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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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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和律师事务所。
大清早,握拳遮住打哈欠的嘴,提着包往办公室走。
“柏律师早。”
“噢,吕秘书早——”
走过秘书台进办公室,朝早已在位的吕秘咧嘴一笑,殊不知浓浓的眼袋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了疲倦。
来到办公桌前,习惯地脱下外装西服,反挂在软靠椅背上,身体几分疲惫地靠其上,后脑勺抵着上面,脸朝天花板,犯困,闭目养会儿神。
每每在她晚归后的第二天早上,他都会重温这个动作,做着这个相同的动作,脑袋里想着一件永远也想不透的事。很遗憾,自从他俩还是毕业后没工作时住在一起以来,只要荟荟没在旁边,他就很难睡着。每次又看她要熬更守夜工作,正是他拿他的“美容觉”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是又嚣张又气。嚣张的是他能借机嘲讽她工作一把,气的是他根本没了她抱在手里睡不好!!所以,他总是前脚还嚷嚷着要她后悔端了媒体这么个费力不讨好的饭碗,后脚才爬上床几分钟就溜出来,跪趴在她腿边,厚颜无耻地像条哈巴狗瞎叫两声,“老婆,我想我还是陪你吧?”
他也就没见得自己捞着过一回便宜,跟着瞎折腾。
但是,折腾是折腾,累是实实在在的啊。
两手并拢蒙上脸,大拇指摁摁太阳穴,中指揉揉眼睛,转而大大睁开,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一天工作。从包中摸出黑框架眼镜戴上,打开笔记本,从中调出昨天做好的文件,一份有关房地产商务,来回再审阅了阅,确定可以,食指点下打印键。
手持起电话连线,“吕秘书,麻烦你进来下——”
“哦,好的,柏律师。”
离开座位的吕秘书,正值熟透番茄年龄,平时多严谨,特别在柏律师面前。她当年是怎么进入这个律师事务所的呢?准确说,她比柏律师来得早,但由于上任处理金融投资、经济产权事务方面的邱律师走了后,听苏老板说几个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将邀请位并不够知名的律师进来,更有小道消息说,这人是和苏律师关系不一般地铁。
当时,她就特反感这种关系户,整个律师事务所,金融投资、经济类案件是个多大大头块,能给事务所带来多大的收益?怎么就能随随便便撒手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来充当呢?好歹,好歹他们祥和律师事务所也是个在G城里,够得上响当当的事务所吧!!即时,她脑里冒出了跳槽的想法。
“吕秘书?!”
柏子鸣手抹了把自己的脸,他脸色很差劲么?就这么熬个夜,看来他还是没他亲爱荟荟经干?清晨等他醒来,枕边人早桃之夭夭,空留几根发丝,手臂搭上那头,全是冰凉。
“哦,”吕秘缓过神来,自知失态,也不一个劲只管盯着他瞧,接过他手里递出的文件。窘死了!白皙脸上透出微微红晕,“不好意思,我想到…额,柏律师…”
“我脸色很难堪吗?”
说着,柏子鸣抿唇一笑,见着吕秘书难得像回小女生晕红了脸颊。
“不是…”再怎么吕秘也比他长两三个年头,及时收回了失态,扬起秘书特有的微笑,甜而不腻,浓而不艳,笑得刚刚好。“我只是在看,柏律师和一年前来这儿大不一样了!”
“是吗?”
“当然。”
柏子鸣一脸微笑。
“那看来有必要向祥子提出给我们吕秘书也颁个‘甜嘴’封号了。”哈哈,平时不苟言笑的吕秘书,今天大清早也朝他灌甜汤了,看来他是足足沾了他干儿子两岁生日的光!
“吕秘书,麻烦你把手头的文件复印两份,然后再把我昨天留给你的稿子修改好后马上发过来,行不?”
好征求的口吻。
明明他是上司,她自己端的饭碗还是他在决定这里面米粒装的多少。念起自己当初的故意冷嘲热讽,不由自主地又羞红了脸。
望着吕秘书不发一言地双手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坐在位上的他轻轻摇了摇头,食指摩挲着薄唇,似笑非笑,视线自然盯向电脑屏幕,伸出右手握着鼠标接着忙。
这头,叶荟心是确实没法理解透彻这鬼天气!
