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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遗忘 刘 ...

  •   刘鸦这一睡,就差点没醒过来。
      伤口发生严重感染。
      就算在昏睡中,刘鸦也能听到周围声响,病床摇晃,滚轮急速转动,耳边嘈杂,刘鸦能感知到,空气擦过脸颊,带着凉意,强烈的消毒水味道,充斥鼻腔,意识飘浮混沌里,小崽子的声音,忽高忽低,勉强只能听清,只言片语。
      冰冷流液蔓延全身,像是黑暗浪潮袭来,袭来了又退潮,四周声响,随浪潮一点一点卷携散去。
      灵魂沉溺冰冷浪潮,死亡安宁甜似糖蜜。
      要是,就此死去,也算是种幸福么?
      好像,忘记了什么……
      什么,渴望不得的,东西……
      “叔叔,我不会让你死。”
      小崽子?是……他么?不,不是,我忘记的是……
      好重的泥味!刘鸦霍然的睁大了眼睛。
      无影灯分开两只,像是发亮的眼瞳,冰冷的注视他,晃动的手术刀,交错的身影,此时的他,正处于手术室内,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手术,随着他的苏醒,感知也随之恢复,右腿神经末梢部位被利刃狠狠的划过,一下一下,瞬间巨疼,突破层层阻碍直达大脑深处。
      刘鸦狠狠地吸气,想要缓解这股疼痛压力,但是口里咬着的呼吸管子,并没法让他如愿。
      手术室里除了他就四个人,两个医生打扮,两个护士打扮,刘鸦转动眼珠,主刀的医生,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拿着手术刀,低头专心的在给他的腿做手术,而手术台的另一边,另外一位医生,也在帮忙做伤口处理。
      给主治医生擦汗的护士动作快速利落,有几根发丝,从护士帽落了出来,她的眉毛野生浓密生长,浅棕色眼珠,在无影灯下格外清澈,刘鸦的眼睛,微微眯起,动也不动的盯住了她。……姐姐。
      “叔叔?”
      专注凝视被一个身子挡住了,另外一个护士,把手撑到他脸侧,他头低垂下,语气有些吃惊,黑框厚重,玻璃镜片后两只眼睛,一只闪烁别样神采,一只死气沉沉,“你是痛醒了的么?”
      小崽子。刘鸦现在这样子没法说话,对他的问话,也不想理睬。
      但正在主刀的医生,闻言却顿了下,他皱起眉头,声音暗沉,“麻醉!”
      “我用够了麻醉剂量的,”羊青枝没有动,他依然低垂着头,带着些恶意,审视着苏醒的病人,他的叔叔,想必很痛吧,但不愧是叔叔呢,面不改色,口罩后面,嘴唇牵起怪异弧度,羊青枝冷笑着说,“叔叔,你当初吃掉我这只眼睛时,有没有想过如今这种情况?”
      他的手,隔开了眼镜镜片,落在了右边那只,毫无生气的义眼之上,指腹摩挲眼球,而左眼,则因为兴奋,瞪得极大,“这就所谓的一报还一报!离弃了我没有好下场,知道吗?活该你断了条腿!以后你就是该死的残废!我看你怎么跑!活该!活该!受够教训了吧!”
      刘鸦把视线,投落在他脸上,就算隔着口罩,他也看得出羊青枝脸上的痛快得意。
      刘鸦无语。这小子,还真是幼稚爱撒娇啊。不过他这欠揍模样,倒是能分散一点现在的注意力。
      “唔。”
      想错了,疼痛,果然还是无法忽视,刘鸦闷哼,冷汗不断地从额头淌落。
      “羊青枝!给他麻醉!”主刀医生蓦的转头,无影灯照射下,他镜片后双眼发亮,语气严厉,“你想要他死,何必求着我来救他!”
