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轮回之门 不管轮回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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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nder, whisper, conquer;
The cage, mirage, dream.
Nether girl, nether girl,
You long for your dreams to come true,
You long for time to pause."
熟悉的歌谣只在梦里响起，顾星沫回到汐城空旷的街道，挨家挨户敲门。
梦境可以无限拉长时间，让人有种活了一辈子的感觉，醒来才后知后觉，你徘徊的、追寻的，不过是泡影幻灭时，匆匆流过的彩虹。
拥抱感知的经历姗姗来迟，顾星沫被几十扇门围绕，每扇门内都是一个魂魄的人生。
他的孩子患有先天性巨结肠，一出生就离不开医院。他和妻子轮流守在孩子身边，看孩子一次又一次被推进手术室。今天孩子要出院了，他收拾好婴儿房，买了小熊玩偶，开车去医院接她们……
连杀一家三口的通缉犯逃亡十年，案子悬而未决。她和同事追查至今，落得一身慢性病，今天好不容易找到犯人藏身地，实施抓捕……
毕业前，他表白成功，和女朋友面试同一家公司。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他买了女朋友最爱吃的水煎包，到公交站台等车……
“一个难熬的阶段结束，本该迎来新的开始，他们充满希望踏上这条路，却被疲劳驾驶的司机撞死。而那辆撞上站台后侧翻的62路公交车竟无人伤亡。”
“他们都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他们不该死，对吧？”顾星沫问自己，“你有能力复活他们，只需舍弃这条命。”
“翛然怎么办？”她说。
顾星沫随手打开一扇门，李翛然站在门里：“李翛然就在这儿，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有些犹豫。
"Please offer up your flesh,
I will grant you the power to dream.
In dreams, you are the master;
In dreams, you are eternity."
李翛然唱起歌谣，顾星沫拉着她观看门里的光景：受害者们复活后，过上美好平静的生活。
“一人死，数人生，多么伟大的壮举。结愿师，你犹豫什么！”
她看得心醉神迷，跟随顾星沫走向那扇门……
此时，一道声音击碎周围的门，歌谣戛然而止。
“小沫，小沫！醒醒！顾星沫！”
好陌生的名字。她停下脚步，找寻声音来源。
“沫夜！”
顾星沫拉住她往门里拽，她猛然惊醒，手抵住门框：“梦魇！你怎么在这！”
梦境溃散，顾星沫抓着眼前神情慌张的男人，下意识喊道：“爸爸。”
顾纯白顶着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年脸，担忧地看女儿肩颈处乌青色的淤痕。
接到苏𦒍电话，他当即闪现黄泉，只见远比野兽恐怖的鬼魂们黑气冲天，伸出张牙舞爪的双手扑倒他的宝贝女儿。
无须操纵，顾纯白身上的金线便分裂成无数条。一时间，金色光芒笼罩黄泉、吞没黑气，捆绑所有鬼魂的手拖往奈何桥。
顾纯白唤了女儿好几声，她却醒不过来。无奈之际，他想起李翛然曾说：“倘若哪天，沫沫陷入沉睡无法苏醒，就喊她沫夜。”
这名字果然有效，顾纯白刚喊一声，女儿就醒了。
金线圈住两人，准备带他们回落隐。顾星沫疼得浑身乏力，握住线体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回去。”
顾纯白宽慰女儿：“小沫，你老公没那么弱。我们先回落隐疗伤，再想办法救他，好吗？”
顾星沫撑着大腿起身，一意孤行。
金线挡在她面前，顾纯白跟过来劝说：“隗渊不好对付，你跟他谈条件只能吃亏。听话，先跟爸爸回家。”
顾星沫充耳不闻，拖着步子去往奈何。顾纯白了解女儿，不多说废话，安静跟在她身后。金线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弯成问号，随即化作一朵丝线织就的金莲，飞到主人白西装的左侧胸口上。
魂魄到了奈何桥自成一队，依次领孟婆汤。桥头舀汤的黑猫模特身材，五星级猫相，搅动长勺的臂膀孔武有力，围裙遮挡不住的胸肌健壮发达。它身旁的女人身姿妖娆，躺在摇椅里看一本叫《万人迷投胎指南》的霸总小说。魂魄放下空碗，她头也不抬，拾起桌上一小盒草莓酥递给对方。
