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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妖界 这边到底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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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
孤身透明羽,伏水两三年。
一日凭空起,姣姣振九天。
幸得缱绻心,缭缭暮春烟。
四时不归巢,溯洄予世间。
据《浮世纪·浮生篇》记载,婚飞蜉蝣幸遇两位天神,得神血庇佑,化形成人。然其命数短暂,与人交握,方可续命。
不过,相比生命的长度,蜉蝣更追求时间。它们终其一生寻找值得停留的时间,久而久之修成溯洄能力。蜉蝣与人握手,灵魂便能进入对方时间线,观察其行踪。也可在时间线里触摸旁人,依次转换观察对象。握手的时间亦是蜉蝣生命延续的时间。
货币兑换机前,苏𦒍磨磨蹭蹭操作一通,用100元人币换了10000空币。
顾星沫问他:“换钱干嘛?”
他说:“第一次来妖界,买点特产孝敬爸妈。省的他们老说我没心没肺。”
视肉一族不擅设计,索性照搬人界使馆装修风格,大厅除了没有人界的品牌店铺,其他设施与人界高度相似,顶多换换摆放位置。
顾大小姐故地重游,想起不少丢人现眼的事,生怕哪块犄角旮旯里蹦出个视肉族的人……妖。她牵着鹿筱璃走在前头,李翛然紧随其后。
苏𦒍怀着新视角踅摸一圈,失望地追上来:“这儿跟人界没区别嘛,我以为能见着满地跑的狐狸跟蛇。敢情妖和人过得一样。”
出了界使馆,苏𦒍老实了。
这特么哪一样啊!
几米高的落地窗视角开阔出去,是满天飞舞的……上古凶兽。牛身蛇尾的鯥鱼“咕咕”叫着,肋骨张开两扇翅膀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翻滚动作。黑羽白点的“小斑鸠”灌灌骂骂咧咧咬住鯥鱼尾巴,将它甩的老远。头顶一对长角、通体褐斑的蛊雕不乐意了,哭哭啼啼飞到灌灌身侧,整了个一口吞鸟。蛊雕肚子涨大,越飞越低,骑它背上的人化身白毛大老鼠,胡须拉长抽了它一鞭,它才吐出灌灌。其余奇形怪状的飞兽看戏似的,有翅膀的扇翅膀,头多的拍头。
这类不伤及性命的打闹天天在空中上演,主要原因是空中交通严重堵塞,凶兽们又互不相让,有主人的好说,抓住教育一顿能消停一阵。没主人的,老鼠交警只能见一次打一次咯。
远方传来爆炸的轻响,巨型钟塔后边升起一朵硕大的蘑菇云,能闻见股硝烟味。大老鼠踩着凶兽们跳到事故现场,抓了只爱玩炸药的赤狐。
老鼠交警掂着赤狐脖颈一落地,变回白毛俏警官和红毛少年从苏𦒍身边经过,走进界使馆大厅。苏𦒍看得目瞪口呆。
“这边到底啥社会啊?妖兽大战?!”他挂在李翛然身上,寻到点安全感,“翛然,我害怕。”
鹿筱璃也怕,紧紧贴着顾星沫。
顾星沫安慰她:“没事,这些兽早退化了,现在都是宠物,不吃人。”
“宠物?”苏𦒍夹着李翛然的腰,“它们体型虽小,长相可一点不宠物。”
角落里,伏在主人脚边叼虫子的“鸡兄”闻言,三头六眼齐刷刷看过来,朝苏𦒍翻了个白眼。
这时,无轨列车在界使馆站驶停,车身印刷的白字“禁止携带宠物”救了苏𦒍。他果断丢下队友,一个跨步钻进车厢。
列车上乘客稀疏,分不清谁是人谁是妖,苏𦒍挑了节没人的车厢窝进座椅,让两位发小担任左右护法。车厢内部和人界地铁雷同,悬空的透明扶手、蓝调座椅、指引面板,以及播放广告的竖屏让苏𦒍稍微缓了口气。
“TIME集团……凌蓝科技……LIFE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鹿筱璃逐字念广告屏上的公司名,借此消除列车悬空带来的不适感。
顾星沫听着广告词,肘击苏𦒍:“苏先生,你家如饴甜品准备什么时候进驻妖界?”
