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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弈 “你说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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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采访完**高速路段上发生的连环车祸,叶荟心随着工作人员一并坐进车里就往医院里赶。
“又是个过度疲劳驾驶引发的连串车祸!靠!!”杨师傅一掌打在方向盘上,气闷得再说不出话!做现场新闻的,总是努力第一时间赶到,了解到的总是有那么多周而复始的小错酿成的巨大伤亡,这不是?这次又是个!若是稍加留意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辜被牵连,造成这么大人身损失!
坐荟心旁边儿的扛摄像机记者小朱,做正身子,一派严肃,推了推金丝眼镜。“做这么多年了,哪次不是这样?先事故伤亡了,有关部门儿才晓得了再整顿,这车开出来上高速路就明显不对劲!”
都累!
荟心靠着窗,脑里还在反复刚刚脚步边过的遍地鲜血,从车里爬出来的伤员,满头鲜血淋淋,支着双手,张开大口,“救我… 救我…”抹不去的悲惨场景,几乎次次临时灾祸现场都会亲临次如此场景,好多时候都得遏制住内心不断翻滚涌出反呕,憋着等采访完毕后,一个人躲到车后难受地呕吐,只差没把肝给吐出来。
今晚又是一例。
整颗心空洞一片,里面尽是漆黑,摸也摸不着。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半。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前,她从家里临时受命跑出来时,子鸣没醒,睡沉了。说不准等她黎明那会儿回家里,还能带两个粥回去当早餐,他吃了再去上班,而她在床上蜷一上午,根本不可能睡着的,闭上眼,脑里全是现场的惨状。
半夜,柏子鸣翻身,手臂打在枕边空处,空空的,神智猛地清醒!她没在?!翻身坐起来,习惯性地扫了眼衣架上的衣服,已经不再。
像是习以为常后的疲惫,翻身起来走到窗边,从裤袋里抽了根烟,点上放在嘴边,漫漫长夜,丝丝入扣的空虚。
他越来越放任不了她的工作,明明自己一颗心担心得要死,还要倔着性子不去打问她的行踪!每分每秒都是该死的煎熬。
“咯吱——”
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叶荟心放下包,爬在床边,凝视男人睡觉安静的模样,嘴角安宁地笑了。喜欢看他不说话不生气的样子,也不哀伤,就平静的,让她感觉到自己背后站了个多么坚实的男人。一直在爱她,包容她,不至于太寂寞。
“子鸣。”
拍拍他脸,“子鸣,起来吃早餐了,我买了粥…”
差不多天吐肚白了才睡,自是睡得沉。
翻了个身,背向着她。
抿唇一笑,站起身子,回到厨厅里把粥倒进碗里,搁在那儿,回浴室洗了把脸,脱下衣服,转过身来,见着背后的男人自己翻平身子,一手挡住眼前的光,慢慢醒来了。
“醒啦?!”
边解内衣扣边侧过脸朝他笑,“起来啦,懒猪!”柏子鸣看着她没说话,静静看着她换衣服动作,赤裸着洁白肌肤面对自己,又拿过枕边的睡衣笼上。
坐在床边,伸直五指才在他眼前晃了晃,“昨晚没睡好?”
反应迟钝似的,摇了摇头。
手牵着他手,“我吵醒你了?”
还是摇摇头。
“今天工作方面事情多不多?”
点了点头。
嘻。真乖!抓住他两手,使力想把他拉起来,“我买了粥——”
“你不干这行了…”
“啊?”
柏子鸣头落回床上,眼珠子都没转,直直盯着她。“可不可以?”
“这是我工作,子鸣。”
放柔了的神情,请求理解似的口吻。听在柏子鸣此刻心里,就像刀子一样在刮。他不明白。
“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妥协次?”
收回视线,“子鸣,你知道我从一毕业到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位置…”
“所以——不能?!”
她敛下眉睫,他翻身从旁边儿立起身来。心里憋不住,闷吼了句,“你就一点不能让我省省心?!!”
“两年!我就再跑两年…子鸣?”
“啪”地声拉开衣柜,取下洗干净挂好的衬衣,利索地脱下上身背心,冒火地甩在床上。“你说两年就会是两年?!要到时候你会跑得更远呢?”
“我买了粥…”眨了眨眼,不敢正视他发火眼神,“我去热热,你洗漱好了出来喝——”
柏子鸣斜望着那默默逃出去的女人,门开了又阖上。
果然睡不着。
两眼睁着,呆滞且干涸地盯着天花板,脑里是子鸣一声不吭离开的背影,和那一碗她专门放微波炉里微热过的粥。
累。
想睡睡不着,心里揪着难受。翻起身,想泡泡茶喝喝,一看时间,差不多磨蹭到中午了。茶也不泡了,冲了个澡,清醒多了,拿着包,迟疑了刻,关上门,反正也睡不着。
“啪!!”
脸颊火辣辣地烧!
瞪圆无法置信的双眼,充斥着永远不够报复的恨意!!蔡姗姗双手逮住还在空中举着的大掌,十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启开大口,尖尖虎牙乱咬!私缠不够,一身重量跳在男人肩头,指甲乱抓乱刮在男人颈间,不够!怎么都不够!
“你还我青春!!傅彦凡!我要你还我十年青春——”
傅彦凡只是冷了,任她又疯又狂,脸、脖子被她抓得浑处是伤,就是不吱哼一声!身子禁不住颤了颤,笨重退后几步抵在白色墙壁上,脑袋沉重地被她吊着,她的疯癫扯得他头皮发麻,但就是不吭声!!
