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再续 ...

  •   这该是片多贫瘠的地段?
      蜿蜒而上的公路,坑坑洼洼,他们坐的电视台汽车底牌都差点过不去。她伸出脑袋,呼吸着这与世隔绝般的乡土气息,头间晕眩在密密麻麻的漫山遍林间。就是这里,没错,就是这里,曾几年里无数次出现在浑浑噩噩的梦里,搅扰着她的睡眠。唯有她如今亲自踏入了这片土地,她才了解到,原来以前她的生活竟是如此贫穷不堪。
      她叫朱裙,是她拥有第二次生命后的老公曾悠给她取的名字,今年恰好过了三十岁生日。当她还对四周陌生感到害怕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说她不是当地人,是某个好人家把她牵领回去的,说着一口像四川话又不是四川话的方言。后来她听老公讲当时她头裹着白色头巾,面色憔悴,像是被活活饿了几天几夜。醒来的那瞬间,她只问着那口好心人家要了一大碗水,咕噜咕噜地吞进肚里,俨然没仔细瞧他这个好心人是个男人。后来听街坊邻居说,她从外被带回他家起,都是他一个人主要负责照料她,刚开始他听不大懂她说话,她也不大认得写字,两人的沟通出现了严重的阻碍。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那么频繁的噩梦,在梦中没有吵闹的孩儿追跑惨哭声,她在他们新婚的夜里,肩并肩平卧着,整个房间都熄灭了灯光,只两个床头柜各边点燃一根红烛,她看着他的黑黝黝大眼睛,羞涩地问,为什么我要叫朱裙呢?那时的曾悠憨憨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假思索,因为我被你抓住的时候,你两个眼珠子鼓得大大的要我带你走,你当时就穿着条沾满污泥的碎花裙呀!加上我妈姓朱,她可做梦都想天上掉下个女儿哩!

      “朱小姐?”朱裙肩头被拍了拍,眼前一下又忽地亮了起来。
      “啊啊?”
      “你没事吧?是有晕车吗?”
      朱裙这几年来修长的手指涂了亮油指甲,碰了碰额头飘乱的缕缕发丝,视线飘向这几天以来一直陪着自己寻找的电视台记者,好像是叫叶记者吧?她轻轻摇了摇头。
      后座的叶记者在大夏天里看似穿得清凉,淡绿色的T恤上衣,可整张脸在大热天里足足快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而显得油光满面,一直发红。别说朱小姐,就她也没准,这么条路还要开多久,整条道路上崎岖不平,颠簸流离的,这么继续坐下去她也快中暑了!瞟瞟车窗外,这怕就是所谓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吧?
      叶记者抹了把额头也被风骚乱的头发,头探出车窗,又回过头注视着朱小姐,手指指了指外面,“朱小姐,你对这些地方现在能有点记忆吗?”
      “我,还没有…”
      叶记者懂了似的点点头,提了瓶身边的矿泉水,“喝点吧,天热。”
      “谢谢…”
      车厢内回复到之前的沉闷。片刻后,身边的叶记者若有若无地开始聊天,“朱小姐,你除了常噩梦到有个孩子在背后哭着追着喊你妈妈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朱裙含着矿泉水瓶口,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地方会能找到一点揭开你梦境的线索呢?你刚说了你现在对这个地方貌似也没感觉…”
      “哦,不是的,我是偶然听说了有这么一个地方的存在,当时在电视上看见这个地方的风景…”顿了下,朱裙接着,“觉得异常熟悉,熟悉那片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当时就好像梦境里追着我的孩子曾经也在这片爬山虎下跑过了一样…”
      就凭个爬山虎?
      身边的叶记者不动声色地在脑里咀嚼着,余光瞟过朱小姐不安的神情,思虑着自从她来电视台请求跟踪采访后一直存在的闪烁其词。
      “曾先生知道你这次单独邀请我们一起出行的事吗?”
      “他知道的…”
      “在他当时和你相遇,你就已经确定没了记忆了吗?”
      “是的,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都这么多年了,这就是我一直没提出要寻找以前的家的原因。”
      “现在你突然提出要寻找以前的家,他反对了吗?”
      朱裙敛下眉睫,十指交扣,点了点头,口边支吾了半天,“他起初发了很大的脾气,以为是我觉得这个家哪里不好了…”
      叶记者点点头,理解似的聆听。“叶记者,我没有自己的任何真实证件,我和他结婚也只是拿的□□办理,所以,我想借这次机会,能够找回自己身份,同时也能和我丈夫领到真正的结婚证。”
      “可是你对以前家里的人口情况都一点都没记忆了?”