苏𦒍只觉得身子净往一边斜,刚才被宠物们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注意列车一直往上行驶,穿越了云层。
片刻后,列车停在一朵云毯上,播报:“浮空城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
云层之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铺天盖地的霓虹灯牌绚丽刺目。大街小巷来往的两条腿生物全是人模样,牵的宠物也正常,猫猫狗狗的。每家店铺的橱窗外有一块浮空面板,穿制服的外卖员在面板前扫码,面板即刻吐出一份包装精美的餐食。他们拿上餐食在空中乱飞,往高楼窗户里投递外卖。
空中倒挂的悬浮轨道每隔几分钟迎来一趟列车,车身投放的全息影像是夔脸,比楼体还大,就怕没人知道它们是浮空城的主人。
为了保证影像呈现无瑕疵,列车来时,空中会进行交通管制。等列车驶离,地面部分车辆会开启飞行模式,升到轨道上空。
苏𦒍叹为观止:“喔靠,这还是现代吗?”
李翛然:“妖有这种能力不稀奇。”
鹿筱璃仰头看遥远的夜空,一架飞机盘旋过天际,留下一些星光。
她问:“星星是飞机造的?”
“是,虚空之境没有星星。”顾星沫回道,“浮空城是妖族结合人类科技与各族修炼的能力创造的,听说这边是富妖区。”
李翛然瞥了眼空中浮动的网格,沉默不语。
目测街上行走的大部分是人类,妖基本都穿着制服。莫非这里的规矩是妖族服务人族?不太可能,也许大多是半妖家庭。
另外有个疑点,这里的科技水平看起来比人界发达,仅凭夔族的妖力恐怕难以维持。无论科技还是能力都需要载体,这里的载体是什么?
列车驶过浮空城,招呼都没打便急转直下,如跳水运动员一猛子扎进辽阔的大海。乘客们过了把无轨道过山车的瘾,尖叫着沉入海底。
据说海都的水是血,至于哪来这巨量的血,无人知晓。浓稠的血水里飘着好多灯球,色彩纷繁,照的海都乱七八糟。游鱼经过不小心碰到灯球,灯球便会抖抖身子,变成透明的水母向游鱼射一道光线。被光线射中的游鱼能亮几分钟,它灭了,水母就缓缓游到别的地方,再变成球。
地界大了,生存者可以肆意疯长。苏𦒍正抱着固定在地面的垃圾桶干呕,只觉眼前一黑,以为蹲太久头晕了。待他扶着把手站起来,眼前依然黑乎乎的。直到窗外那位海洋生物游离车身范围,他才看清,是虎鲛。
虎鲛全身浑黑,长得像鱼,摆着冗长的蛇尾在血水中游动。即使在上古时期,它也没有如今这般庞大的体型,很难想象千年来它经历了什么,竟大到无法形容的地步。一定要说的话,它现在的体型相当于几座城市合起来的面积。
苏𦒍这下相信顾星沫说的“退化”了,否则这位“虎哥”大嘴一张,恐怕能吞掉海都。如此一想,住在这儿的妖族心够大呀!且不说“虎哥”有没有攻击性,苏𦒍光是到它跟前都得当场吓死。
想什么来什么,苏𦒍靠着椅背刚舒坦点,头顶观景窗外来了位大佬,是他不认识的物种。大佬很顽皮,大过一块车窗的眼睛贴着玻璃瞅了苏𦒍半天,好像看上他了。苏𦒍正郁闷呢,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苏𦒍吐了超大一滩口水。玻璃太干净,苏𦒍差点以为玻璃要被大佬吐碎,自己要被喷一身口水了。想不到观景窗外还有一层玻璃,是为列车打造的海都隧道,坚不可摧。
“天哪!这又是什么宠物?”此刻苏𦒍很想知道大佬的名讳。
“好像是柏鲸。”鹿筱璃说,“生物课上讲过。”
苏𦒍:“它朝我吐口水,是不是喜欢我。”
鹿筱璃:“书上说,柏鲸朝人吐口水,是嫌对方丑。”
尴了个尬的,苏𦒍丧失表达欲,悻悻缩进座椅。
“海都站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
车门打开,乘客立即化作迷你游鱼从隧道顶部自动打开的小孔鱼贯而出,游向海都深处一座座钢铁小屋。
后半程,海洋生物们搞起团建,一个个体型大过天的大佬绕着车窗自由游。苏𦒍真没眼看了,埋在兄弟肩头装死。死了一半,他用气声颤颤巍巍地说:“那什么蜉蝣是隐世高人吗,住这么偏。回来要还是这一遭,我下半辈子跟他过得了。”