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此生放不下的执念统统落入忘川。忘川之水浑浊、绵长，通向黄泉，是滋润莫遇花田的养料。
金线嗅到草莓的香气，挑起一根细丝偷来一盒，揣进顾纯白口袋。要偷第二盒，黑猫一把抓住它缠在拳头上，猛捶桌面。金线晕成星星，飞速追上主人。
魂魄踏进往生林，此生恶念会被枯树吸收，困在树里。若恶念有悔改意愿，可以成为渡魂使，以渡魂清洗罪孽。当黑袍褪成白袍，渡魂使方可与魂魄一样，轮回转世。
管理冥界的黑白无常不参与渡魂工作，一般无大事发生，他们很少来往生林。顾纯白上次来是五年前，拜顾星沫所赐，当时林子里的情况和现在相似，过于平静了。
恶念们的诅咒向来遍布往生林，诸如“杀光某某某全家”“让谁的魂魄困在这里，永不超生”的言论，喊冤的占极小部分。也有魂魄几世的恶念在同一棵树里自相残杀。因此渡魂使到往生林须格外小心，保命的同时还得防止恶念杀掉魂魄。
顾纯白和金线排查了几棵枯树，树里的恶念蔫蔫的，像接受死刑判决的犯人，了无恶气。有些树里根本没有恶念，太诡异了。是人是妖都有恶念，前世的、今世的、后世的，加起来比魂魄多。无论谁在厮杀中存活，总归留一个在树里，不可能空空如也。
难不成这些恶念想通，自行消散了？不会，恶念之所以是恶念，一方面在于魂魄想作恶的念头，另一方面是求生欲。能留在往生林的恶念或许不是最邪恶的，但一定是最想活的。
顾纯白在一棵树前思忖片刻，得出结论：他们越狱了。
单凭恶念自身逃不出往生林，看来有东西帮他们。
思及此，金线学顾纯白的样子叹了口气，接下来它们和黑白无常有的忙了。
往生林尽头这扇顶天立地的门便是轮回之门，心石在门口超级大的漩涡上开了个容一人出入的通道。
顾星沫转身说：“爸爸，你在这等我。”
“不行。”顾纯白说，“我是无常，看在冥帝份上，隗渊不敢对我动粗。我陪你进去胜算更大。”
“我怕隗渊抓我去投胎，就没人救翛然了。”顾星沫直说，“你留在这，如果我出不来，你一定要替我救翛然。”
“那你呢？”顾纯白抱住女儿，眼含泪光：“你不要爸爸了？”
“你永远是我爸爸，替我看好翛然，”顾星沫笑着说，“不管轮回多少次，我都要当他的妻子。”
顾纯白被女儿逗笑，滚落两行眼泪。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念想，只是相识容易相守难，抵不过造化弄人。
金线了解主人的顾虑，缠在顾星沫指尖，随她进入轮回之门。一阵刺眼的强光退散，他们挤进熙熙攘攘的魂潮。
“天哪！这么多魂魄等着投胎。”
大家都着急投胎，见不得有人插队，顾星沫挣扎半天愣是没动一下。她对金线耳语几句，金线分裂成数道金光，盘旋在魂魄头顶，引得大家纷纷抬头张望。
不出所料，隗渊察觉有活物现身轮回之门，化身金龙飞来。
顾星沫立刻抓住线尾，悬到金龙面前，自报家门：“白无常之女顾星沫，有要事相求。”
隗渊不管那些，伸长大金龙头凑到顾星沫面前嗅了嗅，觉得稀奇：“活人，轮回之门很久没来活人了。”
说罢，他张开龙嘴，一口吞了顾星沫。
顾星沫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在龙嘴里炸了场烟花。四射的彩色光点撑开龙嘴，隗渊痛得舌头打结，吐出顾星沫，使出一招神龙摆尾，欲把她踢出轮回。
金线迅速结成蛛网将顾星沫弹回去，又在空中圈起几个台阶，助她登上龙头。
“区区幻妖，也敢在我面前造次！”隗渊大怒，甩了一下龙头，把顾星沫和幻妖打包扔出轮回之门。
他恢复人形，回去继续工作，却见顾星沫坐在古老的案桌上，握着沾墨的毛笔询问魂魄：“请说出你的要求。”
魂魄：“我来世要当首富，跟初恋再续前缘，活到一百八十岁……”
顾星沫捂住魂魄的嘴：“这边不是许愿池，只能满足一个要求。你想好再说。”
魂魄：“我选当首富。”
“好嘞，当首富。”顾星沫在纸上写下“当首富”三个字，“祝你成功，首富。下一位。”
隗渊捋直舌头，梳理整齐垂到腰间的金发，宽袍衣袖拢到身后：“你这小妮子挺狡猾，像我。”
“略施小计，不足挂齿。”顾星沫跳下案桌，弯腰行拱手礼，“前辈过奖了。”
幻妖，顾名思义，能幻化万物的妖。金色丝线是幻妖的本体，它们长年隐居落隐森林，偶然得到一面可观天下的铜镜，照镜中所见修炼，修成幻化本领。刚才和隗渊对战的顾星沫就是幻妖所化。
隗渊坐回工位，边记魂魄要求，边问：“说吧，何事需我出面？”
“我夫君被困在无藏之地，烦请您帮忙，带他出来。”
“不帮。”隗渊放下毛笔，抬眼看顾星沫，“男女之事最是麻烦。你既没了夫君，不如尽早改嫁，再寻一个。”
“前辈，您误会了。我夫君活着呢。”
“那你守活寡。”
顾星沫深吸口气，好言好语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当积德行善，成全我们这对小夫妻行不？”
隗渊指尖拂过顾星沫姣好的面容，抬起她下巴，轻笑道：“积德行善在我这是禁用词，而且我生平就一个爱好——拆散小夫妻。”
顾星沫无话可说，瞪着隗渊一顿输出。