      朱裙无奈地摇摇头。
      叶记者也不再追问。任由绕山林间的夏风拂拂地吹进车厢内,热乎乎地风,丝毫带不来凉爽气息。望不尽的前方山路,只有车辆在其中踽踽独行。

      在当今城市化欲望日益膨胀得快爆炸的社会里,什么关系是最可靠的?有直接血缘的关系?那换个话问,在这么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什么关系是最不可靠的?
      关常念端着玻璃杯,里面沾了底的红酒,两年后的她,多少还是变了,毕竟是个单身带了两年孩子的妈,想不变得比其他单身女人来得成熟得多都难!而当她再只身参与在这人嘈杂乱的同学会里,身边挽着的是这么年来在工作上比较照顾自己的领导,圆桌对面坐着的却是依然不减当年谈笑风生的前夫,她都快在内心嘲讽自己的淡定自若!!
      什么关系是最可靠的,她不知道。她不了解全球的科学调查依据,但最不可靠的关系,她是赞成那项调查结果的,是婚姻,夫妻关系,就是结婚后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同时也是把自己最龌龊一面与之对方分享的关系!它是人世间关系最容易一拍两散,各分东西的情愫!
      常念灌了自己杯红酒,任由身边自己带来的男人抚摸她的额头,耳边享受着他传来的担忧话语,“别喝了…”
      时间怎么会把关系改变成这样?
      看看荟心,再看看她自己!!
      一晃眼,时光就去了两年了,她的儿子都快满六岁上一年级了。两年来,她的事业没多大高升,只是在电视台里由娱乐版主持人跳到了新闻主持人,新闻素质要求更高了,业务是提升了,其实说穿了,就是人上年龄了,脸蛋儿不够卖了,还搞什么娱乐新闻?穿得端庄点儿坐在综合新闻主持人位置上吧!再说,在同个城市里,说这城市小也不小,但要说大也不大。谁不知道G市台的主持人的儿就是当下有名建材商时乔的儿?所以下堂妻就是下堂妻,正牌的时候所沾着的光,都会在下堂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念及此,常念肩靠了靠身边男人,是他哪,是她的这个顶头的领导两年来一直关照她,果断地把她从娱乐版勾心斗角中解脱了出来,让她免于和下一代的年轻妹妹们争风吃醋的闹剧上演。他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生活的人,而不是对桌,不是对桌的男人!
      抬起浓密的眉睫,不偏不倚地对上对面男人错愕的神情。错愕又怎样呢?他又若无其事地和桌上的老同学们喝酒,干杯,不醉不归。
      只好嘟嘟嘴,撒娇似的要身边的男人抱抱。头靠在男人的臂膀里,不管爱不爱,至少片刻是安全的吧?要不为什么叫男人的臂弯是女人的港湾呢?
      可常念不清楚这一靠意味着什么,整张桌间的同学都突然戛然而止。她察觉不对劲,睁开疲惫的双眼,笑了笑,“孙团怎么今天不把你教授爱人带来呢?不会是把人家一个人关在家里,自己出来和老同学叙旧吧?!”
      孙笋本是坐在时乔旁边儿和他干的,哪知上刻就瞟见身边男人阴郁的神情,八字眉又给倒出来了,顺着那条愤怒的视线才察觉到,原来是在看前妻,前妻倒在新欢的怀里。晓得滋味儿难受了吧?
      清咳了声嗽,想打破尴尬,“念妹子,你看现在大家同学一场,看看,看看,毕业过了快七八年了,再看看桌间以前一起拼搏过的兄弟姐妹来了多少?就这三年前才一起吵闹着的子鸣和荟心妹子吧!你说他们两个人当年哪就离那么快那么匆忙呢?到现在一个忙工作,一个忙着国外进修,孙姐是想看但现在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说着伤感,本是站着的身子一下坐在板凳上,感觉像是老了十岁。
      想想,像他们当年一起干事的同学现在还保持着联系的,多不容易呀?再过个几年,不是忙碌的忙碌,就是这个生病那个英年早逝了!
      常念瞟了瞟以前她羡慕的那毫无工作经验,成天关在家里的小女人筱筱,两三年未见,也更显丰韵了,听说是生了孩子。不过,看来现在应该也和她差不多,成天围绕着孩子转,只不过她差她差得远的是,她有个会赚钱的老公,在家里请了奶妈,时常也可以把孩子抱回公公婆婆家里转转。而她常念不行,连抱孩子回娘家都要谨慎着点。她妈说,要是这两年看不见她找个好男人,她就最好别出现在她面前!
      “来,孙团,叹个什么气呀,喝酒,喝酒!!”时乔握着杯子碰了下孙笋杯子,没再吭声地把酒全部咽进肚里。
      孙笋一巴掌拍在时乔背上,“你呀!!”
