了许多漂亮的人物,她和罗玄的名气都大起来,只是名气。她的照片在各种杂志上刊来,有的还做了封面,非常的意气风发,可是,她还是原的那个聂小凤,她不觉得自已有任何改变。
对参加宴会她已麻木,没什么喜不喜欢,她视赴宴为一项工作、一项任务;只是多了许多晚装,多得她不知道该么处理,连母亲房里都放满了。
刚参加完一个派对,罗玄送她回来。
在她下车时,罗玄似乎含有深意的问:“做了半年准明星,有什么感觉?”
“没有,我没有明星的感觉。”她说。他望着她笑一笑,急驾车而去。
回到家里,母亲照例在等她,照例的有好多问题。
“热闹吗?碰到些什么人?”
“都是那一圈人,来来去去那一些问题。”她不热心。
“讲给妈妈听,有谁是特别的。”
“没有,我不觉得有谁特别。”
“认识了新朋友吗?”
“一两个,记不清楚。”
“冯爵士在不在?”
“不在,他很少参加这些场合。”
“那么还有谁我是指大人物。”
“我不很清楚,那种场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啦。”
“那么,今夜好不好玩。”
“都是那样,普通。”
叶嘉妮定定的望着她,脸上微有责备之色。
“怎么你对自己的事一点都不起劲呢?”她问。
“不是我自己的事,只是工作嘛。”小凤大概真的有点厌烦:“参不参加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谁说没有,你不是已经有了名气。”
“别人说我是纸上明星。”
“啊——那都是尖酸刻薄的小人,他们妒忌。”
“但是——”她垂下头。
看得出来,小凤不是那么投入这种生活,到底她才十七岁多一点,还是大孩子。她该和同年龄的男女孩子去旅游、去跳舞、去看电影、去露营、去……过年轻人该过的生活。
嘉妮安排的路,迫使她提早成熟,提早进入成人的世界。
她可能还无法适应。
“明天我找罗玄谈谈。”嘉妮若有所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带小凤正式拍电影?”
“妈,不要去问,一定是我还不行——”
“对自己要有绝对的信心,谁说不行?其实你根本不必训练就可以拍戏。你要知道一句话,明星是天生的。”
“妈妈——”
“我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嘉妮在思索“或者……我自己去见冯爵士。”
“妈,怎么行。”小凤吓了一跳。
“怎么不行,她不是不认识。”嘉妮理所当然的:“你做明星,你要面子没问题,我这个老母亲怕什么?说错了话也没关系。”
“不大好吧。”小凤说。
“我决定就这么做。”嘉妮笑起来:“怎么早些没想到呢!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
“你预备怎么做。”小凤担心。
“我直接打电话求见他,”嘉妮仿佛胸有成竹:“你想想,我不帮你谁帮你,那个罗玄根本没尽全力。”
“罗玄已经很好了,我买那么多衣服物品,他一直替我们代付,一毛钱也没收过。”
“那是你傻。你每次这么陪着他到处亮相,就算那些衣物是他送的也便宜了他。”
“妈妈——”她大吃一惊。
难道母亲对罗玄早已不满。
“你放心,我不会对冯爵士乱说话的,”嘉妮警觉,立刻转了话题:“我只是为你争取更好的机会。”
“机会总会来的,妈,我们不必急,可以等。”
“孩子,这是什么时代了,机会是要争取的,等机会慢慢来,半路上已经被人抢走了。”
小凤不再出声。
“我——去洗澡。”
嘉妮并没有阻止她,却仍坐在客厅里沉思。
她在想什么呢?明天怎么和冯爵士讲话要怎样争?她会该怎么说?怎么做。
洗完澡小凤亦没有再出来,她迳自休息了。但是客厅的灯仍亮着,亮了好久好久。
第二天,小凤仍然照平日的时间去上课,学习她应该学习的一切。
她想,这是不是像电视台的艺员训练班呢,所不同的是她单独上课。她真的需要学这么多课程。
明星是不是天生的呢,是不是她这样子就是天生一副明星相呢?
她忍不住笑起来,想起电视广告那个天生一副明星相的女艺员,居然搞了那么一大堆诽闻。
她不会搞绯闻,嘉妮一早提醒了她,她一定不会。
今天上课就是不能专心,不知道为什么。下课时接她的司机已在等她。
“别告诉我又有派对。”她孩子气的说。
“没有。不过罗先生要我立刻送你回公司,他有重要事情要见你。”
立刻?她不安了。
是不是母亲已见过冯爵士?