      羊青枝呼吸一窒,转过头,恼怒的瞪了眼对方,然后,再也没敢去瞅手术台上无法动弹的某人的表情,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打了麻醉针。
      刘鸦这次是真的算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醒过来,又在那个挺大的病房里,腿部瘙痒,刘鸦支撑着身子,微微抬起了点头,看到穿着枣红色羊毛衫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碗,用指头,蘸了碗里的,黑乎乎的东西出来,涂抹在他腿上。
      “姐姐,那是什么?”
      刘鸦声线嘶哑微弱的问。
      眉头轻蹙,这是,睡了多久了?嗓子都成这样了。
      站在病床尾后的女人,听到他声音,抬起脸来,脸上挤出温柔的笑来,“这是药哦,对你的腿伤恢复有好处。”
      “我闻着,好像泥土的味道。”刘鸦的鼻子很灵敏,病房里,消毒水浓重,但是也没掩盖住女人手上那碗里,传来的潮湿泥味。
      林月娥微微摇头,“你闻错了。”
      刘鸦勾唇,笑意冷淡。
      “是么……”
      女人把那碗里的药,都给他涂抹完了,才又小心的把绑带,给缠上。
      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发呆凝望天花板的男人,转移开了视线,声柔,“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吧。”
      “姐姐,”手指抓住床单,收紧,刘鸦侧起身子,想要爬起,发黑垂散,灰白的病号服,让他整个人更显得脆弱,刘鸦伸出了手,指尖轻颤,身形颤巍,黑色眉毛揪成结,那双眼睛,充满了渴望,“你不要走。”
      林月娥脚步顿住,她回头看他,抿紧了嘴唇。
      “姐姐,姐姐,”刘鸦收手,却捂住了心口,些微的,咳嗽了两下,交错睫尖湿濡,他脸色惨白,眼神黯然,“我觉得好冷啊,姐姐,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么?”
      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叹息。
      林月娥拿着碗,走了回来,到了他病床边,“那,那我陪你一会。”她把碗放置床头柜上,伸手,扶住他,“你躺着嘛。”
      微凉的手,却捏住了她的手腕,那皮肤的凉意,带起一片酥麻。
      黑色发丝垂散胸膛,宽大的病号服,灰白色,带着很浅的条纹,男人的手指,揉蹭着她的手腕,向上扭转,指节有力,手心贴合,瘦长且有骨感的手指,强硬的,挤开女人柔嫩的手指间,然后,双手相扣,毫无缝隙。
      死死捏紧。
      林月娥心头一跳。
      相扣的手后,男人,缓慢的,抬起脸来。
      先前还一副要灯枯油灭的虚弱模样,可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种极度强势的危险感,黑暗于他身周扩散,滚动着,邪念,恣意扩散,黑浓眉毛舒展,那双眼,眼尾垂坠,睫毛遮盖了些许眸色,但却未减少半分那眸里渗人的阴冷。
      “姐姐,不知为何,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面,就很欢喜。”
      刘鸦轻声说。
      说是欢喜,但是……林月娥窥视着他那可怕的神情,沉默无言。
      刘鸦拉着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头歪斜了,发丝从肩膀,滑落晃动,“感受得到么,我的心,在噗通,噗通,噗通,啊……”舌头卷蹭发干的嘴唇,口水沾湿的唇瓣,颜如成熟蔷薇,刘鸦的眸,黑暗无底,那眸之深邃,仿佛会吸食,对视者的灵魂,在女人露出忐忑的神情时,刘鸦,露出忧郁的笑来,嘶哑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点苦恼之意,“怎么办啊,姐姐,我心跳加速了。”
      女人瞪圆了眼睛,耳尖红透,“……”
      刘鸦低伏下肩,把脸颊,挨在了她柔嫩的手指上,然后,以低势往上抬眼,瞬也不瞬的凝视她,红唇轻吐,湿热气息,“姐姐?”
      简直是,堂而皇之的在勾引蛊惑,这个男人,是不是觉得,无论是谁,都会吃他这一套?