“你说话呀!!傅彦凡你说话呀?!”使劲扯住他的头发,抓在她脸上,抱住他的头就往后墙上磕!磅磅!!一下比一下心狠!!“你不是听着我说一句叶荟心你就有种扇我一耳光吗?!好啊啊!你不说是吧?我只要一提到叶荟心你就会汹涌澎湃了是吧?!”
“你是只要一听着叶荟心你就心疼是吧?好呀,好呀!”拿起房间里的座机,还没开始按,这头男人像头惊恐的禽兽一下扑过来,四手在空中乱舞,“姗姗你要干啥?!你发疯冲我来就够了,我让你打,我让你撒野,我让你,我让你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不够!!”
“哐啷”声电话甩在地板上,她猛烈地晃头,“不够不够不够不够….呜呜——”一屁股坐地上,突然泪如泉流,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这男人是铁石心肠,铁石般地狠!!扯住他的裤角,“你还我十年青春——呜呜…你把我耗费在你身上的十年感情还给我!!还给我…!!”
“傅彦凡!你根本不是男人!!根本不是男人…”手指着他鼻端,“你没种,没种去接受新感情,你根本从来没爱上我!!从来没有,是叶荟心,叶荟心,叶荟心啊啊啊!!”歇斯底里地绝望!爬过去又重新捡起地上的电话——
“不要打!”
傅彦凡努力稳住身子,她又要拿电话,心一急一扑通冲上去,忽然脑部一空白控制不了倒在她身子旁边,“磅!”
蔡姗姗被他房间内震耳欲聋的响声震住了,他探出痛得欲裂的头,颤抖着手还是要抢她手里的电话,“不要——打——”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疯了!
“叶荟心….叶荟心,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有个傻男人在背后爱了你十年了,十年,十年!!”
甩掉电话,趴在早已没了知觉的男人背上,又撕又咬,似条疯狗般!
“还我青春…嗷嗷… …”
“子鸣,我,我在你事务所楼下的中餐厅里,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柏子鸣捏着电话,手指摩挲了刻,沉沉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好。”
“那你忙完了直接下来…”叶荟心迟疑了会儿,“我等你。”
收了线。
柏子鸣连续点了几根烟,陷在摇椅里,等着时间过去,搞不清想什么。等他磨蹭够了,下楼去,餐厅里密密麻麻的人,吵吵闹闹得紧。越来越焦急地来回在餐厅里走了几趟,也没见着女人等待的倩影。慢慢炽热的心也会冷,眼里的渴望也会退却。
“我等你。”
这话成了无稽之谈。
源源不断的抵触情绪,丝丝升华的期盼化为泡影。
她认真等过他一回吗?
连续接两个电话,来自同个人,一前一后的不同嗓音,巨大的情感落差,说是彦凡倒医院了!心一揪,叶荟心马不停蹄地往市人民医院赶。
“姗姗姐?彦凡现在怎么——样?”
连问了几次护士,才找到急救室。胸口还跳得激烈,气喘得厉害…
“你还我青春——还我青春!!”
眼下的蔡姗姗是侧靠在墙壁边,一头骚乱,衣扣都是错乱,无力,无助。
叶荟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疯了般一把按倒在地上,整张脸恶狠狠地怒视着她,一双手尖尖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对准她裸露的手背抓——
“不要!姗姗姐!不要!!”
潜意识地捂住脸,被她突然袭击的恨意震住了,叶荟心根本力气不足蔡姗姗,只感觉全身被压下后的阵痛,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颈脖不出一会儿功夫就被抓破出血,丝丝的,火飘飘地疼。
“叶荟心!我恨不得杀了你!!”背脊被重重摁在地板上,两只手握住脖子上魔掌,叶荟心用尽吃奶力气掰也掰不开!脸不出几秒就涨得猪肝红,“姗…放——”
脑海里尽晃悠的是他和她亲昵的小动作,六年前的,六年后的,他们打情骂俏的表情,他们含情脉脉的神情…
“姗姗?放开她!!放开她,看我,我是小奕啊,姗姗?!”
被一股强劲的蛮力抽开,蔡姗姗忽地一屁股瘫软在地板上,她什么也看不到。空洞的瞳孔只有液体刷刷地往外不断冒。捏紧了双手又放开,谁她都不认识,谁都不记得。深陷狼狈的她,脚在地板上滑了几滑,手撑住墙壁,甩开手边的搀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臂抵着墙壁,朝着有出口的地方走。
“姗姗?”
“姗姗?”
谁在叫她?
啊!彦凡呢!
“姗姗!走,一块儿去我家,我妈今天又弄出了道新菜,让我叫上你一块儿去尝尝呢!!”
“好哇!”
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上,抱着他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闻着他衣服上飘出来的肥皂香味,多安心哪!张开双臂,路过校园树荫下,灿烂阳光从密密麻麻的绿叶间渗透下来。她捣怪地摇晃,爽朗地滚出溜溜笑声。
“骑快点儿!再快点儿——”
“好嘞!你抓紧了啊!”车座上的男生半站起身,双脚卖力地蹬,很卖力,哈哈哈地仰天,“还要不要再快点儿——?”
“要!要再快点,再快点!!”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终于闭上眼,肩头轻耸,浑身抖软,“哈哈哈,哈哈…”泪水鼻涕沾满了面目全非的自己,“彦凡啊——”
“姗姗?!”
钟奕大叫,冲出来抱着躺倒在医院走廊上的姗姗,惊慌失措地回头大叫,“子鸣!子鸣!”
还哆嗦在柏子鸣怀里的叶荟心想要撑起身来走过去看看她,可再也憋不住隐藏的情感,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缘着脸颊流下。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错过了,错过了一段多难熬的时刻,她直接跳过了,只因为是个男人推动她跳过了那个艰难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