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愿》琳汐语

18、体面 祝你不孤单

　　“我是郑姝颜，表白墙发布的视频是我偷拍的。视频内容断章取义，误导公众，对林琦、鹿筱璃、白暮朝以及羽馨学姐造成了不良影响。目前该视频已删除。我在此就视频引发的争议向四位当事人道歉，也向因此事受到困扰的公众道歉。对不起，我自愿承担后果，接受处分。”

　　郑姝颜录完澄清视频，同步上传到表白墙和全知，随即点进赵逍的聊天框，红了眼睛。
　　这些天，她躲在幕后看着鹿筱璃搬出宿舍，林琦因为舆论试镜失败，却始终不愿告诉她真相。她不禁反思自己的行为太幼稚。如果赵逍还在，肯定不想她疏远林琦。

　　接了卫茉学姐的求助电话，郑姝颜赶到攀岩俱乐部，见卫茉安然无恙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买饮料。三瓶罐装咖啡依次滚落到取货口，卫茉递给郑姝颜一罐，说再等等。

　　随后林琦赶到现场，卫茉塞给她一罐咖啡：“人齐了，走吧。”
　　她俩跟在卫茉身后，互看对方一眼，又尴尬地挪眼。郑姝颜摸着脖颈问：“那个，澄清视频你看了吗？”

　　林琦没听清：“啊？”
　　郑姝颜低下脑袋，鼓起勇气说：“视频的事我跟学校澄清了，试镜那边也解释了。你的角色能保住吗？”
　　“他们通知我下周签约。”林琦展颜笑道，“阿颜，谢谢你。”
　　郑姝颜浅笑一下，遂说：“对不起。”

　　林琦准备换攀岩鞋，郑姝颜拿走鞋放回柜子：“学姐，林琦恐高。”
　　卫茉递给林琦一双鞋：“拍戏不是经常吊威亚嘛，正好帮你克服恐惧。”
　　郑姝颜想推辞，林琦主动穿上鞋说：“学姐说的对，我今天要爬到最高点。”

　　卫茉和教练分别给两人腰间腿部扣上安全带，拉紧金属扣锁死。林琦手上抹了镁粉，踩着软垫站在岩壁前仰头看，岩壁高度接近三层教学楼，表面布满密集的彩色岩点。灯光映照顶端悬挂的一排毛绒小熊，小熊眼睛黑漆漆地盯着地面，有种阴冷的注视感。

　　林琦默默咽口水，听见卫茉说：“这款玩具可是限量版，两位学妹务必帮学姐拿一个，拜托了。待会下来，我请你们喝奶茶。”
　　“好的学姐，我尽量帮你。”林琦嘴角勉强牵扯出笑。

　　“学姐，你喜欢毛绒玩具？”郑姝颜机警道。
　　卫茉眉毛抽了一下，拉人挡枪：“方洛喜欢。主要是我来例假不方便，否则以我的水平，用不着你俩。”

　　郑姝颜姑且相信，转头鼓励林琦：“爬的时候别往下看，想着往上就没那么怕了。”
　　林琦点头“嗯”道，伸手抓住一个岩点，左右脚试探着支点位置，慢慢向上挪。郑姝颜放慢脚步，爬几下就往旁边看。林琦注意左侧不放心的目光，笑着与她对视。

　　她们的眼神交流卫茉全看在眼里，她暗骂顾星沫拐弯抹角安排这出之余，不免疑惑。当年不可一世的结愿师为了完成委托，毫不顾及他人死活。怎么五年没见，她反倒收敛锋芒，做起赔本的买卖，甚至学会求助。

　　爬到一半，林琦快没力气了，手臂酸胀，腿部发软，上攀的脚尖探不到支点，屡次踩空。她低头看脚下，地面遥不可及，悬在高空的失重感令她头脑眩晕，朝后倒去。
　　郑姝颜伸手去抓岩壁，余光忽然变亮。她回头看林琦，只见对方顺着安全绳缓缓降落。明明下面有厚实的垫子接住她，可刚刚那一瞬，郑姝颜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几个月前经受的悲伤好不容易缝了几针，再度炸开。她差点以为，又要失去一位朋友。

　　卫茉扶起林琦，紧接着郑姝颜下来，捞过林琦转着圈检查。林琦说了几遍没事，原地蹦了两下，她提起的心才沉回去。
　　“你们和好了？”卫茉明知故问。
　　林琦羞赧颔首，郑姝颜直接拉住她手心前后荡着说：“我俩没分过。”

　　奶茶店内满员，卫茉手机给了林琦，让她去前台等号，卫茉和郑姝颜坐在门口遮阳伞下占位子。
　　郑姝颜透过玻璃窗朝回头看她们位置的林琦抬手，说道：“学姐，视频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卫茉手指扣着桌面问：“小颜，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第三条标题什么内容？”