驶出隧道,列车一个鲤鱼打挺跃上平地,匀速前进一阵,进入一片密林。林子里的树木、植物比苏𦒍高,叶子、花瓣能埋四五个他。该说不说,这里的植物挺漂亮,形状个顶个的曼妙,颜色个顶个的鲜艳。额……如果它们不自己吃自己的话。
地面忽地震动,列车跟着一跳一跳,浩浩荡荡的马蹄声从车两侧奔涌而来。苏𦒍侧眼一看,好嘛,宠物大迁徙,这回该陆地生物了。
白耳朵的“猕猴”狌狌很有秩序,排队在树干间荡来荡去。白头虎纹的“马哥”鹿蜀在地面唱歌追它们,红尾巴打着节奏拍车窗。可爱的“羊羊”猼訑有点懒,跳到列车顶部搭顺风车,九条尾巴铺展开正好给苏𦒍遮夜光。就是它背上的眼睛盯得人心里发毛,四只耳朵听得人不敢说话。
没有贬低宠物们颜值的意思,只是这一路看到的生物未免太非同一般,饶是鹿筱璃全程半眯着眼不去注意也招架不住。身为美术系学生,她有义务记录身边的一切,尤其是未知生物,见到就是赚到。但持续的眼球攻击有点伤审美,她想了一路夏明天才勉强克服心理障碍。
一波接一波的审美轰炸着实令人难堪,鹿筱璃尽量发散思维,找了物体模特:“星沫,那座钟塔是什么作用,好像每个角度都能看到。”
“电流塔,在虚空之境中心地带,里面蕴含的电流用之不竭。”顾星沫说,“翛然,它是谁造的来着?”
李翛然:“夔族,能力——操控雷电。钟塔内的无限电流通过灵脉输送至妖界各处。”
扎根灵脉深处的巨型钟塔是妖界光源最盛的建筑,由于塔体外围全是散向各处的光,难以窥见钟塔全貌,仅钟塔顶端的表盘格外清晰。每当时针、分针指向整点,天上会降下一道闪电击中塔顶的引雷针,同时激起雷鸣般的钟声。恰逢钟响,苏𦒍吓得一激灵,贴着车窗看钟塔。窗外的虚空之境像撒了张鱼网,绿莹莹的网状线条遍布各地。线条微弱的亮光原本称得上奇异,但在其他发光体面前显得毫无用处。
苏𦒍不由得感叹:“这里地界不大,光污染比浮世还严重!”
顾星沫耸肩道:“没办法,虚空之境没有太阳,只能搞点人造光。”
时朔家快偏出妖界了,列车一路颠晃两小时抵达终点站,四人又跟导航走了四十分钟才到他家山脚下。
本来不必大费周章,打个飞的一溜烟的功夫就能完美落地。主要飞的司机长得磕碜,苏𦒍说啥也不肯坐,加上导航显示步行路程顶多十五分钟,不算远,顾星沫就没跟他计较。
哪知这家导航照半妖幼崽的步行水平计算时间,他们走了十五分钟,系统发出提醒:“检测到您未在预计时间内抵达目的地。如您的种族属性非妖或半妖,请返回首页——点击左上角切换导航版本——选择浮世版,小夔将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选了浮世版,屏幕出现一张没有角的青灰色牛脸,面露猥琐、贱兮兮地眯起眼睛、龇着一口大黑牙,嗓音尖锐地嘲讽:“嘿嘿嘿!愚蠢的人族,行程还剩2公里,位置偏僻,附近无交通工具,用你发达的四肢爬到目的地吧!”
说完它还好心提醒一句:“下次出行请注意,自作聪明的人族不配进入虚空之境。”
小夔?不用猜,这款妖界导航指定是浮空城那帮夔族搞出来捉弄人的。
有心石辅佐,顾星沫战斗力还不错,体力却非常一般。她平时走过最远的路也就界使馆到流光岸那段距离,还是慢悠悠逛着聊天走完的,心境不同。这次身负任务来妖界,除了鹿筱璃眼含期待,顾星沫比谁都急。结果没到时朔家,她体力快透支完了。对此,苏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星沫踢了苏𦒍小腿一脚:“你最好现在给我抓一只野兽当坐骑,否则我要变身野兽了。”
苏𦒍躲避不及,膝下黄金碎了一地,哭唧唧地发牢骚:“我说我不来,你非要拉上我。我没吓到尿裤子已经很勇敢了!”
鹿筱璃住进流光岸这些天,对姐弟俩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但每次听苏𦒍说话都忍不住发笑。
在异性面前出丑太伤自尊,苏𦒍脸红成海都的水,赖在地上撒泼打滚:“我堂堂苏家大少爷,讨不到老婆就算了,凭什么在这被你们笑话!等我哭完找个地方上吊,记得把骨灰带回去撒在浮世大地上,也算魂归故里了。”
他这招借题发挥是为之前车上的事点李氏夫妇呢。
顾星沫从小助人结愿,没少接奇葩委托,到头来还不是解决了?五年前,她把人、妖、冥三界搅得鸡犬不宁,最后也有黑白无常和李翛然替她收拾烂摊子。苏𦒍琢磨不透,兄弟李翛然总拿星星的心石说事,禁止她用心石能量,可她哪次听话了?