是否谈了些罗玄不爱听话,母亲是不饶人的。
走进罗玄办公室,并没有见到母亲,只有罗玄似笑非笑神情特别不一般的坐在那儿。
“你——找我有事?”她在他桌前坐下。
现在他们已经很熟了,她不会再觉得拘束。
他耸耸肩笑一笑也没说什么。
“到底什么事?又有派对?可以不去吗?”她孩子气的撒娇道:“今天不去好不好?好累。”
“没有宴会,没有派对,”他长长吸一口气:“明天开始你不必去上课了。”
“为什么?”她吃了一惊,解约。”
“你是天生的明星。过几天就有一部戏开拍,你是女主角。”他说。
“啊——”她不能置信。
机会说到就到,昨天还在盼望呢!
“就这么简单,以后你只回片场,平时不必来我这儿,需要我时打电话通知我就行了。”
“罗玄——”
“我还是你的经理人,”他笑一笑:“不过你开始拍片,我不必再每天盯着你,那是导演的事。”
“怎么会突然有戏拍。”她忍不住问。
“你是星运到了。”
“你没有讲真话,是不是”
“你想我怎么回答。”
“告诉我原因,不论是什么。”她认真的。
他思索一阵,整个人放松的靠在皮椅上。
“你母亲叶嘉妮今天一早见过冯爵士。”他说。
“啊一”她脸色变了。
“她——说了一些话。我知道她一直有很好的口才。”
“对不起!罗玄。我曾请求她不要去,她不听,”她潸然欲涕:“但她是妈妈.……”
“我没怪你,傻女孩。”他拍拍她的手:“甚至我不怪她,她有权这么做,我们都是为你好,只不过立场不同,观点与角度也不同。”
“我知道——她说错话伤害了你,但她不是有心针对你的,罗玄,请你相信我。”
“怎能伤到我”他哈哈大笑:“我大侠客罗玄打滚这么多年,早已是金刚不坏之身,谁能伤害的了我。”
“如果有,请看在我的面上,原谅她。”小凤说。
“她只不过是个望女成凤的小妇人,我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但是——你别不管我们,好不好”她真挚的。
“也许我真的不是个好经理人,”他笑:“我这人最大的毛病是感情用事,不够心狠手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哎!不讲了。”他夸张的挥一挥手:“我的事讲完了,明天阿秋也不再开车接送你了。”
“但是......我什么都不懂。”
“自然有人会和你连络,叶嘉妮也会替你安排一切。”他淡淡的笑;“你不必担心的。”
“但是我喜欢你的安排。”
“或者以后我们还会合作,看缘份啦!”他不轻意的笑:“譬如那天冯爵士的电影里少一个国际浪子型的人找我客串,而女主角还是你的话,不是又见面了,”
“以后.....我们不会见面了。”她大吃一惊。
“当然不是,很多场合都会碰到,好像季云那儿。”他淡淡的:“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你不当自己是长辈”
“我从来没想当美女的长辈,何况是超级美女。”
他笑:“只怕你成了超级巨星后,会忘了我这个曾经的经理人。”
“永远不会。”她叫起来。
“那就行了,”站起来,他拍拍她:”叫阿秋送你回家吧,我知叶嘉妮已在家等你回去。”
“不!现在我不想回家。”她摇头。
“随便想去那里,告诉阿秋,他乐意送你去。”
“不!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衣着太随便,我想请你吃晚饭。”
“哦——”他拖长了声音:“谢师宴。”
“你是老师吗?”她俏皮的说:“答不答应?”
“好吧。”他完全不考虑:“你先打电话回家请假。”
“不……必。”她犹豫一秒钟:“我不必事事告诉她,我快十八岁了。”
“很好。”他似乎很开心:“我们现在就走”
“是。”她很兴奋——他肯答应,她觉得是一种鼓励:“我还想跟你去跳一次舞!”
“为什么”他好意外。
“每次跟你参加派对,居然没正式跟你跳舞,你跳舞的姿势好帅,我想试试。”
“热力情”——一家舞场的名字。
“不。去能慢舞的地方。”她笑。
“一言为定。”他眼中有一抹异光。
先吃晚饭,这时她才发现,她根本没带钱。
“哎呀!真笨死我了,”她捂看脸笑:“没带钱还请人吃饭,还要跳舞,真笨。”
“老规矩,我先付,你以后还我。”他望着她。
“你总说以后还,总有一天。”他毫不在意,极潇洒:“只要我们都在香港,长命债长命还啊!”
