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愿》琳汐语

24、人族 保护好你妻

　　鹿筱璃做了个悲伤的梦。
　　梦里，她回到有夏明天的光屿福利院，亲眼看着夏明天从每个场景消失。她在变换的场景中追寻，歌谣凭空出现。

　　鹿筱璃记不清歌词，只依稀想起，歌谣带她找到夏明天。她们背上书包，手拉手去上学。小学、中学、大学……她们每时每刻待在一起，直至漫长的人生结束。如果可以，她想留在这场梦里。
　　歌谣唱到一半，夏明天突然变成顾星沫，转身离去。鹿筱璃想追赶她，却醒过来。

　　潜意识自动把梦境的歌谣当作夏明天的回归媒介，鹿筱璃打开全知搜索“Nether Girl”这首歌，显示查询无果。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在她脑海浮现。她戴上眼镜走出房间，苏𦒍正抱着一个白发男人的大腿苦苦哀求，时朔窝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看他表演。

　　苏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乐（le）子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行行好告诉我陌铃安的下落嘛。”
　　天狗剜他一眼，纠正：“我叫百里乐（yue）。”
　　“好嘞，乐（yue）子哥！您相貌不凡、心地善良，您是在世月老、资深爱神，可怜可怜弟子这颗独守空房24年的玻璃心吧！”

　　时朔竖起大拇指，笑得前仰后合：“不愧是小说迷，求人方法别出心裁。”
　　苏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继续发挥：“我发誓，我指定比柳幻之那个书呆子强千倍万倍，安安怎么虐我都行。我保证对安安爱如潮水，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他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越搭理他，他越来劲。百里乐心说你懂个屁！脸转向一边，行使缄默权。

　　鹿筱璃怕打断苏𦒍的表演情绪，小心翼翼从百里乐身后绕来沙发，请求时朔：“我想起一个跟我妹妹有关联的人，能再帮我溯洄一次吗？”
　　“没问题。”时朔收敛笑意，“哪个时间点？”
　　“2012年7月15日凌晨，光屿福利院门口停过一辆车。请看看我妹妹失踪当天，车主的时间线。”

　　溯洄期间，苏𦒍安静得出奇，盯着“死”透的时朔沉思。百里乐装作不经意瞟他一眼，纳闷他又憋什么坏，以及结愿师为何不给他太阳。

　　顾星沫明知了结百里乐的夙愿就能换回李翛然，却偏偏舍近求远，甚至不惜代价跑去冥界求助隗渊。他不理解，了结夙愿能有对付隗渊困难？任谁见了隗渊，就算不死也得扒层皮。顾星沫是无常的女儿，不会不知道这点常识。除非……她给不了百里乐太阳。她定是深思熟虑过，认为和隗渊周旋尚有一线生机，了结夙愿才是死路一条。

　　话说回来，百里乐明明看见顾星沫把阳光引到虚空之境，尽管是为了救李翛然，也恰好证明她有这个实力，不是泛泛之辈。她之后究竟为何收起能力？还有天空出现的彩色光点代表什么？

　　百里乐哑然失笑，感觉自己上当了。汝傒那个疯女人，用他的命换拥抱结愿师的机会，他还想着结愿师是什么了不起的新兴职业，到头来只是个笑话。人族果然指望不上，他们什么都做不到，除了他的主人。

　　“看不到，车主的时间线也删除了。”时朔说。
　　“好，谢谢你。”鹿筱璃猜到会这样，她请时朔溯洄就是想验证这个猜想。

　　时朔明白她的想法：“送你妹妹到福利院的车主就是带她离开的人？”
　　“对，我觉得是她。可惜线索又断了。”

　　鹿筱璃一脸失落，苏𦒍挨着时朔说：“筱璃，你妹妹伤成那样都没事，说明她有福气，肯定在哪享福呢。”
　　时朔反驳道：“那她怎么不找姐姐？”
　　“也许她失忆了。”苏𦒍乜斜他一眼，看向百里乐，“你少说点话，帮我溯洄。”
　　时朔秒懂，直接通过苏𦒍溯洄百里乐的时间线。片刻后，他甩开苏𦒍的手，叹了口气：“又一个长生种。”

　　溯洄无望，苏𦒍再来骚扰百里乐：“乐子哥，你家主人知道你这么冷酷吗？送上门的绝世好老公都不要。是我长得不够帅？还是不够体贴？要不你给我三个月试用期，尽情考验我。等我合格，你再带我见陌铃安……”

　　“主人她……”百里乐被苏𦒍惹得不胜其烦，差点暴露主人位置。他话锋一转，接着说：“死了。”
　　苏𦒍当场石化。

　　时朔怕他发疯把房顶掀翻，去书房拿了张名片递给鹿筱璃：“这是我在人界的事务所地址，工作日正常营业，你有需要可以去那找我。今天的咨询到此为止，赶紧带他回家。”

　　鹿筱璃接收他的眼神指示，拽起苏𦒍要走，却见对方直勾勾盯着百里乐问：“你说真的？”
　　百里乐重申：“没错，陌铃安死了。一千多年前就死了。”

