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敌是继承者一事》瑟瑟色色

25、争锋 躺在病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一声不吭，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白垫单，手背青筋暴起，苍白憔悴的面容隐忍痛苦，冷汗弄湿了头发，落于脸颊的手，温热，透着汗水还有点药泥的味道，刘鸦艰难的睁开眼睛，缓慢的转动眼珠，看到林月娥低俯着身子，手里拿着帕子，正在给他脸上擦汗。
　　“再忍一下吧，我刚刚已经给你的伤口上药了。”
　　她声音里有些忧虑。
　　“我……我，”刘鸦声嘶哑，难受的吐出话来，“头疼！”
　　然后，他就看到女人捏着拧干的湿帕，放在了他额头处，关切的问，“这样好些了么？”
　　刘鸦没回答，只是又像头痛来袭，承受不住了似的，侧过了头去，帕子滑落，散开，遮住了他的双眸，堪堪只露出下半张脸来，下颌线因为他咬牙用劲而绷紧，线条清晰且流畅，黑发散乱洁白枕头，青筋凸显脖颈，他仰起头，喉结形成优美的弧度，汗滴顺着曲线淌下，打湿细密脖子上的绒毛。
　　“哈啊……”
　　他喘着有些混乱的气息，胸膛起伏。
　　虽说刘鸦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好，但是，林月娥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关注到了多余的地方，她僵住了，随即，呼吸显得比先前要沉重两分，结巴着，又问，“很、很痛吗？”
　　帕子下面，狭长的眼微眯，冷寂的眼珠，向后上方瞟去，从那点空隙里，刘鸦看到了林月娥把身子压得更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着，她的神情间依然充斥担忧，但她落在自己颈部处的视线，却难免的染了些许欲望。
　　“比刚才，要好些了。”刘鸦说完话，却故意的，吞咽了下口水，漂亮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忽的滑动。
　　微微吸气的声音，要不是刘鸦全神贯注，也不会听到，果然么，刘鸦心里想，在认知到对方的身份之际，他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愤怒憎恨，但怪异的是，并没有……
　　不如说，他甚至有了某种安心的感觉。
　　是因为，我叫了它的名字么？
　　那时候，某些地方，发生了变化，所以它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本性，因为这份来之诡异的心安，又感到惊惧，安宁恐惧，情绪奇异矛盾，刘鸦一时之间，也踌躇，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耳廓突然感到一点温热，女人的声音娇柔，却让刘鸦，心惊瞬间。
　　“在看我吗？”
　　滴，滴……空旷的病房内，只有仪器在响，心电数据，比之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刘鸦无言。
　　遮盖眼睛的帕子被揭开了去，女人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他身上，她今天的头发，只是随意的用了发绳挽起，很多碎发，都落到了脸两边，依然是那身，枣红色提花羊毛衫，偏黄的皮肤，却非常的适合胡乱野生的眉毛，卷翘睫毛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仿佛蕴含着光辉。
　　刘鸦愣神。
　　女人往前耸肩挺腰，她专注地凝视着他，眉间轻蹙，眉眼间，显出几丝哀怨。
　　“是在，看我吗？”
　　她轻声问。
　　语气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它，其实是想要这个人，意识到，它在的。
　　刘鸦牵起虚弱的笑容，这次选择回答她，“是呀，姐姐。”他叫的很甜腻腻的。
　　“姐姐……”林月娥垂眸，对这个称呼，还有他对这个女人的亲昵，生出些许无奈和妒意，“刘鸦，其实我，我……”