　　郑姝颜脱口背诵：“坚持新闻真实性原则。把真实作为新闻的生命，努力到一线、到现场采访核实，坚持深入调查研究，报道做到真实、准确、全面、客观。”
　　“1、2小节什么内容？”

　　“1．通过合法途径和方式获取新闻素材，认真核实新闻信息来源，确保新闻要素及情节准确；2．根据事实来描述事实，不夸大、不缩小、不歪曲事实，不摆布采访报道对象，禁止虚构或制造新闻，刊播新闻报道要署记者的真名。”

　　“不错，一字不落，大二的时候没少背。”卫茉抬眼看她，“但你这次不止违背准则，还伤害朋友。”
　　郑姝颜羞愧地垂眸：“对不起学姐，我知道错了。”
　　“追寻真相的方式有很多种，你选的无疑是在否定你未来的职业。”卫茉伸手按着郑姝颜肩膀说，“所幸这次事件有挽回余地。你要记住，下不为例。”

　　“学姐，我觉得……是我害死赵逍的。”郑姝颜微微仰头，眼眶聚起泪光：“他来找我那天问过我，如果当初他也来汐城，是不是可以一直和朋友在一起。我当时没在意，直到他去世我才明白，他在向我求救。我以为我很重视他，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想过去了解他。我连他喜欢吃什么，玩哪款游戏都不知道。我好后悔当初没问他为什么不来灵光，我只顾着跟他冷战，根本没关心他。”
　　“视频发出去，我就后悔了。”她抹掉左脸的泪，续说：“但我找不到别的方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以后。”

　　卫茉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好了，打开光海。”
　　郑姝颜解锁桌上的手机，点进光海APP，首页提示更新软件。
　　卫茉示意她点击更新：“光海之前系统故障，造成数据丢失，目前已经修复。你更新软件，再搜索赵逍，可以找到他的数据。”

　　更新完软件，郑姝颜在搜索框输入“赵逍”。巨轮加载片刻，竟然真的出现一条数据，是赵逍和小ME的对话记录。软件提示每天为用户推送一条数据，郑姝颜紧握手机，脸上萦绕几月的阴霾总算开始缓和。

　　卫茉完成任务，进店拿上奶茶先走一步。林琦瞧郑姝颜眼尾泛红，坐到她旁边，抱着她说：“没事，有我呢。”
　　郑姝颜倔强道：“我没哭。”
　　林琦也不戳穿：“好好好，我就是想趁机占你便宜。”

　　郑姝颜破涕为笑：“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记得啊。大一，赵逍送你入学那天，我行李箱轮子坏了，他帮我搬进宿舍。然后让你加我好友，说怕你一个人在汐城会孤单。说实话，你这活蹦乱跳的性格哪会孤单。反而是我比较幸运，开学第一天就交到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

　　“阿颜，我的大记者。”她指尖擦过郑姝颜的泪痕，“我永远在你身边。”

　　顾星沫趴着车窗，注视街对面相拥的两个女生，自夸道：“我的计划完美吧。”
　　“台词没劲，剧情无聊，勉强还行。”卫茉背靠门框睨她一眼：“要不是……”

　　“要不是集团有责任，小颜又是我师妹，我不可能帮你。”顾星沫抢话，“知道你会这么说。”
　　卫茉睨她第二眼。顾星沫继续挑衅：“哎，郑姝颜在网上私信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认出是你师妹？”

　　卫茉睨累了，头抵着门框说：“私信我的是林琦，我没她账号。”
　　“哦。”顾星沫嘟嘴，“去哪，送你一程。”
　　“不必。”卫茉转身正对她，“后会无期。”

　　说完，她酷酷地向后走去。顾星沫身子探出车窗喊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卫茉头也不回：“与你无关。”

　　“真绝情。”顾星沫缩回副驾，系好安全带。“这次虽说不是委托，也算帮筱璃解决麻烦了。”
　　她抱住老公手臂，亲亲老公极俊的侧颜：“翛然，你离家半年，筱璃又刚回汐城。我们接上苏𦒍庆祝一下，顺便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李翛然回亲老婆柔唇。
　　顾星沫精神抖擞，朝前方打手势说：“出发！”

　　汽车驶远，街对面的林琦转眼听郑姝颜回忆往事，暗自祈祷：顾星沫，祝你不孤单。

　　顾星沫最近没空关注苏𦒍，这会见他跟游魂似的飘上车，瘫在后座，关心道：“𦒍𦒍，你家陌铃安死了？”
　　苏𦒍没好气地说：“你们夫妻俩嘴是真损。自己看。”