哦,帮别人是帮,帮发小就不行,这算什么?苏𦒍不甘心。他只想要一个陌铃安,比某个要光的人强多了。既然李翛然不同意,他就威逼利诱顾星沫,以她心软爱管闲事的性格,迟早会答应苏𦒍的无理请求。
鹿筱璃不了解苏𦒍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是自己的笑惹怒他,连忙上去扶他:“对不起,𦒍哥。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幽默。”
顾星沫拉住她:“不怨你,筱璃。他是怪我没本事帮他讨老婆。”
心思被拆穿,苏𦒍也不装了:“对,凭什么你肯帮别人,就不帮弟弟?”
李翛然压低声音命令道:“起来。”
他以往情绪控制得当,很少发脾气,纵有百般怒火也从不在顾星沫面前表露。最近却有点收不住了。上次在车里要不是顾星沫拦着,李翛然极有可能把苏𦒍扔出去。
顾星沫见苗头不对,先他一步扶苏𦒍起来,耐心解释:“白痴𦒍,姐带你来第一是帮筱璃找妹妹,第二就是给你讨老婆。世间万物息息相关,蜉蝣的溯洄能力又可以转换不同人的时间线,相当于观看整个世界。只要他看的足够多,说不定帮你找到陌铃安。”
苏𦒍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了:“啥意思?”
“就是说,陌铃安真的存在。”顾星沫敲敲他的脑壳,“我向大雨求证过,历史上确有其人。”
苏𦒍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分不清小说与现实的界线。继莫烂提起陌铃安后,他动过追溯历史的念头。但想到小说作者经常把原型改得面目全非,他打消念头,决心只追书里的陌铃安。
小说烂尾彻底击溃苏𦒍的幻想,促使他研究历史。而史书上没有任何关于陌铃安或仙林镇的记载,这再一次磨灭他内心对陌铃安的追求。如今看到光怪陆离的妖界、那些史书上从未有人见过的上古凶兽,苏𦒍难免生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想法。顾星沫又恰好印证陌铃安的存在,他多少有点动摇。
如果有个认识陌铃安的人就好了,妖也行。不要只是道听途说,要亲眼见过、亲自走在陌铃安身旁、亲身经历那个时代。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做见证,那么苏𦒍会义无反顾地跳进时光洪河,逆流而上,去拥抱那段不被世俗承认的历史。
搞定苏𦒍,顾星沫甜甜软软叫了声“老公”,然后说:“我走不动了。”
李翛然收敛怒意,对老婆释放暖暖的微笑,转身半蹲着说:“我背你。”
顾星沫爬上老公后背,捧起他侧脸亲了几口:“还是你对我最好。”
苏𦒍这会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竟以小人之心度星星之腹。他屁股对准顾星沫脚尖讨打:“星姐,小的错了。以后有事您吱声,小的豁命陪你。”
李翛然淡淡地说:“你顾好自己。”
顾星沫给了他一脚:“呸呸呸,说什么陪,我还不想死。”
他们打打闹闹继续赶路,鹿筱璃走在后面既羡慕又自责。与顾星沫重逢前,她时常想象这位大姐姐是无所不能的人。这些天相处下来,她隐约意识到,顾星沫也许和普通人一样,只是生活在他们大概一辈子也无法踏足的世界,多了点微不足道的能力。相比这些特殊待遇,她身上背负的枷锁似乎更重。
结愿师的任务是了结夙愿,倘若夙愿无法了结,她会怎样?
