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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祥子 ...


  •   改天刚刚亮,叶荟心也撑着爬起床来,和电视台工作组一块儿上车继续赶路,继续驰骋在这蜿蜒似蛇缠绕着山间的公路上。路面不宽,每条路差不多只能进出一辆车。路上,荟心还看到运输煤炭的大卡车的两个轮子勉强从公路上行驶而过,轮胎近三分之一的样子悬露在悬崖外。
      探出光头脑袋,看着车轮下这不到三分之二的路,李师傅开始懵了!这电视台接的个啥任务,还让不让他们跑外的活命了?!
      所以,车上的人都是绷紧了后背,安安静静的,没人打瞌睡,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路面,前方的路面,侧面的路面,司机师傅更甚。
      这个司机师傅还是电视台来贵州当地后专门请来的当地司机,连平日里经常驾驶出外的李师傅都只能坐在副驾上。这让荟心想起了一句民间流语,跑遍川贵滇,走遍天下都不怕。如今,这路,荟心亲身体会了,确实如此。
      荟心转头看了看今天的朱裙,两眼亦是炯炯有神,两手一如既往地交握。关于她的故事,她总是说得不太多。
      “朱小姐,想喝水吗?”
      摇了摇头。
      荟心打开了瓶递给前座的李师傅,不敢贸然惊扰正在开车的司机师傅。
      突然。
      “快到了…快到了呀…”
      正喝水的荟心被旁边女人的嘟喃吓了一跳,不置信地回望她,卡白的脸色,两眼突然转为无神,茫然无措似的,手指紧扭着衣角。前座的李师傅也回过头来望着她,再意味深长地盯向荟心,她咋了?!愣着干嘛?你快问问啊!!
      “朱小姐?”
      正落入自己意识里的朱裙,脑里尽是以前自己佝偻着背在这片树林里砍树枝,再一步一步背回那个家里,生柴火,烧开水,做米饭…不自觉手心紧紧握住旁边递来的女人手臂,不,不不,她不要回去,不要回去那个穷困至极的地方!!
      就转眼间,整个人疯了般,开始在后座车厢里手舞足蹈,“掉头,掉头,我不去找了,我不去寻找以前的地方了!!”明了了,像是这片山路给了她一个醍醐灌顶,什么浑浊的片段都清晰而出。
      “朱小姐!”
      “朱小姐?你别激动,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摁住她想要去抱司机手下的方向盘,吓得司机师傅一身冷汗,瞟都不敢瞟车轮下的悬崖,莽足一个劲就望前开,想先找个地方停下来。
      荟心也吓坏了。“坐下来好吗,朱小姐,我们先坐下来,先坐下来冷静下,等师傅在前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车我们再做商量,好吗?”
      前座的李师傅也放开了手,转过头递来瓶矿泉水,“朱小姐,来,喝点水,不激动…”
      正在激动头上的朱裙,像是变了个人。脸盘白得跟失魂了一样,说不出道不明的秘密像是压得她难受至极。荟心也不敢妄自去打搅她,只接过水递给她,她捏在手里,头后靠在车座上,脑海里正播放着一连串过往情节。
      汽车仍旧在行驶,好不容易走出了那片山路,来到了一个小山村的门前,有座矮矮的木房子,门梁上还挂着副对联。开了一路的司机师傅神经总算片刻能松弛下来,下车就是一阵他们听不懂的大骂!一个人走远了发泄了会儿,又转过头来对李师傅说了句,“刚才有多危险?啊!我们的命差点都栽在她手里了!”
      李师傅也气,只是还没找着适当发泄点。大掌抹了把光头,摸出烟,“来,小兄弟,抽个烟。”
      叼着根烟,瞥了眼还在车里后座的女人,背过身。李师傅瞟了眼荟心,示意她们现在最好是下车透透气。
      朱裙还抱着矿泉水蜷缩在车门角落,荟心也不敢轻易碰她,此刻的她就像只受伤的兔子,用尽了力气想要回寻,结果走到了门前了,突然却不再那么愿意了。
      李师傅和司机师傅站在那块木房子前,靠着木桩拼命地吸烟,过了会儿,可能是刚刚惊恐过了,两人若有若无地闲聊。十几分钟过去了,朱裙仍没有想要下车的意思。等在一旁的荟心,热得汗水直落。快正午了,太阳日益火辣辣,车座开始被晒得越来越烫。
      “这样,朱小姐,我们先下车吃个饭好吗?都快十二点了,我想你也饿了…”荟心试探性地触碰她手,看她没拒绝,才慢慢牵着她,让她跟自己一起下了车。
      本就面色苍白的朱裙,这下照在太阳光下,显得尤甚。
      李师傅头探进那木房窗口,里面黢黑。“嘿!有人在吗?”