　　“姐姐，你的胸压着我了，”刘鸦打断了她要说的话，眸眼湿润，很是委屈的样子，“很重。”
　　林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倏地飘红，忙的抽离了身子，整理了下头发丝，忽然，她转头看了下门的方向，又低头，“我得走了哦，明天给你带治头疼的药。”
　　“嗯。”刘鸦倦怠的闭眼。
　　她走没多久，小崽子就来了。
　　羊青枝散漫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个保温饭盒，心情极好的翩然而至。
　　“叔叔，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羊青枝把保温饭盒放到床头柜，他把刘鸦托抱着，让他半做起，背靠着枕头，然后才去打开盖子，“怎样，对你好吧？”
　　浓烈的血腥味道，蹿进鼻腔，刘鸦侧眼看了下，饭盒里装的是血淋淋的生肉片，挑起一边眉毛，笑意阴阴，盯住了羊青枝，“用这把戏对付我？”
　　“说什么对付，多难听，今天镇里方爷爷家宰牛了，我可是立马就去买了，”羊青枝笑眯眯的，用叉子，穿起薄如蝉翼的生牛肉片，太薄的肉片夹起来就自动的，裹成了卷，末端滴落鲜血，“这些日子你都喝白粥，营养不足啊，得好好补补。”
　　“呵。”刘鸦打了个哈欠，对他这番言辞，不置可否。
　　羊青枝等叉子上夹着的生肉片血滴的差不多了，伸手，接着下面，递到了刘鸦的脸前，像哄小孩那样，“来，啊……”
　　刘鸦任凭那叉子，都戳到嘴皮，也不张口，只是保持着那懒洋洋的样子，看他表演。
　　羊青枝没给他喂进去，竟也不继续强迫，收回了叉子放到一边去。
　　“叔叔，”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语气也严肃，拇指推了下眼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黑沉，“我想了很久，要怎么惩罚你，但我又觉得，我那些游戏，用在你身上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效果，反倒是会把我气个要死。”
　　“你说的没错。”刘鸦老神在在的点头，仿佛这个人，说话内容的主角，并不是他一样。
　　羊青枝轻哼，薄唇勾出冷笑，“所以，我决定，”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刘鸦的脸，他不想放过，接下来这人在听到他说的话时，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邀请你的心肝宝贝，到我这里来玩呢。”
　　我的心肝宝贝？刘鸦微愣，竟很是迷茫的，盯住了羊青枝，“……你说的，是谁？”
　　羊青枝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他有很快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冷硬，“有意思么，叔叔？装什么傻！”
　　“我没装傻。”刘鸦审视着他神色，逐渐的，皱起了眉毛，“我可没什么，心肝宝贝。”
　　“好吧！我可不想和你在这打哑谜！”羊青枝觉得自己额头，青筋直跳，心里生气得很，不过他可不想，再被这人的话语，轻易地左右情绪了，那样显得他很逊，眉毛飞扬，羊青枝甚至笑出了声，虽然很是阴阳怪气，“郑清秋！他不是你的心尖尖么，叔叔，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过去，不过，他确实是成了你致命的弱点了啊，啊，对了，那个人，要是看到叔叔你这种残废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满怀恶意的羊青枝，说出了满是恶毒的话，但是，却没得到他预料以内的反应。
　　叔叔谈到郑清秋，或许会生气，也或许，会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发起抖来。
　　他的脸色煞白，双眼瞪大，眼神却空洞。
　　浑身颤抖，有一种绝望，由他身上，弥散到四周。
　　这一瞬间，羊青枝几乎以为，他要死掉了。