　　听闻陌铃安死亡的噩耗，苏𦒍反而哭不出来。他怔愣半晌，蹲下身子解开百里乐脚腕的锁妖环，平淡地说：“我兄弟最恨被人威胁，你用他威胁顾星沫，他一定拿你主人开刀。你应该不想主人真的死吧。”
　　百里乐表情在苏𦒍语毕的瞬间崩坏，他即刻发动能力要去无藏之地。苏𦒍瞅准时机，死死攥住他手腕，两人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剑，稳稳插进地板缝隙，剑穗上垂挂的风铃剧烈摇晃，清脆的声音在山林间回响。

　　隗渊奉行契约精神，抱完顾星沫便带她闪身无藏之地。顾星沫的呼声响彻黑暗，隗渊听着肉麻，顺手燎起天上的火焰。一间茅草屋坐落于二人眼前，房前屋后种着一片末荼花。这种花只在极端环境下生长，故得花语：绝处逢生。
　　隗渊小心翼翼踏进花地，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纯黑花瓣，叹息道：“世态炎凉，无藏之地都有人情味了。”

　　茅草屋的陈设跟古装剧很像，屋顶简陋、泥地土墙、粗糙的木制家具，烛台里油尽灯枯。值得留意的是床边那团大锦垫，紧挨床头，原先该是厚实白净的，如今只剩一片复古的包浆色。不知天狗趴在上面多少年，中间已经塌成灰扑扑的深坑。

　　顾星沫在房檐下巡视草屋地面，没找到人的脚印，仅有两排重叠交错的狗爪印。
　　她心急如焚道：“翛然不在这！”

　　隗渊雨露均沾，细细摩挲着可爱的花瓣：“急什么，这里无边无际，你夫君估计在别处。”
　　顾星沫一把拉住隗渊，吼道：“那你赶紧带我去找啊！”

　　“别伤着花。”隗渊腿上不敢动弹，嘴巴仍旧狠毒：“你着急找夫君还是着急投胎？我大发慈悲容你多活几刻，你倒好，就会扯嗓子叫人。我听说现在地上管你这种病叫什么来着？恋爱脑。”

　　这货天生反骨，先学斗嘴，后学阴人。我请问灵主大大呢，您造他干啥呀？用嘴毒死巨兽吗？怪不得封神名额没他，活了个该！不行不行，才跟他待一会，我骂人的毛病就藏不住了。冷静，顾星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咱出去就变把狙击枪，狙死他！对，就这么办！狙的他浑身穿孔，以后只能当毛孔人……

　　隗渊敲敲顾星沫脑壳：“又骂我！”
　　顾星沫丢开他，转身即走：“都说我脑残了，有怪莫怪！”

　　头顶忽现亮光，陌铃安耳朵抽动，察觉有外人来到此地，而且不止一个。
　　她跳进血池，在四周升起结界，对李翛然说：“想办法引你妻子过来。”
　　结界筑成，陌铃安没入血池，同池子隐匿其中，旁人肉眼难辨。

　　李翛然听见顾星沫的呼唤，几步瞬移过去，在离老婆不远的地方迈开步子，走向她：“沫沫。”

　　半天不见，夫妻俩负了一身伤。
　　顾星沫搂着李翛然的腰，搂的满手血。她欲撩开外套查看老公的伤口，被他按在怀里亲吻耳垂：“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
　　李翛然堵住老婆的嘴，说：“不重要。”

　　两人温存片刻，李翛然温柔地握着顾星沫脖颈淤青：“谁干的？”
　　顾星沫支支吾吾，找了个替罪羊：“梦魇掐的，好疼。”

　　梦魇存在梦里，顶多给顾星沫点精神上的掐痕，留不了实质性痕迹。不必想，她的淤青与心石有关。

　　李翛然没戳穿老婆，而是低头轻吻她颈间的伤痕。顾星沫想到隗渊在附近，害羞地制止老公。然而李翛然又吻上她的唇，指尖攀上她后脖颈，微微拢紧。顾星沫被老公吻得意乱情迷，扣在他腰际的手使不上力，任由他吻。渐渐地，她大脑有点缺氧，感觉要被老公的吻迷晕了。

　　“喂喂喂，别在我的圣地行男女之事。等出去，我给你们时间苟且，一天一夜够吧？”
　　隗渊出现的及时，顾星沫一下子清醒了。她一手与李翛然十指相扣，一手捧着通红的脸说：“抱歉，前辈，请您带我们出去。”

　　“谁也别想走！”
　　两个男人从天而降，百里乐揪住李翛然衣领质问：“我主人呢？”

　　计划被隗渊打断，李翛然本就不悦，百里乐又冒出来找茬，还把最不该出现的苏𦒍带来。他火从心起，同样揪住百里乐衣领，面如寒冰。
　　交易黄了，这条狗暂时杀不得，不如跟他打个痛快。