      等了会儿,里面出来个估计上了七旬的老婆婆,杵着根木质拐杖,佝偻着背,身形矮小。
      “哦!老大娘,请问这附近哪儿有可以吃饭的地方吗?”
      这老大娘仿若未听清似的,别看人岁数上了,嗓门儿可不小。眯着眼睛继续往门口走,“你说朗子唉?!!”
      “大娘,我是想请问您,这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恰硭硭?”
      “耶对对!是恰硭硭!”
      老大娘手撑着门框,头微微探出,另只手捏着拐杖,手指指着像是往村镇里走的石板道,“从这里进切…”
      只看得懂手势,李师傅连声道谢,“谢谢啊,谢谢你啊,大娘——”
      走过来对着大伙说,“走吧,跟这道走进去。”
      荟心回过头,感激似的盯向大娘,怎么却感觉大娘还探着身子,神情凝然,严肃不已。
      回过身还没走,就听见大娘叫了声什么!
      大伙都愣住了,荟心转过身,看着大娘急急忙忙地想跨过门槛儿出来,嶙峋手臂还在挥,“莫忙…”
      不知不觉地,朱裙躲到了荟心身后,手指深深掐进她的手臂。
      颤颤巍巍出来的老大娘,走过来,突然一把抓住一直躲藏着的朱裙,老脸布满皱纹笑道,“你列是不是翠花儿哇?”
      荟心感到朱小姐颤抖想要退出身的隐忍,瞟了眼老大娘,遍布皱纹的脸上流连着一丝丝兴奋。“嗨唷喂——真的就是个翠花儿哇!!都变列么个漂亮了嗖!!”
      当场人都呆了,只有老大娘一个劲地说,声量不小,却荟心都听不大懂。
      还好,这一路上开车的司机师傅是当地人,站出来握着老大娘的手,说了串什么,荟心只看见老大娘脸上的喜悦逐渐退去了,安静了下来,但没放开朱小姐。隔了会儿,又像是试探性地问了几句,但司机师傅摇了摇头,老大娘才返身回走了,走到门槛儿处还不忘回过头望望他们这边。
      接下来的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找着间饭馆儿,上上来的菜多是被熏黑了,老板说这些菜都是他们自家人种的,就在家后头的田地里。司机师傅顺便问了问这村落里能借宿的地方,草草吃了中午饭,大伙就直接去找住宿。虽然不说,不问,但心底都明白,这说不准,这地儿就是他们要抵达的目的地。
      好不容易在大太阳下找着家借宿的地点,这家人是布依族人,热情好客,听说是G城来的电视台人,过来调查点情况,更是协助工作。跑了一整天,总算是有个地可以暂且休息下了,荟心坐在屋梁下的门口处,背抵着墙壁,看着浑圆的落日,出了神。
      “荟心,荟心——”
      闻着喊声,荟心回过头,直往屋里赶,到了屋里,却发现朱小姐抱着木梁子使劲地在哭,站在一旁的李师傅和司机师傅弄得莫名其妙。
      “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荟心走上步阶梯,坐在床边,手放在她肩膀上,默默注视,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两位也默契地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朱小姐…”
      看着她的手指头捏得泛白,荟心轻轻凑上手想掰开她紧握的手。“有什么难受的,你说出来或许会好点…”
      荟心知趣地自从车上她的反常后就没在提任何关于她回忆的事情。
      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没多大光线,显得不那么明亮。荟心侧脸打量这间简约房,不大,房内除了个大木柜子,就只有张床。房顶是搭的木头,若是下雨,这个房子基本除了那张床外的地方都会漏雨吧。
      慢慢地,久久地,荟心看她停止了抽泣,拿出电话拨打了过去,说了会儿话,再挂断。荟心只听到她最后叫了声老公,心都软了。
      挂了电话,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朝着荟心点了点头,爬上床里边那头睡了。
      出门来,李师傅连忙问情况,口气十分不好,“她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可能是…没事了,李师傅,我刚看她睡下了…”
      “那她什么意思?这采访还继续下去?把人都快搞疯了,千里迢迢的跑到这地方来,找人现在连地方都没找着,着我们还要继续这么没目的的找下去?她有没说些啥?”