明明昨晚还倾盆大雨下得那么决绝,咋今天这会儿,才早晨十点刚过吧,天上就大太阳了,大洪水堤坝这头的大桥上,所望之处,他们暂时还真没可以躲阴凉的地!
不清楚哪儿冒出来的把天堂伞,一同事撑开遮在她头顶,也好,好让她睁大眼看清镜头在哪方。这不,负责摄像的吴哥正忙着摆弄三脚架呢!
“荟心!你可以准备准备,过几分钟就上了啊!”
点点头。她右脚尖轻轻擦了擦地面,鞋上沾着的泥土要少了点。看着桥面,有地方出现了裂纹,怕是年年车辆来来往往,大洪水冲袭来又退去后留下的吧。转身走在栅栏边儿,朝下俯瞰浑浊的河水,流速十分急湍,是要去市上赶集似的。又望望桥两头挤满看热闹的老百姓,好奇地朝里面打望,被警戒线拦在桥外,偶尔有两三个武警出来维持纪律。
“可以开始了吗?荟心?”
“好的!”
见着吴哥手势,三二一!
小脸微扬。干练而自信。
“…我现在正站在**河段桥头现场,我们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暴雨已经停下来了。就在刚刚我们采访到了一位武警干部,他告诉我们,现在河流的主要泄洪口已经完全疏通!这次洪涝灾害多造成的是居民的财产损失,人员上并无重大人身伤亡。至于居民们所关注的,由这次洪流引起的对于河水会不会再涨,今天大早气象台也公布了,预计在最近未来的两三天内,确实还会有有小到中雨,但基本不会对再次发洪造成巨大威胁…”
“…就目前,各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地协助沿河居民们恢复正常生活,针对财产损失具体的数额还要有待后续报道…以上由新视讯卫视记者,叶荟心报道。”
吴哥一个OK手势,她自然地缩了缩颈,抿唇一笑。
叶荟心收了话筒,随着吴哥走出现场,回到车上后座,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等着杨师傅发车直接开往市区!
今天工作该差不多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时间,接下来时间…看看表,估计赶到干儿子小诚诚儿的宴席上,刚刚好!
懒散地靠着车座,脑子暂且一片空白。时间好快!转眼间小念和时乔孩子都两周岁了!还记得当时小念住进医院候产,进手术室快生诚宝贝儿的时候,瞪着两眼,一脸苍白,紧张地死抓着自己的手,说要是她没了,赶紧保孩子,她怎么没了都成!
同样是没生过孩子,当时她自个儿被小念伟大母爱感动得稀里糊涂。
而如今,看来时光是等不得倒回的,有了倒回那天,时光又走了好远了。
“嗒嗒嗒——”那首专属某位关小姐铃声的the rain 响了。
叶荟心会心一笑,看来这么多年来,她俩就是这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念——”
“哎哟喂——叶小姐?!敢情你是小气,不来给你干儿子红包了啊?!”
扑哧。这妞就尽会调侃她。
“诶,我们就算是你不来看我们家可怜的宝宝,也该来看看你家可怜的男人了吧?!”
“他已经到了?”他这么快?
“岂止是到了啊,我们可怜的子鸣乖乖今天这么英俊,都快被孤立在那发有妻有子的圈子里了!”
“有这么惨?!”
“咳,我们子鸣乖乖真是这么受委屈,他老婆还装作不知道…你还有多久才来?”
“在来的路上了啊。”
“你动作搞快点啊,都自己儿子生日了,还要工作!”她小念就是有点不懂她那执着为工作的劲头,听着子鸣刚刚和她家那位说昨晚又熬夜了的破事,她真想拿个锤子敲破那女人的头骸骨,看看里面构造是不是和和牛有得一拼,一样的倔!
“嘻嘻,我不是过来了嘛。干儿子现在——”
“啊!你男人过来了,我让他跟你说!子鸣,诶?子鸣——”
“别!小念,不用麻烦了…我在过来路上了…”
她才不要被那男人逮着一顿好缠。
“到路上哪里了?”