鹿筱璃有点后悔拥抱顾星沫了。
“筱璃,快来!”顾星沫扭头呼唤她。她推推眼镜,快步追上去。
时朔家是光污染最小的地方,因为根本没光。四部手机灯光汇聚前方,照出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山路,两侧扎了一长串木质扶手,蛮人性化的。美中不足的是,这条山路长得快捅破天了。
李翛然背着老婆面不改色踩上台阶,看背影毫不费力。鹿筱璃不放心落后的苏𦒍,刻意放慢脚步,跟着他节奏抬一脚歇半晌。苏𦒍手脚并用爬一小段就喊累,又怕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蹿出怪物,一刻不敢停息。
寂静的山林幽深黑暗,听不见鸟兽的鼾声,唯有苏𦒍急促的喘气和心脏火燎般的跳动。他纳闷鹿筱璃体力为啥这么强,问了一嘴。
鹿筱璃说:“我在冬域经常爬雪山,练出来了。”
苏𦒍捂着胸口,强颜欢笑:“乖乖,山上到底有啥,我最讨厌爬山。”
“在山顶看日出、眺望远方,再悲伤的情绪都能化解。”鹿筱璃低头撇了撇嘴,“当然,只是暂时的。”
“悲伤?不是我装啊,我长这么大就为小说、电影里的人悲伤过。哭完就没情绪了。”
“你很幸运。”鹿筱璃说,“别圣雪山脚下有一片天女樱林,我喜欢站在山上俯瞰那里。在其他地方,花春天开,雪冬天下,别圣雪山不一样。那里的樱林、白雪会在春来时相逢,冬退时离别。它们每年只分开十余天,却像久别似的掀起狂风,花瓣和雪用力落满整片林子。”
苏𦒍不懂离别,更不懂重逢,只好干巴巴地说:“那可真是一场盛大的重逢。”
山顶是一片黑沉沉的湖泊,湖水在灯光照耀下翠绿澄清。湖中央有间木屋,四四方方,屋顶立了块大字招牌——时间事务所。组成字体的LED灯管灭了一半,剩下的一闪一闪,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时间”和“事务所”中间逆时针旋转的漩涡标志亮着白光,晃得人眼晕。
“请问时朔在吗?”顾星沫对大门敞开的木屋问。
敞着门的木屋犹如浓墨融进黑夜,无人应答。
四人依次踏上栈桥,脚底踩着木板的吱呀声在周围漆黑的环境衬托下有点诡异。冷风经过,两侧扶手上粘的红烛一根接一根熄灭。苏𦒍走到栈桥中间,左侧一根蜡烛突然掉进湖里,他下意识用手机照了下,就见靠近脚边的湖水咕嘟嘟冒泡。
他咽了口唾沫,两步跨到木屋门口,和其他人举着手机在屋里找了一圈,还是没人。窗边的桌上粘着蜡块与未凝固完的蜡油,一小截焦黑的烛芯歪到油里,飘出轻淡的蜡香。李翛然指尖沾了点油,尚有余温。
蜡烛刚刚燃尽,想必屋主正在附近。
书房办公桌上放了一摞黄符,鹿筱璃拿起一张照看,上面的鬼画符字迹是狂草体,写的“此为强力粘连符,不灵不灵,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时朔!你在不在啊!”苏𦒍放大嗓门给自己壮胆,“在的话吱个声呗。”
话音一落,湖水又冒起一堆泡,“咕嘟嘟”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苏𦒍脚下。他往旁边挪一步,地板上什么东西滑走了,连带着某样物体“嘭”的一声掉落。他顺着鹿筱璃的手机灯光看去,滑走的是手机。
连接手机的充电线插在门边——掉在衣架底下的插排上。插排线延向屋外,卡在两块地板缝隙里,插头插在连通湖水和地板的一根蓝色导管口。顾星沫招呼李翛然查看,导管细微的动了两下。
“这是时朔的手机?”苏𦒍嘀咕着胡乱按了几个锁屏密码,再抬头,屋里没人了。“你们人呢!”
“𦒍哥,我们在外面。”鹿筱璃回应道。
苏𦒍揣着手机出门,一不留神绊到门槛,直接摔向地板边沿,脑袋正对咕嘟嘟的湖水。接着湖里冒出颗黄色的头,他惊叫道:“有鬼!”
李翛然抓住他裤腰往后一提,让他远离湖水,一边叫唤去。
黄色的头摘下面罩,顾星沫认出他:“时朔!”
时朔“昂”了一声,问:“你们是谁?”
顾星沫道明来意:“我们找你寻人。”
“哦,我刚在水下修导电管。”时朔指指岸边的插排,“劳驾,帮我按下开关。”
和插排躺一起的苏𦒍被他吓到,颇有怨气,使劲摁下开关。屋内顿时亮如白昼,然而不到两秒,灯光闪灭。与此同时,湖面亮了一瞬电蓝色的波纹,湖里的时朔“啊”得惊天动地,浑身被电得焦黑里嫩。仔细闻闻,还挺美味。
“你没事吧?”鹿筱璃问。
“啊,我没事。”时朔灵魂开了小差,有点跟不上脑子。
他摸了把屁股,抓到令他遭受电击的罪魁祸首,拎出水面冲客人炫道:“你们吃鱼吗?现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