      两眼有意无意地往常念这边瞟,瞟得常念抖寒。
      “对了,乔子,子鸣他说要多久回国么?”摸了张面纸擦着蔓出嘴边的酒精,筱筱问道。
      时乔点了点头,抬眼望了望对桌懒洋洋的女人,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地回,“快了,听说我们柏律师在那边很优秀哪!那证是早早就顺利拿到了…”停了停,突然大声,像是惋惜又像是报复不珍惜的人般快语道,“子鸣这家伙心好啊!前两天祥子明确跟我说了,子鸣这小子回来了还是继续持股祥和事务所,两个人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地把事务所搞到底!”说完还不够,眼珠子一转,添了句。
      “我看这小子是没了婚姻让他事业走得更顺畅!!”
      嚣张地笑着迎接对面女人憎恶的脸色!也好,憎恶也好,恨也好,不爱也好,只要是她还看得到他,看得到他时乔还是一个人,都行!!

      在两年来都没去参加的同学会宴席正在热闹时,从没在乡村生活过的叶荟心,此刻正坐在这个充溢着盛夏泥土香气的贵州小乡村草坪丛里石头上,,头顶顶着个明亮的月亮,耳边响着呼呼的夏风,没了白天热热的风,替代的是清凉,是空调带不来的饱含着一定湿度的风的气息。
      茂密的草丛,有的绿草都快高过她坐着的身子。不禁想到,要是孩子们的生长童年在隔离喧闹的都市,也不免是件至为幸运的事。
      她也明白时间已经不早了,一整天的长途跋涉也让她快耗尽了体力,但,刚刚从木房里朝外望见了这轮明亮的皓月,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身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坐到大石头上。一个人吹着晚风,守着不知从何时就已孤寂了的心,什么也不再多想。面对着大自然的包容与无私呈现,荟心觉得自己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做事,一个人休假了就四处周边,去一些安静的地方,慢慢地走,再悄悄地回。
      她现在重新坐回了记者的位置,做的是电视台一个情感专栏节目的户外记者,她依旧在跑,只不过跑的不是恐怖袭击、爆炸、危险灾区,而是穿梭在一段又一段别人的情感故事之中,更贴近了生活,更靠近了老百姓,更能了解人们的生活心理,从而更渗入平凡人的平淡日子,好像也步步改变着自己对生活的态度。
      就在今晚吃饭的时候,她接了个小念的电话,电话的那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脆好听,小念那副天生播音的好嗓子,让她望尘莫及。小念开头就调侃她,问叶记者这次又去哪个风水宝地逍遥了?她回说是Q城的一个贫穷的小山区村里,贫穷落后一眼可见,仿佛这样的贫穷反倒让他们成为了世外桃源样。没那么多的人民币,没那么多的奢华消费,有的都是柴米油盐实际用得上的消费,朴实的村民。那头的小念听了半天没吱声,过了会儿才笑了笑,说你过得开心就好,国家的贫富差距已经上升为现代发展的重大阻碍了。不知为何,这话荟心听起来特别的感伤,试探道,“你碰着他了?”
      “…我们现在都在一个桌上吃饭,以前他们那发子干事差不多都来了…”
      “那,怎么样?”
      “你指他还是我?”
      “你们两个都…”
      “不可能了——”
      荟心手贴着胸口,像是被猛烈一击,半天找不出一个字来带过。只得聆听。
      “荟心,我想我好像再也没有理由再拒绝阿坤了,他这两年来对我的好,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伤心我难过我工作饭碗差点丢了我日子过不起的时候,他乔子在哪里呢?我一个人拖拉着孩子抚养他长大,而我自己是个女人也很需要靠的时候他在哪里呢?”
      “没有,没有,荟心,他都没有出现…我也是一个女人,我也会贪恋,我也有重新去爱上别人的权利,你说呢,荟心?”
      荟心咽了咽喉,听着那头接着说道,“我不再敢相信爱情了,荟心,真的,当我妈让我找他要孩子很多抚养费,给我精神补助费时,我真不屑这些,但到现在,我儿子需要上一年级,我想给他最好条件的教育,就个一年级,就花掉了那么多钱,这以后还有念中学、大学,这样的大手笔开支我一个女人怎么付得了呢?….”
      “恩…”
      “别恩恩了,荟心!你得趁着现在比我好,没个孩子,赶紧找个好的…对了,我不管你和子鸣当初是怎么个走到离婚那步的,反正我今天听他大言不惭地说了,子鸣就会过不久回国了,据说是在美国过得有滋有味的,到时候你们要重新…”
      “小念!”手指扶上额头,“…今天就先挂了吧,有些累了。”
      两边都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
      两年,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他是快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