　　他随手一扬，顾星沫接住手机读了小说结局，自语道：“消失了？大雨怎么写这种结局，这不烂尾嘛。”
　　苏𦒍要回手机，对机流泪：“你能让她改写吗？”

　　“呃，不能。大雨的小说一完结，绝不回头修改。”顾星沫解锁手机进入全知购物板块，边搜边说：“我马上给你定制人偶，保证照小说里的形象1:1还原。”
　　“不要了。”苏𦒍翻身蜷成一团，“都是假的。”

　　顾星沫有点心疼弟弟，安慰道：“要不看下一本呢，肯定有比陌铃安更好的女主。”
　　“不要，再也不看小说了。”苏𦒍语气淡得像剃了度能立地成佛的和尚。

　　等红绿灯时，顾星沫和李翛然对视片刻，悄声说：“他这回真受情伤了。”
　　“他自愈能力强，别管。”
　　“要不给他介绍个女朋友，真人看得见摸得着，比小说强点。”

　　“真人？”苏𦒍突然有了主意，“对呀，变成真的就行了！”
　　他扑到前座，抓住顾星沫手腕：“星星，结愿师，我的好姐姐！我抱你一下，你把陌铃安变成真的行不？”
　　“没用。你和翛然抱我多少次了，契约没一次生效。”

　　苏𦒍双手提着顾星沫手腕说：“那是我没夙愿，现在有了，我想要真的陌铃安。”
　　李翛然打着方向盘拒绝：“不行！”

　　苏𦒍退一步恳求：“不抱也行，你用心石的能力变一次。就一次，花不了几天命。”
　　李翛然掐住苏𦒍手腕扯开，冷厉道：“我说了不行。”

　　苏𦒍不死心：“从小到大，你完成那么多委托，应该攒了不少命。偶尔用一点没事，大不了我帮你找委托人。求你了星星，我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成全我吧。”

　　苏𦒍说的有道理，这些年顾星沫接的委托数量远远超过她活着的天数，估计续了很多命。李翛然平时管得严，顾星沫用心石的次数和时间少之又少，变一个人应该绰绰有余。况且她一直结愿，命可以一直续。
　　顾星沫心里想着，胸口徐徐散出光点。

　　“停！”
　　光点倏然收回，李翛然紧急转向。苏𦒍被甩的趔趄，猛地撞到车门上。

　　车停在路边，李翛然推开车门，欲下车把苏𦒍扔出去。
　　顾星沫惊惧道：“翛然。”

　　李翛然紧握车门的手顿了下，关上。他抬眼看车内的后视镜，面目森冷：“闹够没。”
　　苏𦒍揉着肩膀，委屈地点头。汽车重新启动，一路默然。

　　学院正门人影憧憧，顾星沫一眼望见林荫道左侧戴耳机的鹿筱璃。她半身探出车窗冲对方挥手没引起注意，便下车去迎鹿筱璃。

　　后视镜里的苏𦒍惊魂未定，李翛然瞥他一眼，看向窗外：“活人需要维持生命，会不断消耗心石能量。我们不确定剩多少，不能乱用。”
　　苏𦒍敷衍道：“懂了。”

　　李翛然恨铁不成钢，回头问他：“我以前讲的事你都忘了？”
　　“什么事？”苏𦒍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不是你编的吗？”

　　李翛然拳头准备就绪，想打他又得手下留情。他烦躁地咬牙：“是真的。”
　　指望苏𦒍，天都得塌。李翛然索性命令道：“你以后不许抱沫沫。”

　　鹿筱璃视线对上顾星沫，加快步伐走向她。两人仅差几步之遥，一个男人的背影挡在鹿筱璃面前。

　　“你就是顾星沫？”男人问。
　　“是啊。”顾星沫下意识回答。
　　下一秒，男人袖口露出一支白玉簪。顾星沫眼疾脚快后退两步，却见他反握玉簪用力刺进自己的心脏，一滴血浮出胸口，他腕部突现的乳白色圆环随之断裂。男人抬手接住那滴血，瞬间换了身形……

　　待李翛然赶来，顾星沫已被那抹红瞳拥在怀中。他扼住女人前颈推离老婆肩窝，嘶声道：“你想干嘛。”
　　汝傒勾起唇角，嗤笑说：“你晚了一步，我现在是她的委托人。”

　　苏𦒍姗姗来迟，同鹿筱璃一起将顾星沫护在身后：“你这女人也太极端了！为了结愿不择手段。”
　　顾星沫没受到惊吓。她原以为男人想杀她，闹了半天是女人有求于她。不过两人拥抱时，她也有收获。

　　她绕过两人到李翛然身旁，问汝傒：“你弟弟时朔是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