      女人,心生无奈,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它还真的吃这一套。
      它好想,和这人融为一体,但是,现在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无法承受住,它的爱抚,“你不是冷么,我给你盖好被子。”林月娥突然有了股力气,挣脱开了他的手,把他给压回躺下,拉起被子,把人盖得严严实实,她的声音,娇柔的能捏出水,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时间不早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刘鸦闭眼,鼻息微弱,“嗯……”
      却也是很乖的应下了。
      林月娥离去,病房灯光,也一并的暗下。
      在昏暗里,刘鸦腾的一下坐起,疯了似的,去扯包裹残肢的绑带纱布,指甲剐蹭伤口,痛入骨髓,刘鸦嗅闻手心的药泥,脸色冰冷。
      手握成拳。
      我到底,把什么给忘了?
      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刘鸦撑住床沿,想要挪动到门那边,仔细看一下构造,不过他高估了他的身体素质,一动起来,下了床,整个人就摔了个狗吃屎,特别是饱受折磨的右腿,撞到地面,差点让他痛晕过去,刘鸦趴在地上,喘息了几秒,以手抓着地,拖着腿,很是努力的爬到了门那边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他爬过去呢,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还有钥匙抖动的声响。
      外面的人,到的很快,钥匙也插入的很快,嘎达,门开了,外面走廊的光,灰冷色调,投落进的黑影,被拉长了。
      借由着走廊投进的灯光,羊青枝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本来带着的笑意,立马被凶狠吞噬,眼珠子透出恐怖的黑暗。
      “呃……痛……”
      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弓着腰身,手指,紧紧抓住裤子布料,另外一只手,抓挠地面,他低声呻/吟着,模糊的痛楚话语。
      羊青枝愣了一下,连忙打开灯,绕着,地上蜷缩的刘鸦一圈,看清楚了他没藏着什么致命的玩意,才忙的俯下身,把他抱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口袋兜里掏出药瓶,手指旋开盖子,抖动的手倒出了好几片药,他也没时间去管,“叔叔,张口,止疼药!”
      男人已经疼的神志不清了。
      咬紧牙关,使劲晃动着头,“呜!”
      怕他会噎到,羊青枝只能故技重施,把药片放进自己嘴里,嚼碎了,抱住他的脸固定,嘴对嘴的喂食进去。
      刘鸦的嘴里,尽是血腥味,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血水,口水,混合了嚼碎的药,被羊青枝的舌头,抵进了喉咙。
      正待他要收回舌头时,刘鸦却主动的抱紧了他的脖子,加深了,彼此的唇舌交缠。
      他的吻技,实在是太娴熟了,就只尝试过那么一次湿吻的年轻人,怎能敌得过这技巧,瞬间,被带了进去。
      “呃,嗯……”
      漏出的喘息,低哑,性感。
      叔叔,真该死,他怎么就这么的,厚脸皮,我们之间,明明还在冷战着啊,该死,他的舌头好软,血的味道,好香甜,羊青枝脸庞发热,直到头要晕了,才发觉自己沉迷其中,完全忘了呼吸,而他怀里的男人,依然在对他索取着,交缠着。
      羊青枝觉得他是想用亲吻把自己憋死。
      “够了!”羊青枝把他推开,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
      刘鸦侧歪了身子,自个也是气喘吁吁,手指擦拭嘴角口水,他呼吸炙热,笑着说,“原来你讨厌这样啊。”他倒是很喜欢,毕竟沉溺于亲吻,至少让他忽视一点,腿上的痛楚。
      羊青枝怒瞪着他。
      然后气冲冲的说,“不讨厌!但要等我喘口气!”
      刘鸦知道他不讨厌,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回答的这么诚实有新意。
      羊青枝深吸口气,要求道:“又来。”
      他做好准备了。
      “……”刘鸦于是露出了,拒绝的礼貌微笑。
      这小崽子咋还学不乖呢,他人越要什么,刘鸦,就偏偏不会如他愿。
      羊青枝:“……”
      反应过来了,但是,这不妨碍他此时,感觉牙痒痒,果断的抓起刘鸦的手,嗷呜一下,给那手背咬出一个牙印来。
      幼稚。刘鸦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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