　　瞳孔收缩，“叔叔！”羊青枝想也没想，扑上去把他抱紧，害怕又凶狠的说着，“不许死！你不许死！”
　　“郑清秋……郑清秋……”刘鸦呢喃着，那个名字，浑身的战栗，根本无法抑制，这个人，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可是，可是，为什么呢？我竟然，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但是，我知道，他的存在，时比我的生命意义都要重，我为什么，会忘记关于他的事情呢？
　　可怕。
　　从我，呼唤出影秋之名时，我的脑子，就被做了手脚。
　　可怕。
　　郑清秋，郑清秋，郑清秋……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可是，他很重要，很重要！
　　真可怕。
　　现在的我，已经遗忘掉最重要的东西了，那我，还是原本的我么？
　　“啊啊啊！”或许，比起前一件事，后者更让人崩溃，就算是，罪孽深重的杀人鬼，也承受不住这个事实，头痛欲裂，刘鸦一把，抽出放在饭盒上的叉子，毫不犹豫，就往自己的脖子方向扎去。
　　羊青枝大惊，却也来不及阻止，只有抬起胳膊，接住了这爆发力惊人的一次攻击。
　　“嘶！”他吸了口气，叔叔的力气，真大，幸好天气冷，他穿得厚，要不然，这条胳膊肯定能扎个洞出来！但比起这个，要是这叉子，在脖子上来一下……
　　羊青枝心头，瞬间拔凉。
　　他立马想夺取这人手里的叉子，但是，叔叔下了死力气，他还真没法，一下子成功，眼瞅着这男人，还想自杀，羊青枝怒上心头，“你想死？想得美！”
　　刘鸦被他一拳打在了脸上。
　　后脑勺碰撞到墙，砰的一声，脑子嗡嗡作响。
　　刘鸦从迷神中惊醒，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过，他选择立马，还给羊青枝一拳头，“臭小鬼，没大没小！”
　　羊青枝被他这一拳，从床上，掀到了地上去。
　　嘴里满是血腥味，羊青枝张开嘴，一颗牙齿，被他吐了出来。
　　羊青枝不敢置信的从地上，把自己牙齿捡起，“刘鸦！你！王八蛋！”他爬起来，怒不可遏，又扑了上去。
　　刘鸦刚才那一拳头，已经算是用尽了力气，羊青枝像只被杀了妈的小狮子，跳上病床，几乎没费功夫，就把他给压住了，黑色柔软的发散乱，羊青枝白衣垮了一边，搭在肩膀，眼镜歪斜，眼镜架脚断了一边，整个眼镜，靠着他高挺的鼻梁支撑着，险险的，没掉下来，他的双手，死死掐住刘鸦脖子，手指因为用劲，勒出了筋条，他那张俊秀斯文的脸蛋，被一种，极致的愤怒，还有某种，奇异的兴奋所占据。
　　“要死我成全你！死吧！死吧！混蛋！没点良心的混蛋大人！坏人！骗子！”
　　羊青枝破口大骂着，他能感觉到，手下掐着的脖子，骨头和血肉，在他的手心，积压在了一起。
　　血丝蔓延眼球，刘鸦挺起腰，他的双手，抓住羊青枝的手臂，但他的力气，已经比不上这个年轻人了，比起供氧不足，恐怕他的脖子，会率先在羊青枝的手下，折断。
　　但是。
　　杀人者，被杀者，却在此时此刻，都产生了共同的反应。
　　羊青枝感受到了，身下的，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惊奇的，松开了手，却面红耳赤的发现，自己的裤子帐篷，早就多了一片污渍。
　　他慌张的拉紧外衣，遮住前面，红着脸低下头，声音暗哑，“叔叔……”
　　“哈啊，哈……”
　　刘鸦双手摊开枕头两侧，苍白色的修长脖颈，像是吊颈者挂过了绳索，可怕的红色掐痕，黑色长发，散乱，他呼吸急促，嗓子眼，火辣辣的疼，黑眉飞扬，遭受了要死的一劫，他却并没有生出太大的情绪，苍白的脸颊因为回血，透出了点红，他看着羊青枝，那眉眼，蒙着种妖异的美感。
　　“叔叔~”羊青枝忍不住又开口喊他，声音里，没有掩饰自己的渴望，还自己，上下蹭了一下。
　　刘鸦扯了下嘴角，他现在的声音跟破锣嗓子似的，嘶哑难听极了。
　　他只说了八个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羊青枝顿时垂了眉毛。
　　看他这委屈的模样，刘鸦忍不住笑出了声。
　　“叔叔！”羊青枝立马舔着脸，抱紧了他，一个劲的，磨啊磨，蹭啊蹭，“跟我一起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