“多可怕,负了一身债,”她稚气的说:“等我正式赚钱时,第一次的钱都还给你。”
“那时你会有很大的开支,以后再说吧。”他微笑。
“我喜欢做你的债主。”罗玄说。
“当然啦!有钱我也喜欢做人债主,有优越味感嘛。”
“我没有,我只当你是小孩子。”
“其...其实我不小了,”她认真的:“快十八岁了。“
“我已四十三,比你大太多太多了。”罗玄喃喃道。
“那一一也不代表什么。”她有点不开心。
“代表我们不是同一辈的。”罗玄叹了一口气。
“不……我们没有亲戚关系,根本不应该算辈份。“小凤有点着急。
但你是叶嘉妮的女儿,我是龚季云的朋友。”
“你和季姨....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忍不住问。
“你以为呢?”
“情人——至少她喜欢你。”
“人小鬼大,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我听过季姨跟你的对话,”她慢慢的说:“又见过季姨丈和你在书房谈判,你们神情严肃——”
拍电影吗?他打着哈哈岔开话题:“现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担保你喜欢。”
“那儿?”
“跳慢舞的浪漫地方。”他眨眨眼。他对她的态座一直都是长辈对小辈的亲切,完全没有过份,他一直做得不错。
“还不快去?”她催促着。
他凝望她一眼,拥着她的肩离去。
是一间酒店顶楼的夜总会,并非真是跳舞的地方,但气氛很好,人也不像酒吧那么杂。
“在你们年轻人眼中,这是落伍的地方。”
”我不觉得,我喜欢这里多过原来去过的地方。”她摇头:“这儿的人显得高贵些。”
“年纪也大些、老些。”
“你很重视年龄”她望着他,眼中竟有挑战的光芒:“有个五十多岁的名花花公子,不是娶了一个才二十岁的女明星吗,你不记得。”
“已经离婚,不是吗?”
“我们这行……是不是都不会有好的婚姻!”她问。
“也不见得,这要看个人,看自己。”他想一想:“真心要维持保护一段婚姻的,还是能有美满结果的,只是例子不太多而已。”
“很令人寒心。”
“你对自己没有把握”
“我不知道,也许我可以有把握,但对方——很难讲的。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不要担心太长远的事,先顾着目前吧。”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跳舞。”
她靠在他怀里,十分满足兼有微微的喜悦。曾经有一次短暂的共舞,在季姨家,也奇怪,时间一下子就过了。今夜——今夜很平和、很温馨,两人已没有了陌生感,时间只属于他们俩,该是——很美的一夜,是不是?
“一直望着我,像个傻小妞,你没看过我吗?”
“不!”她连忙移开视线,怎么忘了形呢。她说:“他们说男人太英俊不可靠。”
“这该是成熟女人口中的话,你说出来不伦不类。”罗玄笑着说。
“你可靠吗?”她轻声问。
他呆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眼光似梦似幻,仿佛里面有好多幻想、爱慕又有好多情,他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这样的灯光、这样的音乐、这样的环境,他的心也控制不住的柔软下来,真的是太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你可靠吗?”她再问,整个人都像在发梦。
他下意识的拥紧她,才一碰到她温暖的身体他已经后悔。
他不能,也不该这么做,她还是个大孩子、是朋友的女儿——但她的手已经像八爪鱼般搂紧他的脖子,他无法再推开她。
刚才那唯一一丝的理智没有了,她是个太可爱、太吸人的女孩,何况他还年轻,男人的黄金年龄四十三岁。
唉!要来的始终要来,即使是错的。他们就在这温馨、浪漫的音乐、气氛、情调下转呀转的,直到音乐突然变得强劲起来。
他们同时惊醒,同时放开对方,互相凝视半响,他惊异于她的无悔与执着,这个女孩子真的爱上了他。
也在同时他心中有了份重量,他告诉自己,不要辜负了这份感情。
该与不该的想法已离他好远、好远了。
强劲吵闹的音乐连互相讲话都听不见,他们悄悄的离开,漫步在已然安静的街道上。
他们相互紧握着手。她是真诚的,
这是她的初恋,早在心中萌芽到今日才抓到一丝希望,她当然握紧了不放手。至于他,这情场打滚多年的英俊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也有初恋的感觉。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走完了整条道路。
说话是多余的,叫他们说什么呢?突然爆出来的爱情,享受还来不及,怎有时间讲多余的话?