懊!逃都逃不掉。
每次电话里,听得最多,也听得最频繁的一句话。你在哪里了?在哪?抿抿嘴,叶荟心手伸出在窗外,大掌张开,风就从指缝间溜走。
“还在高速路上呢!”
然后下句便是,还有好久?
男人皱起双峰,一脸的不爽。“那还要好久?”
呼!看吧!这就是她的大人老公,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看到干儿子了没?是不是胖得像头小肥猪猪?!”
她自动拐开话题。
“没有,我都挤不进去他们那行列——”
“为什么?”
直觉反应。叶荟心缩回手捏了把自己脸上的肉。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头柏子鸣耷拉着脑袋,找了块安静点的地,靠着墙壁,左手揣在裤袋里,那张嘴开始犯毒。
“老婆!我跟你保证,咱俩生出来的亲宝贝绝对比他俩的小不点帅几千倍,不,是几万倍!!”
多么庄严的宣誓!
扑哧!亏他还能说得这么正经。
“小念没在旁边吧?当心她拿锤子敲破你脑袋——”
“… …”
“子鸣,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孩子气呢?为这点小事也吃醋?!”
小事?给他们柏家传宗接代、点续香火的大事被她说成是个小事?!抵着墙壁的男人背脊一凛,立马绷直。
声音严肃了,就那个出庭时的嗓音。
“你还有好久?”
又回到这话题了。看来绕圈子,她还是绕不过他这个老手。稍稍拿开电话,小声问道,“杨师傅,大概有多久才到市区?”
“半个小时啦——”
“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在她到场时,宴席都已经开动了。柏子鸣到门口把她接到席间来,俩人人还没坐下,三只倒满茅台的酒杯就先承上了。
领头的是当年当仁不让的孙团支书记,官衔大着咧!嗓门儿也不细腻,颇具粗犷。“贵宾啊,荟心妹子,快一年没见着你人,天天只得面对电视消除相思之苦啊——你看今天怎么着,孙姐给你倒下的这杯,这心意,你再怎么也得喝了!”
荟心浅笑,背后不知啥时插进来的小念跟着起哄,完全脱了播娱乐新闻甜甜的嗓音,整个一大嗓门儿,“就是就是!来得这么晚,我们家诚宝贝没看着干妈,哭得唏哩哗啦的!”
“对头对头!”圆桌对面的“宣传副部长”,一大男人也跟着瞎起哄,巴掌轻拍在桌上,说话大声大气地,“你俩夫妻就先整了这三杯再说!”
她在酒桌上,这么几年来,就是个懦夫形象。人家给她酒喝,她就喝。这不,又老老实实地端起了。“是是,孙姐,是我来晚了…”争不过他们,指尖碰着酒杯,眼角瞟了眼身边手还搭在她肩头椅上的男人,翘着嘴,好像还不满意她来晚了的事,难不成他俩还要斗气让她敬他杯赔礼道歉?
不过,他柏子鸣是翘嘴不满她来晚了,但怎么说自己的老婆,要罚也是自己把她关在家门里罚。
“是啊!孙笋,这三杯酒,我夫妻俩肯定得喝,而且喝定了,确实是我们家荟荟不懂事,来晚了,我个当老公的没管好老婆,是不像个话…”在场熟悉的男人都笑得狂妄,女人笑得矜持,他柏子鸣疼爱自己老婆,也不是一天两天儿事了,早在学校就闹翻了天!谁都忘了这男人是干律师行的,嘴是一个绝!
荟心刚好把一小杯茅台喝进肚里,便被自己丈夫的手拦下了,“你醉了回去了铁定又跟我闹!”他自己捞起两杯干了。菜没沾上口,上桌就被灌了两杯。这,这胃有点不舒服。
“对了,今天看着某些人抱着自己刚过一周岁的孩子来,这是怎么回事啊?!孙笋?”
被提到孩子和丈夫,孙笋一下甜蜜地挽上自己丈夫手臂,这果真是女强人面对爱情也是缩成小女人?