　　李翛然飞身跃上天空，直到顾星沫看不清他们。他眼底透露大开杀戒的兴奋之色，笑得灿烂，犹如要饮尽天狗骨血般狂烈：“你主人是陌铃安？被我杀了。”
　　百里乐眼睛几乎要伸到李翛然眼眶，他亮出獠牙，发狠道：“不可能，我主人不会死！”

　　“她死不了，不代表我杀不了。”李翛然松开他衣领，抓来一簇火焰在指尖翻滚，“你看整个无藏之地，还有你主人的影子吗。我可是让她灵魂尽灭了，连捧灰都没留。”
　　他轻轻一吹，火焰灭了。

　　百里乐气得怒火中烧，跟一簇火焰交换位置，同时将另一簇火踢向李翛然。李翛然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百里乐前后左右，扔出一圈火焰围攻他。百里乐和李翛然换位，让他成了火焰围攻的对象。而下一秒，李翛然闪到百里乐身后，朝他背部重击一脚。百里乐紧急和旁边的火焰换位，避免引火烧身。
　　他迅速查看李翛然周围的火焰，锁定要踢的火焰位置。可他刚和目标附近的火焰换位，目标就熄灭了。他锁定下一个目标，换位过去踢，目标又熄灭。百里乐更换了几轮目标，统统熄灭。而那些熄灭的火焰在他更换目标后又重新点燃。

　　李翛然立在原地看他换来换去，随手指着一簇火焰：“下次踢它，我保证不灭。”
　　说完火就灭了。百里乐这才意识到，李翛然在耍他。

　　苏𦒍疯狗一样在无藏之地大声喊叫“陌铃安”，顾星沫拦不住他，遂帮他一块喊。

　　百里乐说陌铃安死的时候，苏𦒍信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天狗对主人的忠诚无人能及，倘若陌铃安真死了，他不会独活。于是苏𦒍赌了一把，趁百里乐毫无防备时抓紧他，利用他的换位能力来到无藏之地。
　　苏𦒍相信，只要他不停地喊陌铃安，陌铃安总会出现的。

　　百里乐聚集天空所有火焰形成一颗大火球，然后用尽全力踢向李翛然。李翛然抬腿一击，火球向百里乐飞去。百里乐没躲开，等火球几乎烧到他的一瞬，他和李翛然换位……
　　结果出人意料，火球竟停在李翛然眼前。随后李翛然眨了下眼，火球又散成满天火焰。

　　百里乐恼羞成怒，发挥超强实力，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换位和踢火焰动作，满天火焰朝李翛然飞去。李翛然毫不逊色，眨几下眼的功夫便瞬移几百次，将火焰反推向百里乐。不曾想，他的行为正中百里乐下怀。百里乐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顾星沫，李翛然立即看穿他的意图，他打算和顾星沫换位。

　　千钧一发之际，李翛然杀心四起，闪身到百里乐面前，狠狠掐住他脖子，转身将他推向火焰。百里乐计谋得逞，和李翛然换位，转防守为进攻，看着他被火焰堆淹没……
　　就在此刻，目睹一切的顾星沫朝天空大声喊道：“翛然！”
　　火焰堆化作漫天飞舞的彩色光点尽数消散，无藏之地再次陷入黑暗。

　　李翛然状况不明，苏𦒍不知跑哪去了。
　　顾星沫准备用心石照亮无藏之地，隗渊擒住她手腕问：“你什么来历？”

　　顾星沫老实回答：“白无常之女。”
　　“不对。”隗渊转眼看她胸口方才飞出光点的位置，“你的心有问题。”
　　顾星沫不知道隗渊什么意思，但看得出来，他似乎对心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百里乐没力气反击了，任凭李翛然抓住他，生杀随意。
　　他闭眼静候死期，却听李翛然问：“你许了什么愿？”

　　百里乐很是诧异，他们打了半天，对方就问这？
　　“我要太阳。”
　　李翛然眼中怒火升腾：“取消，我放你一马。”

　　百里乐懵了：“怎么取消？”
　　李翛然默认他不识好歹：“太阳和死，选一个。”
　　事到如今，百里乐根本不在乎生死，但有个问题他挺好奇：“你好像很怕别人抱你妻子，为什么？”

　　有些理由一旦说出来，就会沦为把柄，李翛然回避这个问题。

　　他的神色很像一个人，百里乐看在眼里，忽然想通了。
　　因为拥抱之前，没人能完全了解一个人会有怎样的夙愿。它可能是善意，可能是恶念，也可能是百里乐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顾星沫靠结愿续命，但无法了结的夙愿会加速她的死亡。像百里乐失去主人一样，李翛然随时可能失去他的妻子。

　　百里乐低头望着隗渊步步紧逼的顾星沫，内心无比愧疚。他把结愿师想的太神圣，以至于忘记，她也是人族。
　　“我懂了。”他注视李翛然说，“保护好你妻子，别再让她遇上我这种人。”

　　隗渊的手伸向顾星沫胸口，却拿出百里乐的心脏。这颗心仿佛一条无助的小狗蜷缩身体，流尽生平所有眼泪，也换不来一个太阳，和主人重回浮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