然后,他带她上车,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家大厦楼下,他凝望着她,难见的严肃认真。
她回望着他,迎着他的视线是勇敢无畏的。
“好好睡,不要胡思乱想。”他轻抚她的俏脸,水灵灵的眼睛里充满了挚诚的柔情,那可以令任何男人死而后己的柔情加挚诚。
“明天见不见我。”
“可以随时来我办公室,我总在那儿。”
“你是可靠的,我感觉得出来。”她轻声说。
他拥着她,情不自禁的深深吻下去。
柔情万种的女人看得多,但谁有她的真诚?一个她那样的女孩子的真诚,他觉得就算此刻死掉也再没有遗憾。
“我好快乐,你知道吗?”她悄悄的告诉他。
他心中突然涌上了酸意,那是感动的泪水,勉强的压抑住了,大男人不能轻易在女孩子面前落泪。
“我送你上楼。”他推开车门。
“不!你送我到这儿就行了,”她站在大厦门前,莫名其妙的心怯:“我自己上去。”
他了解的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大厦。
仍然在那儿站了一阵,重复一再的问自己,今夜的一切是真实的吗?是吗!他自已也不能相信呢。
站在大门前面,小凤才开始害怕,回来得太晚,没通知母亲,还有——身上脸上可有不安?犹豫一分钟,这才敢用钥匙开门。
钥匙才一插上,门就自然打开,母亲站在那儿。
“呀!小凤,你到哪儿去了?电话也没有一个,真是把我急死了。”她喋喋不休的。
小凤不出声,根本不打算告诉母亲。
“怎么不出声,整个晚上到哪儿去了?”叶嘉妮瞪大了眼,声音不大却严肃:“害得我和季姨到处打电话找你,只知道下课后你去了罗玄公司。”
“是。”
“去做什么?”
“他交待我一些事,说结束了上课、受训。后来我们吃晚餐。”她垂着头。
“后来呢?晚餐吃到现在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后来……碰到程候美和她男朋友,我们在咖啡室里谈了一阵。”她喃喃的说。
她自己也惊异,说谎是天生的本领吧,否则怎能那么自然。
“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嘉妮透一口气:“你不知道妈妈会着急吗?”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难怪侯美也不在家,原来你们在一起。”嘉妮有了笑容:“你知道好消息了吧。”
“是。要开始拍电影了。”她也暗暗透了口气。
运气真好,侯美也不在家,否则——
“怎么不见你高兴的样子。我才跟冯爵士开口,他就立刻答应了,还说会预备一份新合同让我们签,条件会提高些呢。”
“这半年来的训练很有帮助。”小凤说。
“不训练也一样,冯爵士也承认,明星是天生的,你浪费了半年。如果今天我不出面,拍戏的事不知道要拖到多久,可见机会是争取的。”
“你……有没有对冯爵士说起罗玄。”
“当然啦!罗玄做事太不积极,并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我不满意一定要说。”
“妈!这怎么好呢,冯爵士会怪罗玄的。”
“这是事实,我不怕说。”嘉妮极很主观:“冯爵士怪他也应该,他几乎误了你。”
“妈——”
“好在以后不用他做经理人,否则片酬还得抽佣给他,等你大红大大紫时怎么算,太划不来。”
“人家也曾帮我们好多……”
“算了,不提这个人,我始终觉得他靠不住。”嘉妮又说:“太英俊的男人有点贼兮兮。”
“怎么说人贼呢”小凤忍不住反驳:“他根本是好人。”
“我才不信。越来越发觉罗玄与季姨有点嗳昧,或者……——你曾提醒的有点道理。”
“妈——季姨是你姐妹。”小凤叫。
“哎——总之一开始我就不欣赏罗玄,或者我跟他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不要讲人家,我——先洗澡。”
“坐下来。我有好多事跟你讲!”嘉妮不放小凤走:“拍片的通告已派来,他们要你明天去开个工作会议。”
“我——工作会议。”
“别担心,我会陪你去,”嘉妮胸有成竹:“以后你拍电影我都会陪你,你是新手,我怕你吃亏。”
“但是你要上班。”
“我已辞了职,因为冯爵士给你的条件非常好,足可以供我们母女生活。”
小凤瞠目结舌,母亲已辞职为了她拍戏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听起来好像不大对劲。
“当然。我会做些钟点工论件的工作,在家里,以便随时照顾你。”
但是……随时照顾,小凤竟有点觉得被困绑的感觉。
母亲竟然辞职,她真的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