      荟心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末了添了句,“可能是她想起了什么,心情很不好,看明天她醒来怎么说?”
      一旁的李师傅急了,“那要是明天她又反反复复的咋办?我们这么跑来跑去好玩的呀,来回行程都花了差不多五六天了,这突然她个不行了,我们所做的不就都白费了?!”
      荟心整个身子靠在房梁上,“等她自己平复了心情再说吧…”
      “这,这么重要个事怎么能当儿戏呢?!她现在一个人的行为是牵涉到整个我们栏目组呀!我看这回栏目组也是被节目空置逼疯了!这么不明不白地派我们出来调查,资料也没给个多少,就平白无故甩个包袱过来!!”
      看着旁边快暴跳如雷的中年男人,靠着横梁,没再说话。

      清晨,卧室里弥漫的情欲味道还未散去,女人早早爬起身来,穿好一身职业装,黑色短裙刚好把浑圆的臀部包得无以复加的完美。
      刚刚醒来的男人,不着痕迹地靠在床头柜上,身上裹着白色的薄毯,剃了光头,整张脸看起来更精明,似笑非笑地盯着正在梳妆台前穿衣的玲珑有致女人。
      “早,奕宝贝——”
      镜前的女人没回头,完全不理事。
      床上男人侧了侧身,手肘枕在头和床之间,“果然是情人要回来了,就巴不得和我一拍两散啊?”
      神经病!
      钟奕继续稳如泰山地戴自己耳环,懒得理他。无数次事实证明了,这男人真的有病!
      躺在床上的男人一下翻起身,用毯子裹着下身赤裸。一把紧紧抱住这女人,啧啧,大清早的就抹这么多粉,当心年纪上了,整个脸不抹粉就见不得人。
      “大清早的,你干嘛?”钟奕逮住怀里不安分的手掌,惊叫出声。
      他顾忌得了这么多?哈!他若真顾忌了这么多,她钟奕就永远不可能栽他手里了!唉,这女人表面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要强,要强。明明就已经匍匐在自己身体下了,还厚颜无耻地跟他说她爱的是子鸣。
      果真是柏拉图精神恋爱和□□愉悦,能完全两重分开啊?他就不信,这女人不感性。若真不感性,世上只有男人存留了。
      “我得趁在你情人回来之前,多要你几回——”
      “疯子!”
      甩开他,钟奕过床边提着包就想往门外走。
      “今晚过来。”
      “没空!”
      “十二点前过来——”
      钟奕直接把包甩过去,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次次要挟着她?!男人接着包,哼哼地笑出声,把包递到她手心里,手掌拍了拍她脸,“好好上班。”
      说完偷了个香。
      钟奕狠狠咬住他唇瓣,就像偷东西被判死刑的儿子咬他自己母亲耳朵一样!都不解恨,一点儿也不解恨!!

      带着迷蒙,早早进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前两天他发过来的邮件,才容许自己痴心妄想,贝齿轻咬着食指尖,禁不住地咯吱一声笑。到时她要穿什么去机场接他呢?一见面就来个久别重逢的拥吻?不不,子鸣才没那么开放,何况还不能确定他有没有释怀他前妻呢!就来个热情的拥抱?!殊不知,自己像个初恋的小女孩儿样咯咯地憧憬着恋爱。

      这头,祥子也一大早就拨了个远洋电话,他才不管他那头是几点呢!反正那家伙是两年来睡眠一直不好,最重要是看他人几时回。
      没嘟个两声,电话就接通了。“什么事?”
      看吧,果然是没睡着。
      靠在椅上转了个圈,“你几号的航班?”
      “后天。”
      后天?这么快!眼珠子一转,祥子笑出声,“那恭迎你回来啊,回来咱们就叫上几人出来庆祝庆祝!”
      “恩。”
      就这么,挂了。
      情伤果然难平啊!
      “哼哼…”
      可怜的奕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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