这龙模样又贱又好看，眉宇间尽是奸邪之气，嘴巴也毒。当年的灵主指定审美有问题，造这么个玩意，纯粹给人添堵。守活寡？信不信我活剐了你！你个没人要的老东西，仗着地位高为非作歹。要不我当一回屠龙使者，为民除害得了。不行，翛然怎么办？不救了不救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天狗也得死，要不是他，哪来这么多破事。顾星沫啊顾星沫，拿出你当年的风范，跟他同归于尽好吧……
隗渊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骂我？”
“不敢不敢。”顾星沫连忙否认，“我天生脑残，反应迟钝。”
隗渊抱臂翻了个白眼：“帮你也行，有条件。”
顾星沫尽量保持微笑：“您说，我听着呢。”
“当我的孕母。”
“什么！”简直震耳欲聋，顾星沫和魂魄们都捂住耳朵，不敢听第二遍。
偏偏隗渊解释道：“就是跟我生孩子。人族投胎名额紧缺，魂魄全堵在这，我需要孕母清理他们。”
“抱歉前辈，我没有子宫的，生不了孩子。”
“无妨，我给你子宫。”隗渊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条件不错，和我结合定能孕育最优质的血脉。我给你长生和健康的身体，一年一胎，一胎一百个孩子不成问题。照这个速度，不出百年，这些魂魄就能清完。”
妈呀，妖都不敢这么生！顾星沫的世界观堪比宇宙大爆炸，婉言相拒：“呃……您能换个条件吗？”
隗渊：“帮我找个孕母。”
顾星沫：“呃……再换个呢？”
隗渊翻白眼道：“可以不跟我生，只要地上的女人都找男人生孩子就行。”
这话说的，魂魄们不乐意了。反正都要投胎，谁不想当最优质的血脉。
有魂魄多嘴说：“跟尊贵的金龙生孩子是你的荣幸，你就答应他吧。”
其余魂魄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顾星沫忍无可忍，散出一大波光点，给所有魂魄禁言。她膝盖一顶，给隗渊的命脉狠狠来了一下：“生孩子不是你说了算，得看女人的意愿。我们爱生生，不爱生不生，谁也别来干涉！”
隗渊下身倒是不疼，只是有点委屈：“呵，我不喜欢女人。若不是职责所在，我完全可以消灭他们。”
顾星沫嘲讽道：“你意思是你很敬业？那我夸夸你喽，给你发个锦旗好不啦。”
隗渊不吃压力，反讽道：“不是让我成全你们这对小夫妻嘛，夫君不要了？”
“哦，差点忘记正事。”顾星沫调动脑力，想出解决方案：“干嘛非要投胎做人，阿猫阿狗、蟑螂苍蝇什么的也挺好，一生一大堆。现在很多人养宠物，日子比人好过，就是命短。这样，没害过人的魂魄投胎到宠物家，适当给他们添点寿命，最好能让人家跟主人一块去世；害人命的投到蟑螂、老鼠家，生死随意。剩下那些拿不准的送去深山老林，当野生动物放养。对了，嫌命短的可以投去妖界，自行修炼；嫌命长的投蜉蝣，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全靠自己。”
她瞥了眼底下的魂魄：“看来我的主意不错，他们都默认了。”
被禁言的魂魄：“……”
隗渊在这待了千年，眼瞅魂魄越堆越多，烦得要命。他无心探究外面变成什么样，只想尽快清理这些瘟神。顾星沫的提议正好给了他灵感，归根究底，魂魄们就是寿命太短才老投胎。不如延长他们的寿命，降低死亡率。如此下去，说不准哪天冥界就没魂魄了。他也可以脱离轮回之门，去寻他心爱的灵主大人。
隗渊咳了两声，故作深沉道：“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
问题解决。顾星沫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请求道：“前辈，我帮您解决这么多魂魄，您是不是可以带我夫君回来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隗渊摸着下巴说。
“不过什么？”
他眼底忽然多了层杀意，盯着顾星沫冷冰冰地说：“轮回之门的规矩是生者不进，尘者不进。你进来坏了规矩，就得投胎。”
顾星沫早有心理准备，淡淡地说：“你要杀我。”
“放心，等你夫君出来，我让他看着你死。”隗渊唇角上扬，不知因何而笑。
顾星沫也浅笑道：“是吗，那谢谢前辈。”
她表情轻松自在，隗渊不禁冷哼一声，上前拥抱她。
顾星沫笑容僵住，只听耳边响起恶魔的低语：“防止你反悔，结个契约。”
漫长的轮回路终是走到尽头，等待新生的魂魄们翘首以盼、望着案桌，纸上写满他们对来世的一项要求。命运会如何实现他们的要求？顾星沫不得而知。有一点她非常肯定，那就是凡事皆有代价，掌管轮回的神也不例外。他看破生死、玩弄世人，他就是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轮回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