孙姐丈夫是个读书人,是个硕士生,现在在A城大学教书。人是书生意气的,说话也和和气气。“子鸣兄弟,当时我们是确实时间调不过来呀…”
“呆子!”孙笋娇嗔打他一肩,转头望向柏子鸣直接劈话,“想怎么罚直接说,你小子心头的几根葱我还不晓得?!”
哈哈哈!全场笑翻,荟心看见孙姐的老公还在旁轻轻劝解。
“孙笋,你这就不对了,想当年你俩夫妻怎么也得给咱们这么多年同学一个交代啊?!酒也不喝多了,和刚刚一样,三杯,如何?”
“三杯,三杯,三杯…”全桌跟着起哄,小念反正不趁火打打劫,心里不踏实!“确实啊,孙团这就不耿直了啊,当年咱们可是以你为榜样的——”
留着一身发胖了的孙笋撩起中长袖,握成拳头捶了下一旁幸灾乐祸着的柏子鸣,“谁知道我们柏律师是不是在公报私仇啊?行,我孙笋这刻说不过你——”孙笋端起杯子就一干二净。
“豪爽!”在前两桌亲戚堆里不甘寂寞的时乔也凑过来,不管几年时间过得如何,还是一发 当年一起干事的老同学闹得起来,越闹越畅快!!
“呀!孙团果然丝毫不减当年哪…”
哈哈哈!看着这么多老同学,心里痛快!
叶荟心笑弯了腰,头枕在老公肩头,“你这人不厚道!”
“是是是,你老公为你争气你也不爱…”握住她手不自主扯了下自己衣服,一把拉进怀里。
“是吗?!怎么可能?自从生了臭小子后就没怎么沾酒了,今天沾了酒,有点醉晕呢!!”接着作势摁摁太阳穴,“来吧,荟心妹子,和孙姐喝一杯,费尽心思才抓紧了柏子鸣这只狡猾老狐狸不容易吧啊?!”孙笋这盘局输给姓柏的男人很不甘心,反正孩子也生了,月子也坐了,现在还有的是时间休息。同学难得一见,而有何不不醉不归?
端着杯子,侧头挑眉来回瞟了瞟男人表露嫌弃的那张脸,慢吞吞吐句,“确实不容易——”
哈哈哈哈。
全场哄笑!!
“怎么个不容易法?!跟孙姐说,孙姐跟他一届,帮你制裁他!”
“我看,是我们子鸣想抓住你不容易吧?!嗯?叶大小姐?!”小念靠着自家老公身份在,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敢嚷嚷!!嘿嘿!
“噢?!荟心难不成有调教夫婿的高招?!”当年以‘害羞女’冠名的筱筱也放下筷子,赶着要秘方,双手托住下巴。“赶紧传出来呀,荟心,我这自从有了孩子后,在家里呆着都快成怨妇了——”
“天哪!筱筱,”小念站在旁不服气地惊叫,“你那是嫁了个很好很好的老公好不好?!在家呆着都不用去工作!”不抱怨不行,这生活不抱怨不行,连她关常念一致认为嫁得最轻松的女人现在都抱怨生活了!
“小念,这就是你不懂的了…荟心,赶紧跟我说说你用什么法子制裁到了柏律师?我听说当年柏律师追你追得很辛苦?!都这么多年了,你俩还有什么害臊的?”
“恩?!”
“他呀,柏律师当年追我们的荟心可紧着呐——”
柏子鸣按耐不住了,难不成这女人要把他们当年同流合污一起完成大业的滥俗故事全盘托出?那他多没面子?!
挑眉,嘴一弯。“乔子?!”
“噢!老婆,走走!我们还得去那桌给舅公舅婆们敬酒!”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对呀对呀,得溜快点——”
哈哈哈哈。
面对众人疑问,大掌抚上女人大腿。
“要不我们也去敬酒?”
叶荟心挠了回他腋下。哈哈。
“从实招来吧,柏律师!”
“临场逃跑是懦弱者的表现——”
“说说吧,柏律师!”
… …
那好吧,就从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